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家的木頭美人 019

李善窈也看到了那抹亮眼的紫，見展鳳儀抬頭，她笑著招招手：“展司丞好久不見。”

看到她對自己打招呼，展鳳儀恍惚了下，低頭略一思索，接著邁步進瞭望月樓，徑直上二樓。

他揚起一個溫潤的笑：“善窈姑娘，好久不見。”

花影跟晴畫見有人來了，也不好再坐著，兩個人規規矩矩站到李善窈身後，低首垂目，心中暗暗納悶這位官差是誰，好像跟夫人很熟的樣子。

茶博士熱情招呼：“客人要喝點什麼？”

展鳳儀指指對麪茶盞：“跟這位姑娘一樣。”

新的桂花蜜茶端上來，李善窈又新要了兩碟點心，推得離他近些：“展司丞來此是有公務？”

“例行巡街，這裡是在下管轄範圍。”展鳳儀夾起一塊豌豆糕，放在小瓷碟裡又輕輕擺到她麵前，“善窈姑娘今日如何有空出來？”

他目光掃過鋪在桌子上的小報和書，眼神微微詫異。

李善窈臉一紅，尷尬地把那些個寫著她與將軍不為人知二三事的小報收起來：“哈哈，天氣不錯，出來逛逛。”

“哦。”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兩個人四隻眼直勾勾盯著那盞桂花蜜茶，誰也不說話。

展鳳儀思緒混亂，一個夏天的時間，他以為已經深埋心底的那些感情，初見時的驚豔，相處時的歡喜，失去時的心痛，在剛剛見到她的一瞬間全都翻湧上來。

意中人已經嫁為人婦，理智告訴他不該再有半點非分之想，可偏偏那些壓也壓不住的情愫告訴他，做個朋友也好，能看到她就好。

李善窈心裡也亂，那塊刻著展鳳儀生辰八字的木牌是她的心病，臨出嫁時塞進了嫁妝箱子最底層，隻想著什麼時候能有機會還給他。

“展司丞，那塊木牌……”她硬著頭皮開口，可是還冇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展司丞，可算找到您啦！”一個身材微胖的書生噔噔噔跑上樓來，盤領長衫，頭戴方巾，熱得滿頭大汗，“您彆老躲著我啊。”

展鳳儀看見他就有點發愁：“範薑秀才，展某之前便說過此事不通，你又何苦糾纏？何況現在已是午時，是展某的休憩時間。”

“抱歉抱歉，太過著急，冇注意到您約了人。”書生這才注意到一旁的李善窈，見是個貌如天仙的小娘子，趕緊掏出帕子擦擦汗，整衣帽拱手作揖，“小生範薑遙，永佑六年生員，與展司丞是同鄉。”

“範秀纔好。”李善窈站起來熱情邀請，“一起坐！”

多一個人，就不用對著茶杯發呆了。

範薑遙也不客氣，一邊擠到展鳳儀身邊坐下，一邊糾正：“小生複姓範薑，不姓範，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李善窈。”

“哈？”範薑遙彷彿被施了定身法，還未落到凳子上的屁股就這麼撅著，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張大嘴巴看著她。

李善窈被他看懵了，求助地望向旁邊，展鳳儀有些尷尬：“你手裡那本像小報又像話本的《京城閒話》，就是這位範薑秀才主辦的。”

“哦？”她低頭找出來，是寫著《俏將軍一見情鐘，妙佳人三生有幸》的那本，“嗬嗬，結構嚴謹行文流暢，寫的不錯。”

“謬讚，謬讚了！”範薑遙見她也冇生氣，厚著臉皮坐下，“道聽途說，加了一點個人感悟。”

“嗯，冇有脫離事實，也冇有胡編亂造。”李善窈笑笑，“比其它幾篇寫的好多了！”

展鳳儀倒是有幾分歉疚：“我不太看報，之前竟冇注意這些小報內容，這種無中生有的文章不該麵世的。”

“無妨，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已，過不了幾天就淡忘了。”李善窈倒是一點都不介意，她八卦地挑挑眉壓低了聲音，“所以，範薑秀纔要找展司丞做什麼？又有新的秘聞？”

熱情的茶博士又過來招呼：“客人，喝點什麼？”

範薑遙不假思索：“跟他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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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六隻眼睛盯著新上的桂花蜜茶。

“戶部金市司司卿範學明的女兒範琦玉，認得嗎？”範薑遙得到展鳳儀的許可，開始給李善窈講他要調查的事情。

李善窈點點頭，何止認得，她還藏在假山縫裡看見範琦玉表白呢。

“認得就好說多了。”範薑遙拿起一張小報掩住嘴，神神秘秘小聲又小聲，“她跟人私奔啦。”

“啊？”李善窈很驚訝，也拿起一張小報掩住嘴，“什麼時候的事？”

“有半個月了，她爹範司卿說是被歹人擄走，要求靖安司幫他找回女兒，可是範夫人隻說是與人私奔，不讓查。”

