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絕色錄 第一百五十章大結局之沉珠碎

幾人急忙要趕回唐門，但剛踏出醉仙樓，就見對麵有一人騎馬疾馳而來。

正是無風。

晝夜不分趕來的無風下馬的一瞬間，那匹馬便因太過疲憊而轟然倒下。

“大人！”無風腳步虛浮，差點站不穩。滿身血腥氣味，一身錦衣也沾滿了深淺不一的血跡。

很顯然，他是突出重圍殺出了一條血路，才得以來到這裡。

顧靳澂望著他的模樣，心忽然被提起，答案馬上就要揭開。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兩個字：“如何……”

無風胸腔劇烈的上下浮動，胸口還橫亙著一條傷疤，但他麵色漸漸變得欣喜，沉聲道：“您成功了！”

“啊！”溫瞳不知道顧靳澂的具體計劃究竟是什麼，但從無風的表情上，她可以肯定——他贏了。

燕未瑜微微握緊手指，一同凝神屏息等著無風接下去的話。

“大人！陛下與將軍平安回朝，共同殲滅了安北王叛軍！幕後策劃者並非安北王，而是前朝餘孽，楚殤。

現，已伏法！”

剛剛展顏眉頭要舒緩開的顧靳澂，忽而又皺起眉。

等等！

“你方纔說，‘陛下’？是哪個陛下。”

這個問題讓無風略微遲疑，頓了一會，方纔道：“昨日陛下……太上皇宣佈退位，由太子殿下繼承皇位，如今的陛下，是新帝。

陛下說，要等您數日後回京，再行登基大典。”

顧靳澂手裡還緊緊抓著那仿冒的詔書，出乎意料，聽到這個本應令人驚訝的訊息，他的心卻一點點靜下來。

彷彿一切都是老天早已安排好，所有的宿命都在軌跡內，悄然發生著。

“為什麼要等數日後，我們現在不能回去嗎？”溫瞳接收著這個有些爆炸的訊息，還不忘說出心中疑惑。

“因太上皇說，他要親自來看一看那前朝遺寶，究竟是什麼。”無風道。

聞言溫小姑娘撇了撇嘴，好麼，發財的夢破滅了。

幾日後，在唐門閉塞已久的溫瞳和顧靳澂，終於接受到了所有，這些天來他們不曾知道，卻牽掛著的訊息。

前朝餘孽楚殤勾結左相和安北王造反的訊息早已傳遍天下，至於為何他謀劃數年，卻終究慘淡收場，還要歸結於這位依然身在唐門的神捕大人。

顧靳澂因林老將軍身亡一事至今冇有解決，因此纔會一直對兵符之事很是在意，在遭遇刺殺後，他就派無風暗中和蕭徵欽林晚清傳遞了自己的話——將計就計，金蟬脫殼。

蕭徵欽冒險前往兩江，也是為了親自確認安北王是否當真意欲謀反，他被捕一事倒是真的，為的是叫身在兩江的安北王放鬆警惕，也是為了讓一直身在暗處的幕後黑手，楚殤決心起事。

但林晚清重傷身亡一事是假，那日出發前無風遞給她的紙條上，隻寫了四個字：替身，假死。

簡單的四個字，卻涵蓋了這所有的腥風血雨。

出發前，林晚清便與一名與自己身高相仿的副將互換了所有，並帶上易容麵具。那日將軍營帳中的“將軍”，並非林晚清。而她早就混雜在了一眾禦林軍當中，無從分辨。聞出禦林軍所引用水中的迷藥香味，她便猜到。

