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家的木頭美人 012

七月初六，諸事皆吉。

大紅綵綢絢麗奪目，隨著夏季炙熱的風掛滿整個京城。

厚厚的紅毯一路從宋府鋪到李宅門口，孩子們歡笑追逐著鼓樂齊鳴的迎親隊伍，去撿沿途撒下的喜果喜糖，百姓隻要上前道一聲百年好合的吉祥話，就能領到繫著紅繩的喜錢。

年輕的將軍騎著高頭駿馬，意氣風發，毫不掩飾，肆意張揚著自己娶到心愛女子的喜悅。

圍觀的人熱熱鬨鬨擠滿道路，姑娘們臉兒紅紅，心中默默祈禱自己將來也能有一場如此盛大的婚儀，男子們則暗暗猜想，究竟新娘是何種模樣，才能讓新郎一擲千金，極儘奢華。

梳妝完畢，打扮妥當，迎親的隊伍也到了門前。

李善窈紅紗蓋頭，在喜婆的攙扶下上花轎，李承遠站在一旁眼巴巴望著，終是忍不住，開口喊了一聲：“善窈。”

她腳步一頓，立在轎前，無論如何，他終究是這具身體的親生父親。

“善窈……”李承遠望著眼前的女兒，恍惚間似乎看到早逝的髮妻玉珍，那時她也是這般如花年紀，紅紗遮麵，坐上了李家的花轎……

李承遠張張嘴，似有千言萬語要說，被一旁的柳氏狠狠掐了一把，他低下頭擦擦眼角，揮手，“走吧，走吧。”

李善窈有些失望，替這具身體說了句：“父親保重。”鑽入花轎，不再回頭。

見新娘上了轎，領頭的儐相喜氣洋洋打了幾個手勢，樂隊奏起了另一支歡快的樂曲，轎伕將花轎抬起來，隨著曲子扭起了秧歌。

花轎顛簸不已，轎裡的李善窈也跟著左搖右晃，倒是晃掉了她不少離愁彆緒，外麵陽光正好，映得轎裡紅彤彤的，她拉拉自己的蓋頭，覺得像夢一樣。

迎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很快來到了宋府門口，大家歡歡喜喜把轎子抬進了大門落定，鼓樂齊鳴聲中，喜婆挑開轎簾，把李善窈扶了出來。

李善窈有點緊張，喜婆摸著她的手冰涼，安慰道：“娘子莫怕，咱們家將軍是頂好的人，定會陪著你歡歡喜喜，平安一生。”

她低著頭，看見一雙黑色官靴緩緩走來，輕輕執起她的手，將綵綢的一端放進她手裡。

前方是一個火盆，燃燒的炭火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喜婆在耳邊輕聲囑咐要跨過去。

李善窈擔心燎到裙角，腳下不由得踟躕了一下。

宋子慕回頭看，隻見蓋頭下抓著綵綢的嫩白小手緊張地蜷著，有些害怕的意味，他笑笑，將綵綢在手腕上繞了兩圈，上前一步將人打橫抱起。

李善窈驚呼一聲，抓住差點晃掉的蓋頭，耳畔傳來他清冷好聽的聲音：“彆怕，我抱你過去。”

她安下心來，低頭勾住他的脖子，在周圍人的一片笑鬨聲中被抱著跨過了火盆，又抱過了幾道門，拜了堂。

大婚禮成，宋子慕要去前院招待來祝賀的賓客，李善窈則被喜婆攙扶著往後院走，在床上坐定之後，又在一聲聲“早生貴子”中受了一輪花生紅棗桂圓的洗禮，直到所有人都退下，她獨自坐著床邊，隔著蓋頭望向桌上喜燭的光，發呆。

就這樣嫁人了，她還是有些恍惚。

門口傳來響動，有風吹進來，燭光跟著晃了幾晃，隨著門關上的聲音又歸於平靜。

宋子慕輕輕關上門，走向床邊坐著的新娘，他一步步走的極鄭重，直至跟前，滿心歡喜喚了一聲：“窈窈。”

李善窈聽見他喊自己，乖乖應了：“在。”

蓋頭被挑開，朦朧的燈火瞬間變得明亮，李善窈緩緩抬眼，四目相對間撞進宋子慕的眼底，深情歡喜的眼底。

“將軍。”她被這濃烈的情緒感染，心砰砰直跳。

宋子慕挑起蓋頭，看蓋頭下抬起的小臉，膚如凝雪，眸若星辰，燭光搖曳中她酒窩微漾，綻出生花一笑。

他不由放慢了呼吸，拿過一旁托盤裡被綵線係在一起的兩杯酒，遞給她一杯，輕聲：“先喝交杯酒。”

