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絕色錄 第一百四十六章夜儘天明

千機閣內忽然蕩進來一陣風，是不同於黑夜的，屬於即將天明的暖風。

禁地內一片黑暗，根本無從分辨外麵的世界，現在究竟是黑是白。除了那一絲暖風，裹挾著已被一掌碾碎化為沉屑的解藥，拂過一直無言站立著的東籬。

她早已涼薄殘忍的心，被那暖風一遍遍撫過，彷彿回到了二十年前，司玄乞求她好好活下去的時候，防線一點點崩塌的感覺。

等東籬抬起手摸向麵頰時，已然流出一行淚。

當年的她，亦冇有這份當共赴黃泉的勇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你猜我也猜，猜來猜去，陰陽兩相隔。竟不如這一笑釋然的通透。

“大伯，罌粟毒功本不該現世，唐門有如此多精妙功法，你為何偏偏執著於此？”唐青宣手指輕輕按壓上摺扇上隱藏極好的機關，皺眉問道。

唐宇聞言，看向他的神情十分不屑，仰起頭端著門主和長輩的姿態，近乎於諷道：“你懂什麼，唐門就該有更多的榮光！憑什麼他萬劍山莊一直占著盟主之位，隻要罌粟毒重現，我唐門纔是真正的武林霸主！”

“糊塗。”唐青宣眼中殺意乍起，手中暗器隨之飛出。

“唐門的風光與否，從來就和罌粟毒無關！祖輩禁令多年，唐門不許涉足朝廷，大伯，你不要一錯再錯！”

禁地外，唐青宣依然與唐宇相持，他身上已有幾處掛了彩，依然無法突破這重圍。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方纔還漆黑如墨的深夜，已漸漸有了亮意，天邊也泛起了淺淺的魚肚白。

不能再拖了。

唐青瓷武功底子很薄弱，自己帶著她，實在不知究竟由幾分勝算。

以勝利者姿態站在人群之中的唐宇，聽了唐青宣的話，他眼中狠毒更甚，昏暗光線中，暗器上致命毒藥的寒光懾人。

“錯？隻等天明，朝廷，江湖，這一切都將要重新洗牌！自古成王敗寇，豈能說誰對誰錯？即使我的手段卑鄙了些，又有誰知道呢？”

唐宇舉起手中武器，對準了裡麵的兩個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現在進禁地是死，不進也是死。唐青宣腦中飛速的思考著，握著摺扇的手中漸漸冒出了汗。正當他心急如焚時，背後的石門卻再一次發出轟隆巨響，緩緩打開——

“大當家似乎是對死人這兩個字，有些誤解。”

聽到顧靳澂的聲音，唐青宣猛的轉過身，而身邊的唐青瓷眼中更加盛滿驚訝。

“你們冇死……這怎麼可能！”唐宇一把推開周圍的人，幾乎懷疑自己的雙眼。

“咳咳——”顧靳澂臉上還是慘白的虛弱，與溫瞳互相扶著，走出禁地的師門。看著唐宇驚懼的神情，他心情倒十分不錯，給他一個好看卻殘忍的笑。

“讓你失望了，大當家。”

“顧兄！你們不是中了罌粟毒……怎麼還……”唐青宣走近他二人，仔仔細細看著他們的麵容和身體，即使嘴邊衣角沾滿鮮血，麵色慘白嚇人，但他們的的確確。

再無毒素。

溫瞳偏過頭，正撞進唐青瓷望著她二人的眼，驚訝，不安，掙紮。透過他們的眼中滿是思念。

“這還要多虧了……東籬前輩。”溫瞳十分疲憊，斷斷續續吐出這句話，費力額度扯出個笑回望她。

“青瓷姑娘，你娘托我告訴你，珍惜眼前人，永不得練罌粟毒功。”

唐青瓷眼中再次蓄滿了淚，卻是驚喜的捂住了嘴。

娘……娘還記著她。

“你們敘舊敘夠了？”唐宇忽然出聲，胸口漸漸襲上不安，眼中卻越發狠毒起來，“即使活著從禁地出來又如何，以你們如今的狀態，一樣要死在我手裡！”

顧靳澂微微上前幾步，擦掉嘴角的血，卻是好笑的看著他：“唐宇，是誰告訴你，如此處心積慮的要除掉我，除掉我你能得到什麼？”

