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家的木頭美人 028

月色明亮,撒下一練銀白。

晚宴結束之後，李善窈洗過澡，趴在窗前看月亮。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她托著腮,眼神亮亮的,“我們現在看到的月亮,跟幾百年後人們看到的一樣。”

宋子慕覺得夜裡有些涼,拿了褙子給她披上：“窈窈如何知道一樣？”

“嗯，反正就是一模一樣。”她小聲嘀咕一句,繼而又笑起來，拉住他的袖子,一字一句很認真地說，“將軍，謝謝你的月餅。”

“這是窈窈今晚第六次道謝。”宋子慕笑道,“為何一個月餅能讓窈窈如此開心？”

“嗯——因為這是第一次有人專門為我買月餅啊。”她說著說著，又翹起嘴角，“謝謝將軍的月餅。”

“哦,不客氣。”

她嘴角笑容漾開，酒窩深深，眼睛彎起來：“謝謝將軍的月餅。”

宋子慕乾脆關了窗,把她抱到床上：“既然窈窈執意要謝，盛情難卻，我便收了謝禮,也不算辜負窈窈一片心意。”

他說的冠冕堂皇,做的卻完全不是一件事,李善窈雙手緊緊抓住自己小袴,扭著身子想要說話：“將軍，將軍慢些，我與你說件事。”

“待會兒再說，現在的事更重要。”衣衫散落，他覆上來，輕而易舉掰開她的手……

“我來月事了！”李善窈捂著臉，在小袴被扯下的前一刻喊了出來。

宋子慕動作一頓，不解地望著她：“月事？”

“嗯……”她不好意思地咬咬下唇，還是湊近他耳邊輕聲解釋了一番。

將軍的臉一下紅了：“唔，明白了。”

李善窈解釋完也有些害羞，自顧自躺下，拉過薄毯遮住身體，背對著他：“睡了。”

宋子慕愣了一會兒，躺下，側首望望身邊裹得嚴嚴實實的窈窈，關心道：“會不會不舒服？”

“肚子會有一點點痛，沒關係。”

他湊過來，身體貼著她，隔著薄毯輕輕揉著：“是這裡嗎？”

“這、這裡。”她抓過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貼到小腹處，將軍的手乾燥溫暖，手心的熱度讓她眉目舒展，“嗯，好暖好舒服。”

“這樣就會舒服嗎？”宋子慕不敢動了，暗暗運起內力，將被握住的那隻手掌心催熱，妥帖地覆在她小腹，“明日還是不要去北市了，我們在家裡玩。”

“好。”李善窈軟軟應一聲，舒服地向後靠靠，整個人嵌進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他的懷抱與手掌一樣暖，又暖又可靠，今晚應該不會再做噩夢了。

***

翌日，李善窈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身上的薄毯換成了暖和的薄被。宋子慕不在，記得一早隱隱約約聽著好像被叫去處理什麼事情了。

太陽已經升的很高，她肚子有些疼，團在被子裡不想起來。

門外有說話聲，聽聲音應該是竹香：“我想求見夫人。”

“夫人還冇醒，你且回去等著吧。”這是花影。

“已經巳時，夫人應該很快會醒，我在這裡等著。”竹香好像也站在了門口，壓低聲音說個不停：

“夫人都是起得那麼遲嗎？”

“除了茂林，還有誰去過二公子在前院的書房？”

“我看花園池塘養了好多大魚，怎的都灰撲撲的，不如錦鯉好看呀？”

耳力很好的李善窈睡不著了，一掀被子坐起來，煩！

“花影，晴畫！”她揚聲喊。

門外花影急忙端了盆熱水進來，後麵跟著拿臉帕和胰子的晴畫，李善窈洗過臉坐到妝台前，開始一層一層往臉上拍薔薇水，拍完又挖了一點洛神膏。

她把洛神膏放在手心捂熱化開，一邊往臉上抹，一邊漫不經心問道：“門外剛纔吵什麼？”

“回夫人，是竹香想要見您。”花影給她把頭髮梳順，鬆鬆挽了一個單螺髻，“奴婢說了讓她回去，她一定要在門口等……”

晴畫在一旁聽了，嘟嘴道：“就是，冇臉冇皮的，若不是怕吵到小姐睡覺，我早就罵她了。”

“罵人可不行，說不定是真的有事呢。”李善窈好脾氣地笑笑，對晴畫說，“讓她進來。”

門外竹香聽到，趕緊進到屋裡來，先施一禮：“竹香見過夫人。”

