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一推開屋門,發現院子裏已經白茫茫的一片。磚瓦、樹木上都覆蓋了一層白雪,不深,但也遮住了灰瓦本來的顏色,隻留一些凸起的瓦沿。
孟武正在院子裏鏟雪,這些雪不鏟掉,踩實了粘在地上很滑,夏禾挺著個肚子,行動不便,孟武怕自家夫郎滑倒。
“夫君,昨晚下雪了!我怎麼一點都沒感覺到!”看到今年的第一場雪,夏禾感到很興奮,冷冽清新的初雪後的空氣讓他迅速擺脫了剛醒來的倦怠。
孟武扔掉手裏的長柄鏟子,三步並作兩步,趕忙走向夏禾,將自家夫郎環在懷裏,承擔一些他腰上的重量。
夏禾的肚子已有七個多月,雖然因為身體構造的原因,沒有原世界懷孕同月份的女人那麼大,但看起來也很有分量,每當夏禾挺著這個不小的肚子走來走去,第一次看到這種景象的孟武就感到膽戰心驚。畢竟這個挺著個肚子,走路笨拙的人是他放在心上的夫郎。
今早天才微微亮,孟武就沒由來地心神不寧,躺在床上睡不著,又不忍打擾睡得正香的夏禾,索性起床。起床後看到一地的落雪,天上也正飄飄搖搖下著稀疏的雪花。孟武不覺得有什麼好看,反倒擔心自家夫郎在院子裏滑倒,乾脆就操起鏟子將蓬鬆綿軟的落雪全都鏟掉。
“怕是昨晚我們睡著後才下的,我起來後才停不久,怎麼?阿禾喜歡雪?”孟武摟著夏禾往堂屋走。
“好幾年都沒見過了,一晚上就積了那麼多,看這個架勢,今年怕是會有很大的雪。”
“阿麼起了嗎?”夏禾見李老麼不在堂屋裏,四七故此一問。
“阿麼哪天起的不早?他現在在廚房,說要熬一些粥給你。你先坐著,我叫墨竹端熱水來給你洗臉。”
洗漱完,孟武讓夏禾乖乖在家獃著。臘月份,錢方叫孟武去幫他殺豬,自從上次孟武救了他,錢方把自己心中原本的不屑甩到一邊,和孟武親近起來,交往中更是對孟武越發佩服敬重。所以今天的午飯孟武就不在家裏吃,可能中午過後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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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武走了,家裏還有阿麼和兩個仆侍,但是夏禾卻覺得沒有一個知心人,無端寂寥起來。
吃過飯,夏禾又睏覺了,不過他不能馬上去睡,等過了半個時辰,消了食,他還有喝一小碗葯羹,葯羹的種類已經換了好幾種,倒也不讓他膩味。
夏禾和阿麼聊了一會兒,墨梅從門外端著一碗葯羹走了進來。李老麼看著眼神亂瞄,腳步不順,稍微勾頭的墨梅,覺得這仆侍怎麼又回到之前畏縮的樣子。
“主君,你,你,你的葯羹!”
李老麼覺得這個墨梅很奇怪,條件反射留了個心眼。
墨梅把葯羹放在桌案上,手心冒汗,心裏砰砰跳,猶豫了好幾天,他才下手乾這個事,惶恐不安得很。他放下藥羹後,默默退到夏禾身後,主君端起葯羹準備入口,“阿禾,先別喝!”李老麼出聲阻止,麵色凝重。
墨梅心裏發慌,攥緊了拳頭,應該不會發現吧,那位裡長孫子都說了這葯很隱秘。
“阿麼,怎麼了?”夏禾將勺子又放回碗裏。
“把碗給我!”
夏禾不知所謂地把碗遞給李老麼,李老麼接過碗,放在鼻下聞,他聞了聞,又舀起一小勺嘗了嘗,臉色越來越難看。
“啪――”李老麼把碗重重地放在桌案上,怒不可遏地站起身去扯在夏禾身後的墨梅,墨梅本就心神恍惚,被李老麼一把扯了個踉蹌,跌坐在夏禾麵前,“說!你在葯羹裡放了什麼東西!”