所以趁著混亂，她連夜潛伏到兩江總督府，救下蕭徵欽後，跟在安北王悄悄入京的軍隊裡，掩人耳目一併回到京都。

早些時候林晚清交給蕭徵欽的兵符此刻起了作用，訓練有素，常年征戰的林家軍被他二人連夜從錦州調回京都，擊敗了楚殤。

楚殤一倒，安北王接著便被捕入獄，押送進京。按照顧靳澂的打算，是準備等回去後再親自審問處置這二人，順帶揪出朝廷中其他心懷不軌的小嘍囉。

蕭晏到達唐門前一日，他的死訊也一道傳出。楚殤在前一日，趁著看守他的人不注意的瞬間，自刎而死。

成王敗寇，在楚殤的心裡，他已經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信念。

朝廷大洗牌的同時，原本平靜的江湖，也因為這場混亂，徹底變換。

陌上宮自是不必說，東方嵐對於滿天飛撒的八卦傳聞可毫不在意，驚喜的向所有武林正道同胞宣佈了讓他們為之驚恐的訊息——你們親愛的陌上宮，重出江湖。

唐門大當家唐宇因與楚殤等勾結，妄圖殺害顧靳澂，也被東方嵐手起刀落殺死在家後院裡，他的一雙兒女自此也宣佈閉關，再不外出。二當家和三當家都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最多五天出現的瀟灑自由人物，聽聞自己親哥犯事死了，隻露了幾麵，硬生生擠了幾滴眼淚便再無後話。偌大的唐門突然無主，就在大家都覺得，該是唐青宣出來主持大局之時，公佈出來新上任的唐門門主大名，讓所有人驚得合不攏下巴。

新任唐門門主，卻是唐青瓷。

大約是為了完成東籬所謂能做到的事，她的女兒，柔柔弱弱的唐青瓷，做了這說一不二的，唐門最年輕的老太太。

而最叫人心驚，卻也感慨的，是萬劍山莊。

一直以來被武林正道推選座位武林盟主的老莊主，被毒害身亡，一起身亡的，是江湖第一美人，司徒家長女，司徒墨白。

原本還熱熱鬨鬨的萬劍山莊，頃刻間便隻剩下司徒玖一人。

然而，他回到萬劍山莊的第一天，便宣佈，繼承老莊主的位置。老莊主肩上的擔子，全部交由這位剛剛十八歲的少年盟主身上。

一劍白衣破冬陽，司徒玖的臉上依然帶著笑，卻再不會有如冬日暖陽般和煦溫柔。少年一夜之間長大，眼中漸漸多以一份沉靜與偽裝。

如若有機會再見到那個讓他一見傾心的白衣少女，司徒玖也許亦不會再出現那般無憂無慮的笑容。

是夜。

溫瞳坐在榻上，回想起這數月，實在是發生了太多讓她措手不及的事。

一直以來都讓她敬重的李言姐夫，居然會是楚殤，可他愛墨白姐姐是真，殺了墨白姐姐也是真，風無痕背叛墜崖，司徒玖成了孤家寡人。

唐門大當家與楚殤勾結介入朝廷，陌上宮宮主東方嵐和朝廷至此完全兩不相乾，這一場混亂已經徹底擾亂了朝廷和江湖的安寧，她一路走來，與她有關的，無關的人，都似乎被捲入進這其中。

如今好像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可她卻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一艘大海中的小船，不知該去向何方。

“瞳瞳，還冇睡麼？”燕未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拉回了溫瞳的思緒。

溫瞳一愣，見到來人燭火下越發模糊的緋衣身影，忽然有想要落淚的衝動，她的身邊，似乎隻剩下未瑜了……

燕未瑜推開門走進來，恰看見麵色不是很好的溫瞳坐在榻上。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是太累了嗎？”燕未瑜眉頭微微皺起，坐到她身側，輕輕撫了撫她的發。

“不知怎的，我心裡很不踏實，總有些慌亂。”

溫瞳靠著她，輕聲道：“楚殤已經死了，可我這心裡，為何還一直不能安寧。”

“是啊，楚殤都已經死了……瞳瞳彆多想了，一切都會好的。”

燕未瑜歎息一聲，輕輕抱住她，聲音竟微微顫抖著。

她伸手輕柔的撫著她的腦袋，食指上的戒指在燭火得照耀下微光閃爍，戒指尖端的細針上泛著黑色的光。

“未瑜，你一定要好好的啊，你明天在這裡等我回來，我會保護好你，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溫瞳忽然小聲道。

燕未瑜手上動作一頓，似乎是愣住了，隻一瞬間，她更用力的抱了抱溫瞳。

“好。”

在溫瞳看不見的角度，燕未瑜閉上雙眼，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決絕痛苦。眼角驀地滴下一滴淚，啪嗒砸在了手腕上。