她這一禮做的敷衍，遠遠冇達到奴婢給主子行禮的標準，晴畫一看就來氣，剛要張口說點什麼，被李善窈悄悄拉了一把。

見晴畫明白了自己的示意不再說話，李善窈問道：“一早求見，何事？”

“回夫人，竹香是想要個安排。”

“什麼安排？”

“竹香是老夫人送來伺候二公子的，昨日在惠風堂夫人也答應了，要竹香伺候二公子。”

“你昨日不是伺候了嗎？”李善窈還記得昨天宋子慕洗臉換衣服的時候她跟進去了，呆了好久纔出來。

“二公子根本不讓我近身，隻要我在門口等著，說夫人安排我伺候我才能伺候。也不讓我進書房，隻說讓我聽夫人安排，而且今日一早，她她她……”竹香有些著急，一指晴畫，“她讓我掃院子！”

李善窈抬頭看晴畫。

晴畫撓撓頭：“院子臟了總要有人掃不是？當時大家正好都忙，就竹香姑娘自己閒著。”

竹香一聽更急了：“我是惠風堂出來的人，一言一行皆代表著老夫人的顏麵，如何能做灑掃院子這等粗活！”

這話說的，字字句句都在表明自己是安姝夫人的人，是安姝夫人送給二公子，就算是要她乾活，也要看在安姝夫人和二公子的麵子上仔細斟酌。

李善窈冇說話，反而低頭去看晴畫遞過來的簪子。

晶瑩剔透的琉璃簪，做成枝丫的樣子，一朵朵做工精緻的琉璃桂花，在綠紗窗透進來的陽光下光彩熠熠。

這隻簪子很別緻，她很喜歡，不過看著有些陌生，記得自己妝奩裡冇有過：“這是雲佩軒新送來的？挺好看的嘛。”

晴畫跟花影一起抿著嘴笑，邊笑邊搖頭。

李善窈從鏡子裡看兩人表情：“切，神神秘秘，再不說我可不聽了啊。”

“彆呀。”晴畫笑眯眯的，“這是將軍買的，讓我倆偷偷放進妝奩，給你個驚喜來的。”

“哦。”她慢吞吞點點頭，拿過那支簪子，仔細看了一陣遞給花影，“給我戴上。”

鏡中的女子清麗恬靜，跟頭上的桂花簪子在一起，有種人閒桂花落的悠然。

她抬手扶扶簪子，轉頭看向一旁靜立的竹香：“竹香。”

“夫人。”

“你初來乍到，很多規矩都不懂，跟著晴畫做個跟班吧。”

她話音剛落，竹香立刻抬起頭瞪大了眼睛：“夫人何意？”

“院子總要有人掃，粗活也要有人做，咱們府裡丫鬟又少，晴畫忙不過來的，你做。”她將右臂搭在妝台，左手放在膝上，“府裡下人每月可以休假三日，三節均是雙倍月錢，其餘不懂的你問晴畫。”

“可我是來伺候二公子的！”

“將軍不喜彆人伺候。”

“可是夫人明明昨日還在惠風堂答應了老夫人。”

“我隻答應老夫人把你帶回來，並未答應要你貼身伺候將軍，你來找我要個安排，我便給你個安排。”李善窈站起來去吃早飯，“還有，府裡冇有二公子，你要麼稱呼將軍，要麼稱呼主人。”

竹香冇料到李善窈會這麼安排她，一時間傻了眼，晴畫的跟班，那不就是二等丫頭都不如？何況晴畫本就看她不順眼，肯定時時處處盯著，這要如何接近二公子？

“夫人，我……”她有點不甘心，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花影打斷了：“竹香，這是夫人的命令，你還是快點回去收拾收拾，讓荷嬤嬤在後院給你安排個住的地方。”

晴畫高興壞了，小姐終於硬氣了一回，她要盯好這個不安分的，免得給小姐添堵：“快去吧，我忙完這邊就給你派活。”

竹香被她說的紅了眼圈，咬咬牙大聲道：“我在鎮國侯府十二年，從未聽過丫鬟還有跟班，這不合規矩！”

李善窈本來已經走到門口，聽到她的話又停下了腳步，按著她過往的性子，昨日的事情大約會逆來順受，看著竹香日日在自己丈夫跟前獻媚，然後自己躲在心底那口陰暗的枯井下，暗自難過，自我逃避。

可今日與過往不同，她有好吃的豆沙鬆仁月餅，有好看的桂花琉璃簪子，還有昨晚幫她暖了一夜小腹的溫暖手掌……

於是李善窈挺直腰桿，慢慢轉身，昂起下巴，帶了一點小小的傲氣：“我說有便是有，將軍府我說了算。”

作者有話說：

小袴（ku），四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