李善窈端起酒杯看他，麵前的男子依然是那副俊朗的麵容，高鼻薄唇，眼尾略揚，隻是在大紅喜服映襯下，多了幾分咄咄逼人的驚豔。

她看著看著就紅了臉，一仰脖喝光了那杯酒，繼而驚訝地瞪大眼睛：“是甜的！”

“嗯，是甜的。”宋子慕笑著接過她酒杯，連同自己的一起擲到地上，一隻口朝上，一隻口朝下。

“窈窈你看，盞一仰一合，我們夫妻定能一生恩愛，白頭偕老。”

李善窈點頭，含羞帶怯看著他，一雙鳳眼目光盈盈：“將軍今晚睡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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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門口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漸散去，宋子慕坐在桌前嘴角噙笑，看對麵小女子慢吞吞吃糕點。

她吃了三塊桃花酥，兩塊核桃酥，兩塊百子糕，現在正在吃第三塊棗泥餅。

他的窈窈真厲害，把門口聽房的人都耗走了。

“吃飽了嗎？”

“嗯……還差一點……”李善窈吃的極慢，她剛纔試探著問宋子慕要不要去外間睡或是打地鋪，得到了將軍大人一定要睡她的答覆。

堂也拜了交杯酒也喝了，的確該履行作為妻子的職責，除了點心吃的慢一點來拖延時間，她冇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若是還不飽，我讓廚房再煮碗麪。”

“不用，我飽了~飽了。”李善窈搖的滿頭珠翠叮噹亂響，實在吃不下了，“那個……我再喝杯水。”

宋子慕笑眯眯看著她，不急不躁：“窈窈，我有三日休沐。”

他知道她在拖延什麼，來日方長，他也不急，但逗得她小臉通紅，還是很有趣。

李善窈又喝了兩杯茶，再也想不出什麼拖延的理由，隻好坐到妝台前去拆頭髮，頭頂的花冠是蘇星嵐跟唐錦年一起送她的，兩人嫌李家給準備的過於寒酸，每人兌了一半錢，給整個花冠鑲滿了各色寶石，富麗華美，繁複無比，她抬手拆了一陣，發現許多頭髮與頭冠糾纏在了一起，一時根本拿不下來。

歪頭托著拆了一半的頭冠，青絲散亂遮住了眼，她有些著急地想喊晴畫進來幫忙，忽然雙手被一雙大手覆住，宋子慕將她的頭扶正，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托冠，一手小心翼翼捋開她的髮絲，動作輕柔仔細，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品。

頭冠終於被取了下來，李善窈一頭烏髮柔順披在兩肩，她慢慢仰起臉，看著與她近在咫尺的宋子慕。

縱使炎炎夏日，他身上也總是縈繞著凜冽的氣息，就像下雪之後又起了風，是漫天風雪的味道——如果風雪有味道的話。

“天色已經很晚了。”宋子慕俯身替她摘下頸間的瓔珞，薄唇靠近耳畔：“休息吧。”

李善窈身體顫了一下，臉頰染上紅暈：“嗯。”

大紅喜燭搖曳幾下，劈啪一聲爆了個燈花，花生桂圓拂了一地，年輕將軍捧著心愛姑孃的臉，一遍又一遍吻著，綿長深情。

李善窈身子微僵，雙手抵在他精壯結實的胸前，又慢慢抬起，緩慢又認真地描摹他俊朗的眉眼。

今夜之後，這是她的夫君，這個世界裡最親密的人。

宋子慕睜開眼，漆黑的眸子光華流轉，帶著灼人的炙熱，李善窈被看的羞紅了臉，乾脆把頭轉向一邊，顫聲：“將軍不要再看了……”

他輕笑出聲，揮滅喜燭，一室朦朧月色中，右手撫住她左側麵頰，在右側耳垂紅痣上輕輕一吻：“窈窈是最好看的仙女。”

骨節分明的大手緩緩撫過纖細玉背，最終停在後腰的絕美弧線處，宋子慕稍作猶豫，下一瞬便用力一收，將懷中人的身體與自己緊密貼合在一起，嚴絲合縫，無間親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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