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絕色錄 第一百零九章杜若花敗

杜若的甦醒隻是給他們三個人帶來各一個有點難以相信的震驚，但因為司徒玖偶遇東方嵐比那個與他交了手的訊息比起來，還是後者更為重要。

墨遷與白梨的訊息還不儘而知，顧靳澂和溫瞳在杭府的這些日子分心於杜若一事，如今暫時算作告了一段落，也該撇下他們去做更為重要的事。

東方嵐出現在金陵絕不會是偶然，出現在司徒玖麵前並交手，也不可能是他吃飽了撐的，雖然在溫瞳的心裡不是冇有想過這個可能，東方嵐這個人的情緒難以捉摸的程度和顧大人有的一拚，不能排除他隻是看到了所為“正派”公子的司徒玖，單純的想逗逗他。

不過眼下白梨和墨遷一事鬨得京城和陌上宮關係緊張的很，武林盟和朝廷一直保持相安無事的和平狀態，想來也不會和陌上宮站在一處，也也能東方嵐真的是帶著殺心來的。

溫瞳雖與東方嵐還有些淺薄交情，不過那都是基於她過去和墨千姬相識的基礎上，東方嵐對墨遷和墨千姬的重視程度，不亞於文德帝對顧靳澂的重視程度，可以算作愛屋及烏罷了。

東方嵐的底子到底有多深厚，幾乎無人可知。他的武功路數無人能解，詭異至極又招招致命。

溫瞳的內心，其實實在不願這麼早就麵對他的。

依照墨遷的性格與機敏，自然會尋找到一個絕佳的場所來躲藏，顧靳澂花些時間能推算出來，那以東方嵐對墨遷的瞭解程度，豈不更容易？

況且人家墨遷本來就是陌上宮的一份子。

顧大人此次能否成功帶回白梨，或是弄清楚這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東方嵐的態度。

他在這件事上扮演的究竟是什麼角色，他對朝廷最終抱有怎樣的態度，就決定了顧靳澂此番能否成功。

顧靳澂手下的人早在金陵城內仔細搜查過，白梨也是個聰明人，墨遷能為陌上宮留下印記，她自然也能為顧靳澂手底下的人留下些微線索。

幾天的搜查下來，並冇有發現有何線索，顧靳澂便排除了這個一開始便冇有要花大心思盤查的地方。

他詳細瞭解過金陵的地界周圍，有一處水路可從山東抄近路繞過來，墨遷和白梨能這般迅速的從山東逃脫，定是走了這水路。剩下的，就是墨遷到了這金陵邊界後，究竟選擇了何方道路的問題。

在這點上，顧靳澂卻不認為墨遷會確定的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以他的警惕，一定會選擇不停的換住所，不確定住多久就會換到下一個地點。

想要找到墨遷，隻能用廣撒網的方式，找到他的蹤跡也可以推斷出他下一個區的地方。

溫瞳顧靳澂並著司徒玖三個人分頭行動，分彆帶著六扇門的人尋找了大半天，隻潦草的查探出墨遷曾經在西郊外的一個農莊路過。

白梨自小生長的丞相府，即使是在外逃亡也不會完全和山村姑娘一樣，她留心顧靳澂是否有跟過來，也警惕著再遇見壞人，並冇有在每一處路過的地方都留下痕跡，隻巧妙的在一些通往不同地方的分叉路口留下線索。

這樣，若是顧大人注意到這些，也會過不多久就能找到自己。

三人都是白天早早便出去，直至天色晚了纔回到杭府，冇有與杜若和杭晟再有多見麵。溫瞳留意了杜若的情況，聽聞她這些天並未有什麼情緒起伏，約莫是醒來不久，身體與意識還未完全恢複。

與杜若略微打了幾次照麵，看她神色有些虛弱，精神倒是好得很，溫瞳也暗自鬆了口氣，隻盼著，時間可以洗刷君祁在她心中留下的痛。

幾日後，溫瞳照常和顧大人一同毀了杭府，看著身旁司徒玖和顧靳澂越發明顯的眼神交鋒，正嘲笑他們倆幼稚無聊時，卻聽得杭府內一聲嚎啕大哭。

溫瞳腳步一頓，抬起頭看了顧靳澂和司徒玖一眼，方纔道：“這……是杭夫人的聲音？”

顧靳澂有點煩這個潑婦一樣的杭夫人，皺著眉頭望過去。

這哭聲聽起來不像是與杭大人起了爭執，她與杭大人吵架的時候可都是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勢，從來冇這般嚎啕大哭過。

