龍驤衛廳堂,有雜役送了午飯來,宋子慕隨意吃幾口就放到一邊,繼續拿過桌上的文書來看。
“錦年。”他問一旁吃飯的唐錦年,“燕春樓的坊丁換了冇有?”
唐錦年正在專心致誌啃雞腿,見他問了,嚼兩下把嘴裡的飯嚥下去,答道:“換了,也冇完全換,燕春樓的坊丁初八是上一任留下的,前段時間找他要燕春樓的情報,給的拖拖拉拉,我便冇再強要,直接安排了廿六進去。”
“廿六可靠嗎?”
“放心,廿六是我的人,絕對可靠!”
“好。”宋子慕點頭,“動作再快些,儘量在上元節之前全部換成我們自己人,以免來年萬國會時出現紕漏。”
大嶽國的朝堂表麵看風平浪靜,暗地裡的爭鬥卻從未停止過,皇子中覬覦太子之位的不在少數,其中最有勢力的當屬二皇子。
龍驤衛手握情報,地位特殊,之前歸二皇子管理,指揮僉事是他的親信,三個月前因為被人揭發收受賄賂,鋃鐺入獄,二皇子也落得一個管教不嚴的罪名,被收了職權,將龍驤衛交了出來。
當時宋子慕屢立戰功,風評正盛,加上太子在聖上麵前大力舉薦,是以做了龍驤衛新的指揮僉事。
太子是宋子慕的親姑父,所有人都將他歸為太子一派,而他本也就是太子一派,來龍驤衛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拔除二皇子餘黨,全部換成自己人。
隻是龍驤衛被二皇子經營多年,各種關係早已盤根錯節,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清除的,隻能仔細謹慎,徐徐圖之。
宋子慕在一堆文書裡沉思,思考怎樣做才能進度快一些,正想著,門外茂林來報,說是妻家表兄柳興昌求見。
“他又來作甚?”宋子慕有些不耐煩,這個柳興昌隔三差五就來找他,提一些不切實際的要求,“趕他走。”
“就直接趕走嗎?”茂林問,“將軍要不要說些什麼,畢竟他是夫人的表兄,您把他趕走,他、他告訴夫人怎麼辦?”
宋子慕想想,昨晚窈窈就不高興,還是不要再給她添堵:“……就說我公務繁忙,冇空見他,讓他三日後再來。”
“是。”
唐錦年嚥下最後一口飯,讓雜役把碗筷收走,回頭調侃道:“若是小山藥的表兄三日之後當真又來了,你見不見?”
“嗯,見吧,我打算給他些銀子,讓他自己做點小買賣去。”
“也成,花錢買個清靜。”
門外的茂林去而複返,這次後麵跟著熊大,熊大戰戰兢兢行禮:“將軍。”
宋子慕見他來了,放下筆:“可是窈窈有事?”
“是……是夫人有事。”
“何事?”
“夫人今日一早出門,不許屬下跟著,連晴畫也冇帶,隻說想一個人靜靜。”熊大踟躇著開口,“屬下不敢違抗夫人命令,便派了熊二在後麵悄悄跟著,保護夫人安全。”
見他說話吞吞吐吐,宋子慕就知道肯定有問題:“快說!”
熊大擦擦額上冒出的冷汗:“剛剛熊二來報,說夫人去了憑闌樓喝酒,好像喝醉了。”
***
憑闌樓依河而建,二樓靠窗的位置向來都是最受歡迎的,此時正值深秋,從二樓望下去,可以看到河對岸誰家園子裡黃燦燦的銀杏樹。
李善窈喝了酒有些頭暈,但這不妨礙她趴在窗台欣賞美景:“展司丞你看,對麵的銀杏樹多美!”
“嗯,金櫻相亞,遍地翻黃,很美。”展鳳儀讓酒樓廚房煮了醒酒湯,倒在酒杯裡哄她喝,“善窈姑娘再喝一杯。”
“這是什麼酒啊,越喝越清醒。”她一口喝光,盯著酒杯愣了會兒,又高興起來,“我酒量增加了?”
“嗯,善窈姑娘女中豪傑,海量。”
“厲害嗎?”
“厲害。”他看著對麵女子笑起來的小酒窩,含笑低頭又倒一杯,“喝完這杯,我們就不喝了,好嗎?”
李善窈點點頭:“行吧,我也喝不下了。”
她舉起酒杯送到嘴邊正要喝,就聽到樓下一陣嘈雜,接著便是急急上樓的腳步聲。
看清楚上來的人,李善窈有些害怕地往窗邊縮了縮:“將軍?”
已經過了午飯時間,二樓人不多,幾個食客被跟上來的掌櫃客客氣氣請去了樓下,宋子慕上樓之後冇有任何停頓,大踏步走到李善窈麵前,定定地望著她。
李善窈瞬間清醒了不少,她看到宋子慕眼裡隱忍的怒火,嚇得要跳窗。
“窈窈乖,跟我回家。”宋子慕蹲在她麵前,雙手握住她的,輕聲哄道,“天色不早了,掌櫃還要打烊呢。”
“可是現在外麵天色還很亮啊。”她搖頭,“不回去。”
“很快就黑了,聽話,我們回家。”
“我不想回去,我還要喝酒呢。”她重又端起酒杯,極小口極小口地抿,“我、我喝完這一杯。”
她拖延時間的招數跟洞房那夜如出一轍,宋子慕簡直要被她氣樂了,乾脆拖來凳子坐下:“好,你慢慢喝。”
李善窈雙手端著酒杯抿了好一會兒,看看他又看看展鳳儀,最終還是將酒杯放到桌上推向他:“喝、喝不下了……”
她大眼睛望過來,怯怯的,帶一點討好,宋子慕眸光幾經變化,終究還是溫柔起來:“我幫窈窈喝。”
他端起酒杯喝掉剩下的,入口才發現是醒酒湯,不由望了展鳳儀一眼。
“善窈姑娘這壇酒喝了許久,這會兒應是不那麼難受了。”展鳳儀起身,“我也該回靖安司了。”
“多謝。”
展鳳儀擺擺手冇說話,徑自下樓走了。
“窈窈。”宋子慕轉身背對她蹲下,“夫君揹你回家好嗎?”
李善窈咬著下唇,乖乖趴到他背上:“回去不要打我。”
“我幾時打過你?”
“不要打我。”
“好,不打你。”宋子慕將她背起來,一路慢慢走著,沉默。
背上的窈窈亦很沉默,她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
啊,我今天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