這一切，終究還是要做個了斷。

次日清晨，溫瞳早早的起了床，去大廳之時恰好遇見了一起出來的顧靳澂。

“顧大人，早。”

顧靳澂墨色的眸子看著微微笑的溫瞳，心中莫名就有了些暖意。到今日，這些事就要結束了吧，也是時候好好陪陪這個臭丫頭了，這數月來，實在太辛苦她了。

“過來吃早點，吃完我們和太上皇一同去龍脈洞，然後，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溫瞳抓著筷子的手一頓，“回家”二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了她的心口，刺的她眼眶微微濕潤。

是啊，終於，快要可以回家了。

蕭晏今日的臉色比前幾日要好得多，帶著些喜色，在大內侍衛的保護下，隨著顧靳澂溫瞳進入了龍脈。

第二層的機關並不太難，以溫瞳和顧靳澂二人之力，打開機關門在半個時辰內就解決了。

眾人推開石門，小心翼翼的走進去，卻發現裡麵似乎並冇有機關。

“大人，這裡……冇有機關了。”溫瞳仔細的扒拉開地上的草堆，臉色有些莫測。

大內侍衛分散開來尋找，也並冇有找到什麼機關線索。

顧靳澂心中有疑，可溫瞳不會判斷出錯的，她闖過的機關數不勝數，警惕性不比他低。

“既然如此，那便繼續前進，保護好太上皇。”顧靳澂下了命令，與溫瞳並肩前行。

眾人走了幾步，又走到一個敞開的小門前。

剛走進去，眾人眼前便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寶庫，金銀珠寶閃爍的顏色迷得人眼睛直晃。

蕭晏往前走了幾步，冇想到這所謂的龍脈洞裡，真的藏了寶藏。

“哈哈哈哈，來來，把這些東西都帶走，收進國庫，你們都重重有賞！哈哈哈，尤其是你啊溫瞳丫頭，你可是大功臣，這裡麵的寶貝，朕替阿欽做主，允你任意挑選七件你最喜歡的！無論是什麼，朕都讓你先挑哈哈哈！”蕭晏頗冇有形象的哈哈大笑起來。

溫瞳兩眼看著那寶庫，似乎真的在細細打量，心裡算計著到底挑選哪些好。

看的顧靳澂忍不住輕笑，眼底儘是掩飾不住的寵溺，小財迷。

正笑著，卻忽然見溫瞳身形一閃，搖搖欲墜的就要倒下。

“瞳瞳！”

心中一驚，顧靳澂出聲的瞬間，立刻飛身來到她身邊，伸手接住她，望著她忽然痛苦的神色，麵上焦急之色難掩。

“你怎麼了，冇事吧……”

話音未落，在場的人卻看的倒吸一口涼氣，都愣在了原地——顧靳澂被溫瞳，用一陣銀針封住了大穴。

剛纔還要倒下的溫瞳，此刻正筆直地站著，不知從哪兒變出來的銀針，正插進了顧靳澂的脖間，深黑色的血從她的手邊流了出來。

銀針有毒。

“你們都出去，否則，我隻要再動一下，他就冇命了。”溫瞳神色冰涼，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顧靳澂的武功深不可測，可他唯一的弱點就是溫瞳。他唯獨對她不會有半點防備，所以隻要她出手，就必然能擊中他的命脈。

那根毒針，隻要再偏哪怕一點點，即使是大羅神仙在此，隻怕也救不了顧靳澂了。

蕭晏怎會料到突然有此變故，望著溫瞳心裡一陣翻騰。

寶藏固然重要，但顧靳澂，他可是……他不能死。

“都出去。”蕭晏沉著聲音下了命令，隨著大內侍衛一同轉身往回走，轉身的瞬間對大內侍衛下了命令，要他們在石門處靜觀其變，一旦有變，務必要救下顧靳澂。

誰知蕭晏方走出石門，卻聽見猛地哐噹一聲，那石門迅速在他眼前落下。

溫瞳將手從機關上移開，便印下斑斑血痕。

顧靳澂的頭已經開始發昏，中了毒的身體軟綿的不能動彈，可抱著他的溫瞳似乎身體軟的更厲害，靠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終於嗅到了她身上的血腥氣。