“究竟如何？”

“不知道啊，所以我想搞清楚。”

“如何搞清楚？”

範薑遙緩緩轉頭看向身邊的司丞大人，展鳳儀低眉斂目，喝了一口剛泡好的桂花蜜茶：“不可，靖安司有靖安司的規矩，冇得商量。”

“規矩也是人立的嘛，展司丞不必每次都執法如山。”

“不可。”

“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範琦玉到底是不是私奔？”

“展某自會查清楚。”

“帶上我唄。”

“不可。”

“範薑秀才，這本書裡的文章全是你寫的嗎？”李善窈翻看著那本《京城閒話》，打斷了兩個人冇有結果的談話。

“還有兩個朋友一起，但大部分都是我寫的。”

“自己寫，自己刻版，自己印？”

範薑遙點頭：“印好之後自己賣。”

“那個……賺錢嗎？”

“勉強餬口。”

“就是說賺錢嘍！”李善窈來了興致，大眼睛忽閃忽閃盯著他，“範薑主筆，我能加入你的《京城閒話》嗎？”

***

午後時分，轆轆的馬車晃得人昏昏欲睡，李善窈半眯著眼睛，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

她最終也冇說出自己看到範琦玉跟洛北辰這件事，畢竟事關重大，還是不要妄言的好，倒是範薑遙的《京城閒話》讓她很感興趣。

她雖然做了將軍夫人，卻總是心裡不踏實，若是自己能找些營生賺些錢，也算是在這陌生的地方稍稍落了腳。

馬車行到宋府門口停下，李善窈整整衣服準備下車，車外突然傳來一聲馬嘶，接著是熊氏兄弟請安的聲音。

是宋子慕回來了，她掀開車簾，望著馬背上的高大身影，清脆地喊了一聲：“將軍。”

“窈窈。”宋子慕下馬，走到車前將她抱下來，“累不累？”

她搖頭，輕挽起他手臂：“不累，我去給將軍更衣。”

宋子慕看看她，感覺她好像心情不錯。

“今日去了北市，跟花影還有晴畫一起在望月樓喝了桂花蜜茶，然後又去衛巷小館吃了漫潑飯。”李善窈讓所有人都下去，自己拿來燕居服給他換上，低頭繫了個漂亮的蝴蝶結，“熊大熊二不跟我們一起吃，執意要站在門口。”

“侍衛有侍衛的任務，執行任務期間若是跟你同桌吃飯了，回來是要受罰的。”

“怪不得。”她踮起腳給他整理衣領，“我在錦雲深買了幾件秋裝，給你也買了幾件，掌櫃的說等冬裝到了，直接送來府上讓我選。”

“好。”

“秋裝裡有套衣裙，是軟玉錦的料子，刺繡也好看，紗也輕薄，做工也精巧，哪裡都挺好的，我很喜歡，就是挺貴的，但還是買了……”

“喜歡就好。”

“很貴的！”她睜大眼睛強調。

宋子慕眉眼間帶著溫柔的淺笑，看她，冇說話。

李善窈有點泄氣，把他領口的釦子繫好，不甘心地又問：“你不生氣嗎？”

“為什麼要生氣？”

“就……氣我亂花錢什麼的。”

“不生氣。”宋子慕揉揉她的頭頂，又在她額前親了下，“窈窈把家都花空了我也不會生氣。”

“幾件衣服怎麼能花空，說的我跟個敗家子似的。”李善窈額頭抵住他胸口，一下一下輕輕撞著，慢吞吞開口道，“今日在望月樓，遇見展司丞了。”

正高高興興享受窈窈投懷送抱的宋子慕一愣，漆黑眸子望過來，靜靜等她往下說。

李善窈冇敢抬頭，還是一下一下撞他：“展司丞在巡街，正好遇到，就一起喝了茶，喝完茶之後他推薦了衛巷小館的漫潑飯，我帶晴畫他們去吃飯，他就走了。”

“在二樓大廳喝的桂花蜜茶，大約半個時辰。”她仰起臉乖巧地笑：“冇有一起吃飯，喝茶時候也有旁人在。”

“唔。”宋子慕應了一聲，冇什麼表情，“知道了。”

熊氏兄弟跟花影都是宋子慕的人，今日跟展鳳儀喝了半個時辰的茶，他早晚會知道，李善窈不確定他會不會因為這件事不高興，乾脆選擇了自己坦白。

宋子慕垂眸看著麵前的小女子，小手搭在自己腰間，好看的眉頭揪著，心虛的小模樣。

他伸手撩撩她頭髮，藏在柔順黑髮後麵的紅梅一閃而過，再撩起來仔細看看，全是自己昨晚情動的烙印。

“今日的窈窈很好看。”他略微彎腰，去親她柔軟的唇，“桂花蜜茶好喝嗎？下次也帶我去嚐嚐。”

作者有話說：

漫潑飯：類似蓋澆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