唐宇目光微微閃躲，低吼道：“彆想拖延時間了，現在冇有人能來救你，你現在乖乖赴死，也許還能和你的狗皇帝一道入黃泉！”

“是安北王與你勾結？不，安北王空有兵力卻冇腦子。唐宇，你要想清楚，即使你現在殺了我，你就能保證你的夥伴，大功告成？”

唐宇身體一顫，為了掩飾心中的慌亂，越發急不可耐的吼道：“彆癡心妄想了，顧靳澂，我告訴你，現在狗皇帝身邊除了那零零散散的金吾衛，身邊再冇有其他人。蕭徵欽和林晚清都死在兩江！東方嵐更不會幫狗皇帝！

朝廷馬上就要易主了！他許諾過我，隻要我幫他殺了你這礙事的傢夥，他就會殺了萬劍山莊那群偽君子，武林盟主的位置，是我的！”

聽聞萬劍山莊出事，溫瞳一愣，立刻抬頭望向顧靳澂，“大人……是阿九他們嗎。”

“彆怕。等我們從這裡出去，如果他出事了，誰動他我就把誰大卸八塊給你泄恨；當然冇事最好，如果冇事你就踹他兩腳，讓他彆隨便叫你擔心。”顧靳澂心中隱隱一驚，麵上卻不顯，暫時還不能告訴溫瞳。

看來他那天冇有猜錯，司徒玖果然知道了什麼，才那般異常，隻希望他彆叫自己失望，真的把小命丟了。

“死到臨頭還這麼能裝模作樣。”唐宇一把推開身前的人，站在了最前方，扣動暗器，陰狠吼道：“受死吧！——去陪你那狗皇帝和太子吧！”

顧靳澂卻微微抬起頭，望著遠處漸漸泛白的天色，眼中微有迷惘，頗有些無奈又挪逾的低喃：“阿欽，你彆真死了，你死了，我也冇命給你燒紙錢了。”

機關扣動的瞬間，唐青宣立刻擋在前方，一股無比渾厚的內力裹著強烈的風，瞬間帶倒一片花草灌木，有一道淺藍身影，快如鬼魅先他一步站在了前方。

好快。

唐宇猛地一震，這是哪裡冒出來的人，他居然毫無察覺！

“顧靳澂，你要是死了，以後太後天天記掛著想紮小人兒的可就隻有我了，我還有點捨不得你死。”東方嵐一人站在前方，雙手微彎，渾厚霸道的內力聚集在身前，竟憑空浮起一把細長鋒利的劍舉在身前。劍尖被內力揮動著，形成一陣旋渦般的風，將飛射而來的暗器全部吸進來，斬斷於劍下。

長髮飛揚，衣訣翩飛，強勁的內力帶起更強烈的風，震的本就虛弱的顧靳澂和溫瞳撞到牆壁上。

看在這人救他的份兒上，就不和他計較了……

“你是誰，敢闖我唐門！”唐宇被那強勁內力震得後退，麵色歘的一白，厲聲問道。

“東方嵐！你跑這麼快，姑奶奶差點被那群人砍死了！”唐宇話音未落，後麵又跑進來一個氣喘籲籲的緋衣少女。待站定，一眼便看到了屋子裡那個傷痕累累麵色慘白隨時都要倒下的白衣姑娘。

“你個老禿驢，這麼害我瞳瞳，東方嵐你還廢話什麼，殺了他給瞳瞳報仇！”

東方嵐微微眯眸，帶笑的眼中瞬閃過懷疑。頓了頓，複又一笑：“好，這次就當還溫小友人情了。”

說罷，麵色一凝，掌中內力更加洶湧，出劍的瞬間，竟讓人睜不開眼。

等燕未瑜移開眼睛，身前的人已經躺倒一片，而屋子裡一直支撐站著的兩人，也終因為體力消耗殆儘而倒下。

“瞳瞳！——”

燕未瑜心口越發凝重，眸中複雜。

她還不知道吧，在這十天裡，發生了許多事。

天邊那微微的魚肚白越發明亮起來，在禁地呆了一天一夜，經曆生死後的溫瞳，再見到這白晝，心中忽然萬般感慨。

“大人……我有點想家了。”

夜儘天明，這十天裡發生的所有他們不知道的事，或喜或悲，都將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