被發現了!被發現了!墨梅惶急地去拉夏禾的裙角,“主君,我沒有,我沒有葯羹裡下藥。”
夏禾的臉一下子黑下來,阿麼絕不會無的放矢,這個墨梅一定是在自己的葯羹裡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看腳邊這個嚇破膽的仆侍,他還有什麼不明白,自己好心好意地帶他在身邊,不料竟養了個白眼狼。
夏禾把自己的肚子看得比什麼還重,墨梅觸犯了他的底線,惹得他心裏發狠,他站起來,踢了腳,想把墨梅甩開,不料墨梅死死拽住他,根本甩不開。
這時聽到聲響,墨竹也過來檢視,“墨竹,你過來和老祖把這個賤奴拖去關進柴房!”
墨竹不明所以,但是他知道做人仆侍的基本要求就是服從主子的命令,他撈了撈衣袖就過來幫李老麼拽墨梅。
墨梅此時完全慌了,他害怕極了,仆侍本命賤,謀害主人是完全可以打殺的!他恐懼萬分,一心想著不能被抓到,不能被關進柴房,一旦主君找到了那瓶葯,他又被關起來,跑也跑不掉,他就完了!
於是墨梅用盡一身力氣掙紮起來,他的體格原來就你一般哥兒大上幾分,李老麼年邁,力氣小,和墨竹聯手竟也控製不住一心掙紮的墨梅。
慌亂之中,墨梅竟逮著空子推了夏禾一把。
“呃――”夏禾被推撞在椅子上又被椅子拌住腳,麵朝下摔倒。他下意識曲起雙膝,用手護住肚子,卻仍感受到一陣疼痛襲擊了自己,有什麼溫熱的液體順著自己的腿根往下流淌。
“阿麼!阿麼!孩子!”夏禾冷汗急冒,眼淚控製不住往下流。
“阿禾――”
“主君――”
李老麼和墨竹再也顧不上墨梅,驚恐地去扶夏禾,檢視夏禾的情況。
墨梅看自己脫離了兩人控製,啥也顧不得了,立馬拔腿就往門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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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武剛推門進院就聽到自家夫郎的痛呼,妖妖心臟瞬間揪住,同時墨梅衣衫淩亂,麵色扭曲地往外跑。看到他進院,更是恐懼,立馬想掉頭,孟武扯住他,任他手腳並用地掙紮都沒用,一個手刀,把他劈暈,扔在雪地裡。
不去看狼狽不堪地趟在雪地的仆侍一眼,孟武一心都是自家夫郎。他用自己的最快速度往屋子裏跑,竟覺得這短短幾步路是自己兩輩子跑過最長的路。
“阿禾,你沒事吧!”孟武撥開李老麼和墨竹,把自家夫郎摟在懷裏,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
“夫君,我,我們的孩子!”夏禾哭得打嗝,眼淚糊了滿臉。
遇到這種情況,還是李老麼先冷靜下來。他發現從夏禾體內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透明的羊水。
“阿禾,沒事,孩子沒事。不怕哈!孩子好好的。他隻是想早點出來見爹麼了,有阿麼在,絕對不會讓你有事。”
李釧有好多年沒碰過接生這個活計了,但除了孟根生沒有誰知道他曾經是產麼,不過有些刻進骨頭裏的東西是忘不掉的,夏禾這個情況等不及去找別的產麼,而且安陽鎮怕是也沒有誰比得上他接生的手藝,為了自家乖孫,他沒有半點猶豫重拾自己發誓再也不會上手的技藝。
說完他又抬頭吩咐孟武,“阿武,趕緊把阿禾抱到床上去,羊水破了,阿禾早產!”
孟武這是完全手足無措,從沒覺得自己竟然如此無用,他隻能強製自己冷靜,冰冽著一張臉,唯恐自己的恐懼流露出來影響了夏禾。他點頭,一雙大手穿過夏禾的腋下和膝下,穩穩地把夏禾抱進房內。
“墨竹,趕緊去燒熱水!還有去我屋裏把櫃子裏的東西拿來。”李老麼一邊跟進屋,一邊吩咐,很慶幸孟武火急火燎地一早就把夏禾要用到的全部東西都備好了,其中生產要用的東西就放在自己櫃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