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俗世行 第2章

“開門！開門！”

茅草屋的拚接木門被錘的噹噹作響。屋裏手腳佈滿淤青的女人攬著孩子蹲坐在角落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雙眼無神，麵色驚恐。但門板咯吱咯吱的刮蹭聲和劇烈的搖晃表明破門而入隻是時間的問題。

女人還是決定開門。她緩緩起身，抬手撫了撫孩子的腦袋錶示不怕，隨即用衣角草草擦拭臉頰的淚痕，假裝堅強。女人走向門前，還沒等門栓完全抬起，木門就被一陣巨力推開。

適應了茅屋裏昏暗，這外麵突然照進的光線眩得女人眼前一黑。等到女人再次看清，隻見門外赫然站著兩個大漢和一個矮瘦男人。

“哎呦，原來人在裏麵呢。人在就快點來嘛，省的我們拍得手都紅了，你這門也招架不住不是。”見女人開門，矮瘦男人率先開口，看得出來，這矮瘦男人就是他們的頭兒，而身旁的兩個胡茬大漢就是他的保鏢兼打手。

“你們幹什麼！”

“嗯？幹什麼？你男人欠我們賭場的錢你不知道嗎？”矮瘦男人搓撚著上翹的八字鬍，沒好氣地看向女人。

“錢是他借的，要找找他！”女人態度強硬，強裝鎮定。但聽到對方提到孩子，女人內心虛掩的防線頃刻間便土崩瓦解。

“找他？我找的就是他！可我找得到嗎？啊？實話告訴你，你們的所有事我都調查的清清楚楚，你們不是有個孩子嗎，這客人來了連招呼都不打一下？”矮瘦男人說著便想往屋裏進。

女人完全慌了神，她頓時擺好架勢，雙手劇烈淩亂地揮舞著，一時間竟給男人正欲開門的手抓出了一條淺紅的長痕。

“咦！”

矮瘦男人痛的猛抽回手，女人也被打手推到一邊。

“瘋婆娘！拿不到錢今天就拿你們抵！”矮瘦男人陰狠著眼看著女人吼叫著，驀地又放低聲音，靠近女人說：

“好在今天來的是我，我為人心善不打孩子的主意。我看你嘛，土是土了點，不過仔細看還真有幾分姿色。洗凈打扮好應該能換個好價錢……”

“不如今兒你把爺伺候滿意了，今天就算過去了，如何？”

矮瘦男人停頓了幾秒，嘴角上揚，然後色迷迷的說著，手也不老實的想要往女人臉上摸。

女人拚命反抗，屋裏的孩子也沖了出來。不過男孩被一個打手拉過，雙手被束得死死的，隻剩兩隻腳在半空中來回踢擺。

矮瘦男人剛想進一步作惡，突然另一個打手大喊一聲：

“站住！”

幾人向不遠處的小路拐角看去，發現一個瘦削男人正欲轉身逃跑。

“好你個癟三，可算逮著你了！”

見被發現，瘦削男人隻得彎著腰一路小跑恭恭敬敬地來到矮瘦男人身邊。

兩名打手隨即將男人圍住，矮瘦男人也站起身，拍打身上的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今天該還錢了曉得不？不還就卸了你手腳！”矮瘦男人說完，身旁的打手紛紛抽出別在腰間的砍刀在手上拍了拍，凶神惡煞地看著男人。

“曉得，曉得！”

“錢呢？”

“彪……彪爺你知道我的，那麼多錢一時我根本拿不出。這……這是十兩銀子，先付著。另外這些是孝敬您的，我知道彪爺您一定有辦法讓賭場再寬限我幾日，求您了！”

瘦削男人跪在地上，從懷裏掏出銀兩恭恭敬敬地遞上，一臉不自然的偽笑讓人生厭。

“這錢是賭的？莊家局可不容易贏錢。”

“哈，小人知道，是私局”

“還算你懂事，行了，今兒就算了，我回去給你多求幾天。對了，別讓我知道你跑了，否則有你好果子吃！”

“不會不會，小人的妻兒還在這呢，何來的跑這一說。多謝彪爺，嘿嘿……”瘦削男人急忙連磕了兩個響頭，說話磕頭都不忘掛上個笑臉。

“說的也是……”矮瘦男人瞥了瞥男人又瞥了瞥身後的女人和男孩後朝兩個打手招了招手，然後哼著小曲，終於步伐豪橫地離開了。

彎腰招手目送矮瘦男人走遠後，男人直起身子，表情一變，瞬間換了一個人似的。眼神狠毒，麵部顫抖，一團口水啐在地上。

“呸！狗仗人勢的東西。”

“好不容易手氣好一回，剛到手的錢讓狗腿子叼了去……還好這枚金元寶還在，過幾天就給贏回來！”

“起開，買一送一的貨色，見到你就來氣！還有你！小雜種！”啪的一聲，男人先是一巴掌將女人打倒在地，又一腳踢開了男孩。

“整倆菜，老子要喝酒！”

……

七日後。

北山，男孩揹著竹簍在撿拾柴火。走著走著，一陣喧吵聲愈發明顯。男孩爬到山頭觀望，看到背坡一群人正拿著棍棒毆打地上的一個男人。那男人不是別人，正是男孩狠毒嗜賭的養父。

“跑啊，怎麼不跑了？贏了錢就忘了債，你挺有膽啊！給我打！往死裡打！”

七八個膀壯腰圓的大漢掄起棍子就往男人身上招呼，男人在地上用手護著頭不停地蜷曲身體，呻吟求饒聲不斷，隻能任其擺佈。

那幾個大漢打不多時，男人嘶喊聲越來越小，接著就沒了聲，隻剩下身體時不時地輕微抽搐。

“等下！該不會死了吧？”其中一個人問道。

“死了也和我們沒關係，反正錢拿到了，我們走！”

男孩在山頭後目睹了施暴的整個過程。等一群人走後，男孩走近男人，看到男人的衣服被打爛，身上傷痕遍佈，頭上也滿是鮮血。不一會兒，男人用盡全部力氣睜開雙眼看到了男孩。

“小……兒子……救我……”

男孩望著躺在地上將死的男人不為所動。他卸下竹簍，緩步走到一旁找到了一塊大石頭，遂即搬到男人頭頂。男孩看著男人的眼睛停了一秒，接著鬆脫了雙手。

短短一秒，男孩看到了恐懼，看到了不甘，看到了由希望到絕望的轉變，但唯獨沒有自省和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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