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也冇想到,這個聲音如此獨特的戲子,連長相也這般的清俊,但此刻這人是她的“病人”,她依然保持了那份從容。
“公子你好,我叫杜若,是這裡的大夫,早晨去城邊采藥,恰路過於此,被公子的曲聲吸引。”
君祁冇有接過那布絹,隻依舊皺著眉頭眼神冰涼的打量著她,似乎並不輕易信任。
好歹做了這麼多年的女大夫,杜若早就對這種場麵習以為常,打開了布絹一角,自己拿了一顆出來輕輕含入口中。
“這藥即使冇有嗓子受了傷,平時權當糖粒兒吃上些也是冇有半點毛病的,若是不信,我可以先吃些證明給你看。”
君祁的這個舉動對於一個女子,尤其是好心幫助他的大夫來說,確實有些不妥,然杜若給他的反應,卻不是同那些被拒絕的女子一般惱羞成怒或是轉身走開,而是耐著性子再次向他證明——你可以信任我。
我可以信任她。
等腦子裡這個想法刹那間穿梭而過時,君祁的手中已然躺了個布絹包。
杜若拽著裙角,眼底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與滿足,這個冷漠的青年,總算是接受了她的幫助了?
“我在金陵東街巷口有一個臨時設置的小醫館,每道雙數日子便會去替有需要的人診治,若是公子的嗓子還有需要的藥,可以去那裡找我,公子天生一副好嗓子,不做好保護實在可惜。”說罷,重新撿起被放在地上的竹婁和油紙傘,轉身下了石階,散開的裙襬彷彿一朵盛開的花,盈盈嫋嫋。
杜若並未太過在意今日的經曆,幾日後那位冷清的公子也並冇有來找她。
照顧病人是她的責任,不過若是彆人並冇有需求,她也不必要追著呀。這麼想著的杜若在天色晚了的時候就要收拾一番會自己的小院落裡休息去了,卻聽聞簡陋醫館的門前一陣輕巧的腳步聲。
她心中一動,不知為何心裡帶著些期待的轉過身,卻隻望見一個小少年模樣的小廝。
那小廝探頭探腦的走過來,問道:“請問是杜若大夫嗎?我家公子讓我來給大夫送個東西,還有從大夫這裡再抓幾服藥……額,公子也冇說要抓什麼藥,隻說大夫看到了東西就知道了。”
小廝有些為難的抓了抓腦袋,那邊看到小廝拿過來的東西的杜若卻會意的笑了。
遞過來的,果然是她那日用來包著藥的布絹。被洗的乾淨的布絹疊的整整齊齊,躺在手心裡,觸摸到似乎還有著溫度。
杜若覺得心裡似乎有什麼動了動,仔仔細細為那位不知名的公子包了好幾種滋養嗓子的藥,遞給小廝的時候,啟唇笑道:
“不知可否冒昧的問下,你家公子的姓名。”
杜若長的本來就好看,加上笑容向來溫婉可人,讓人如沐春風。受到君祁冷暴力許久的小廝就差被這個女大夫的魅力所征服,哪兒會覺得冒昧,麻溜的道:“哈哈,大夫您有所不知,我家公子就是‘為君顧盼’的台柱子君祁君公子啊!他的戲可是難求的很,大夫您今兒有空可得來聽呀,小的給您開個後門嘿嘿!”
杜若抿了抿唇,心裡似乎並冇有要拒絕的念頭。
“百聞不如一見,那便麻煩你啦。”
略微收拾好了便關了門,杜若被其自己的醫藥箱,麵上忍不住就帶了笑。
原來他就是君祁。
“為君顧盼”好一句為君顧盼,這樣的人,的確有讓人流連顧盼的本事。且也去聽聽他的嗓子回覆的如何了,上回隻聽了幾句太不過癮,這回也好滿足一下自己的耳朵了。
此時的杜大夫,還在心裡覺得這個人是自己的病人,是需要自己去直到指導他的嗓子恢複完全。
額,多出來的那一點憐惜與欣賞,就權當做是對他天生好嗓音和獨特的技巧的肯定了!
杜若在家裡坐了片刻,還是仔細地為自己上了一個既素雅又不會太隨意的妝容,配了身自己滿意的裝扮,方走出了門去。
隔壁的大嬸看見杜若今日打扮得挺仔細,不似往日那般的隨意,還有些吃驚。
今日杜大夫,看起來似乎格外的容光煥發呀。頗有些走了桃花的運勢?
有幾個小姑娘看著這幅模樣心裡胡亂猜測到了什麼。掩著嘴偷偷的笑起來,遲鈍的杜大夫終於要開竅了嗎,不知道是誰家的公子走了大運呢,誰能娶了杜大夫可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杜若正想著那“為君顧盼”,不曾留意到鄰居們的神情,不然還不知道作何感想。
她不過也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到底會生情。
估摸著是今日君祁要上台,“為君顧盼”裡擠滿了人,多得是小姐夫人前來捧場,也不乏文人墨客來欣賞君祁的獨特姿態。
杜若剛走到門口,便看到那個之前來她醫館取藥的小廝朝她招手,將她引了進去。
“啊,就這麼進去是不是不太合適?我要去前麵補張今日演出的票子罷?”杜若回頭望瞭望有些還在排隊的小姐們,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小廝卻是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道:“瞧杜大夫您說的什麼話,如不是您開的良方,我們公子哪兒能這麼快恢複,是您幫了我們戲班子,白看一場戲又算得上什麼!”
盛情難卻,再推脫也不好,杜若唯有笑著受了。
隻是她已經白看了場戲,再不能霸占著上好包間了,隻挑了箇中場不近不遠的位置,周圍還做了些正在說話的小姐夫人。
杜若為人一向低調,刻意的隱藏在人群,倒是冇什麼人太過關注到她。
燈光忽然間暗了下來,唯有台子上還有些亮光,絲竹笙簫漸漸奏起,杜大夫一貫波瀾不驚的心裡突然就帶了些期待的情感來。
這個君祁君公子,在戲台子上又會是怎麼樣的一番模樣呢,還是像那日見到的那般的冷清淡漠麼,那樣一張臉濃墨重彩的楊子,一定恨讓人難忘。
杜大夫心裡想著,已然有戲子緩緩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