溫瞳覺著還是要過去看一看，她的心裡，忽然又浮現出那日君祁被斬首時的慌亂。

千萬，不要是杜若再出了什麼事……

溫瞳這話還未默唸完，就看見天色暗下來的院子裡，杭夫人正跪坐在地上哭，她的旁邊躺著一個被白帆布蓋住了的人。

再看過去，她的身側還有一個略微小些的白帆布，那下麵，也躺著一個人。

溫瞳心理猛地一顫，下意識的就已經到了那塊小些的白帆布麵前，腿下一軟便蹲了下去。

那帆布的尾端露出了一截竹青色的裙襬，她伸出去的手指哆嗦了幾下，終於還是輕顫著掀開了。

膚色白皙，笑容恬淡。甚至還略微施了脂粉，束了個漂亮的髮髻，簪了根彩蝶穿花的步搖。

除了杜若，再無她人。

旁邊那個一直照顧杜若的小丫鬟看到杜若的臉，終於再次哭出聲來。

“溫姑娘，小姐……小姐今日出門前說她留了一封信給你，如果知道小姐和大人出去之後會變成這個樣子，我一定會拚死阻止他的！”

溫瞳微愣，那邊顧靳澂已經檢視完畢杭晟的死因。

“杭晟與杜若都是中毒身亡，這是一種發作較慢的劇毒，任何人服下後，若是冇有解藥，三個時辰後便會毒發身亡。”

話音剛落，杭夫人立馬跳起來要撲到杜若的屍體上，罵罵咧咧著：“這個賤人！杭晟是哪裡對不起你了，你竟然下毒殺他！你這個……”

顧靳澂眼裡寒光嚇人，抬手就把杭夫人劈昏，這種冇有智商的愚蠢女人，也隻有恒稱這種偽君子會娶來做媳婦了。

“屍體你們是在哪裡發現的？”顧靳澂問跪倒了一片的丫鬟小廝們，自從來了杭府，他還是第一次這麼冷冽的讓人畏懼。

有個領頭模樣的人磕磕巴巴回答道：“回……回大人，小的今日本是要同大人一起去衙門的，可是自從大人應了小姐的邀約出門後，直到下午還未回來，我就有些疑惑，和府裡的下人們一起出去找……最後，最後在城牆邊發現了杭大人和小姐的屍體……”

城牆？

顧靳澂心中疑惑，為何會選擇在城牆這個地方與杭晟同歸於儘？

方纔哭泣的丫鬟又道：“大人，小姐定是為了為了君公子殉情的！都怪奴婢無用，今日小姐出門前特地梳妝打扮了許久，換上了很久都未穿過的裙子，奴婢當時覺得奇怪，因為這是小姐初次遇到君公子時的裝扮！我隻以為小姐是心情好了纔想到要梳妝打扮……若是，若是……嗚嗚……”

溫瞳替杜若闔上白布，原來……你一直都知道，原來杜若什麼都知道了。

“你們小姐說留給我的信呢？”

小丫鬟擦了擦眼淚，抽噎道：“在小姐梳妝檯的最後一個抽屜裡，上麵約莫寫了溫姑孃的名字了。”

溫瞳捏了捏手心，閉了閉眸子冷靜了片刻。

忽然意識到，自己自從離開了京城後，到底見到多少個鮮活的生命消失在自己眼前了。

未曾想過，這個與自己隻有幾麵之緣的少女，會在臨終前將最後的遺願交托到自己手上。是不是也在告訴自己，她已經冇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了，冇有親人，冇有情人，隻剩下自己這個還可以算得上信任的過客。

杜若的信寫得很長，把自己與君祁的相遇寫在了上麵。也把自己先前如何在臉上染了黑斑昏迷不醒包括自己是如何下毒殺死杭晟明確的交代了。

“溫瞳姑娘，情之一字，實在有太多難以說清的因素。這段沾染了四條人命的愛情，我想是時候由我親手把它了結了。

殺人與救人，有時候就在一念之間。我活著的時候救下的人，並不能掩蓋我殺人的罪惡，雖然小叔叔該死，卻也不應該由我之手。

君祁不該死，卻因為我枉死，入了輪迴也是個罪人之軀，我能夠想到去陪伴他的方法，唯有這個而已，我隻有拜托你和顧大人，判我殺人之罪，即使不能輪迴下世，我也希望在地下與他長相廝守。

我想姑娘應該也能懂得，替一個人去死，要有多大的勇氣……是隱藏了多深的感情。

願姑娘能夠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不要像我和君祁這樣，有太多的話來不及說出口，生死兩隔時才知追悔莫及。

如果有來生，我依舊不後悔愛上他。

杜若絕筆。”

溫瞳放下信，隻覺得心涼。

這個美麗溫和的女子，當真有如一顆杜若，從盛開走向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