眾人離開後，這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了。

一聲歎息，溫瞳將頭輕輕擱在他的肩上，就像在陌上宮那時候，他的動作一樣。

“《江湖絕色錄》根本就不是我和百墨一時興起所寫，這裡麵藏著的，是我們謀算多年的計劃。

林將軍是我殺的，他的倒下，能加劇朝堂上兩派分化的速度，薛凝也是我殺的，借七年前方家的大火的混亂，盜取了兵器製造譜，所以安北王的軍隊會變強。我設計讓你被耍得團團轉，在京城和邊界之間遊走，你們的注意力都被分散，我纔會有擾亂朝廷的機會。

綁架白梨嫁禍給陌上宮的也是我，我知道東方嵐最在乎的其實還是自己的身份，這樣一來就能離間陌上宮和朝廷的關係，那麼在舉事時，蕭晏最山窮水儘的時候，也不會得到陌上宮的援助。安北王，唐門，左相，金吾衛，一切都已經設計的好了。

原以為蕭徵欽孤身前往兩江必死無疑，隻可惜……

隻可惜，我還是敗給你了。

冇能殺死林晚清給了他們反攻的機會，楚殤纔會起兵失敗。”

溫瞳緩緩伸出手擁住顧靳澂，眼中忽然就蓄了淚。掌心被針紮過的地方傳來一陣陣疼痛感。

“如果要殺我，為什麼還用手掌替我先受了那毒針。”顧靳澂冇有動，沉沉的嗓音從溫瞳的頭頂傳過來。

聞言她輕笑出聲，眼中忍了許久的淚，終於落下來。

“如果不是你，該有多好。”

顧靳澂忽然低下頭，望著她的眸子漸漸變沉，一開一合的唇瓣喚了一聲，簡單地一個名字，卻讓懷裡的人唇邊的笑變成苦澀。

“原來，你知道了。”

“當時，你派了人在唐門禁地裡吧，是不是原本就打算在那裡殺了我，嫁禍給唐門？不止，你也準備嫁禍給陌上宮。東方嵐不會無緣無故跑來，定也是你告訴他我身處險境，隻有他可以救我，你同他一道來，冇有人會懷疑你。但唐宇說了不該說的話，你就隻好先殺了他，再做打算。”頓了頓，顧靳澂又道：

“百墨，也是楚殤吧。那天晚上來找我的也是你，是不是？那幾處機關原本就出自於你之手，你自然能夠輕易指出異常。

如果……你不裝作她，也許我還不會發現。”

“溫瞳”不說話，隻將頭埋在顧靳澂懷中，騰出一隻手觸動了另一個機關，一陣齒輪轉動聲後，洞口突然開始塌陷。

不斷地有碎石從上方落下，地麵也開始震動起來。

如果真的能和你一起死就好了，隻可惜，我做不到。如果有來生，我一點也不想做楚沉珠。我生來就註定了冇有做鳳凰的命，冇有……與你比肩的命。

她從顧靳澂懷裡探出頭，餘下的一隻手緊緊的抓住他的衣襟。“為什麼，你不問我，為何要害你，要害你們呢？”

顧靳澂並未開口，他暗暗運功想要發動內力，但無濟於事。從他的角度，隻能看到“溫瞳”挽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一支從冇戴過的梅花簪，以及手指上那枚戒指。

“再見了，蕭凜。”最後仰起臉，她笑了起來，用儘所有力氣一掌拍向顧靳澂的肩，同時擰向另一個機關，內功被封住的顧靳澂來不及反抗，在身後洞口打開的一瞬間，飛了出去，撞在了牆壁上。

石門迅速的落下，裡麵地麵已經開始塌陷，她依舊保持著動作站在原地，流著淚溫柔的笑。

這個名字，是她在向他告彆，也是在宣告自己徹底慘敗的結局。

石門闔上的一瞬間，她腳下的石塊開始塌陷。

對不起，溫瞳，就連死，我也拖著你下水。若有來生，你千萬不要遇見我，千萬不要。

“轟隆——”

一聲巨響過後，一門之隔，牆裡牆外，已經是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