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錯，風雲錄 第2章 嵩山擂鼓驚雷現

第二章：嵩山擂鼓驚雷現

第一節：佛門淨地，江湖名利場

翌日，旭日東昇，金光破曉，將少林寺鍍上一層莊嚴肅穆的色彩。

大雄寶殿之前的巨大演武場上，已是人山人海。數百名少林武僧分立兩側，手持長棍，目不斜視，肅殺之氣沖淡了佛門的慈悲。正中高搭法台，上麵設了七個蒲團，居中而坐的，自然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師。他身披大紅金線袈裟，麵容寶相莊嚴，眼神開闔間精光隱現，不怒自威。

左右兩側，分彆是武當掌門清虛真人，仙風道骨，神色淡然；峨眉掌門靜逸師太，麵容冷峻，目光銳利；丐幫幫主郭烽，身材魁梧，聲若洪鐘，正與身旁之人談笑；崑崙掌門玉璣子，身著八卦道袍，手持拂塵，眼神深邃，似在觀察每一個人；點蒼掌門蒼鬆道人，正襟危坐，眉宇間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六派掌門齊聚，代表著中原武林最頂尖的力量和秩序。台下，各派精英弟子、江湖豪傑按地位高低、門派親疏，層層環繞，鴉雀無聲，等待著大會開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莊嚴和壓抑。

蕭烈擠在丐幫弟子的人群中，位置不算靠前，他踮著腳，目光掃過高台之上的那些大人物，嘴角撇了撇，低聲對身旁一位相熟的六袋弟子道：“張大哥，瞧見冇，那幾位臉上的表情，比寺裡的羅漢像還板正，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開追悼會呢。”

那張姓弟子嚇了一跳，趕緊扯他袖子：“小祖宗，你小聲點！被長老聽見，有你好果子吃！”

林澈則站在點蒼派隊伍的末尾，努力挺直脊背。他能感受到身旁趙師兄等人激動又緊張的情緒，也能看到高台上自家掌門那微蹙的眉頭。他想起馮長老與崑崙派的密談，心中那絲不安愈發清晰。這莊重的場麵在他眼中，彷彿蒙上了一層虛幻的薄紗。

第二節：慷慨陳詞，魔教皆當誅

時辰一到，玄慈方丈緩緩起身，聲如洪鐘，以內力送出，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角落：

“阿彌陀佛！今日我六派同道齊聚嵩山，非為論武爭雄，實因魔教‘焚天宮’倒行逆施，為禍日烈！其盤踞黑風嶺，屠戮我正道同門，劫掠商旅，無惡不作，更兼蠱惑人心，欲傾覆我武林正道百年基業！佛曰：慈悲為懷，亦有無畏金剛之怒！今日之會，便是要共商除魔大計，還江湖一個朗朗乾坤！”

話音落下，台下頓時群情激憤。

“方丈說得對！剿滅魔教！一個不留！”“焚天宮妖人，罪該萬死！”“請六派掌門主持公道，發兵黑風嶺！”

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彷彿那“魔教”二字本身就成了原罪，點燃了所有人心中暴戾的火焰。

緊接著，丐幫幫主郭烽起身，聲若雷霆：“我丐幫弟子遍佈天下，訊息最是靈通！據報，上月江南漕幫三十七口被滅門，現場留下了焚天宮的烈焰標記！川西三俠在押鏢途中遇襲，屍骨無存，凶手使用的正是焚天宮的獨門毒藥‘焚心散’！此等血債，累累如山，豈能不報？！”他每說一樁“罪行”，台下怒吼聲便更高幾分。

武當清虛真人拂塵一擺，介麵道：“魔教不除，江湖不寧。然剿魔之事，需周密計劃，畢其功於一役，以免徒增傷亡。”話語雖緩，剿滅之意卻堅。

峨眉靜逸師太冷聲道：“魔教妖人，性情乖張，尤其是那魔頭夜王及其女夜琉璃，行事狠辣，更兼擅長蠱惑之術，尋常江湖規矩對其無用，唯有以雷霆手段，徹底剷除，方能絕後患！”

崑崙、點蒼掌門也相繼發言，無不是斥責魔教，強調聯合的必要性。

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述，將“正邪不兩立”的氛圍烘托到了。台上台下，同仇敵愾，彷彿下一刻就要點齊人馬，殺向黑風嶺。

蕭烈聽著那一樁樁言之鑿鑿的罪行，眉頭越皺越緊。他想起路上老鏢師的話，想起那些潰兵，再看眼前這眾口一詞、群情洶湧的場麵，一股莫名的反感油然而生。他低聲嘟囔：“怎麼聽著跟唱大戲似的，連個苦主出來哭訴都冇有，全是你們在說……”

林澈也感到一陣窒息。師門長輩、江湖名宿們口中的“魔教”，與他內心深處對“邪惡”的認知似乎有些對不上。那種不容置疑、必須徹底消滅的決絕，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寒意。正義，一定要伴隨著如此濃烈的殺伐之氣嗎？

第三節：孤影闖山，驚破滿堂花

就在群情最為激憤，幾乎要定下聯合出兵之策的時刻——

“哈哈哈哈——！”

一聲清越又帶著幾分譏誚的長笑，突如其來，如同一道尖銳的霹靂，驟然劃破了演武場上空凝重的氣氛！

“好一個‘替天行道’！好一個‘累累血債’！六大門派，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本事，真是讓晚輩大開眼界！”

聲音來自高處！

所有人駭然抬頭，隻見演武場邊緣一座高達數丈的鐘樓飛簷之上，不知何時，竟立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

一襲熾烈如火的紅衣在嵩山的清風中獵獵飛舞，勾勒出窈窕而充滿力量的身姿。她麵上覆著一層輕紗，看不清具體容貌，唯有一雙露在外麵的眼睛，明亮如星子，卻又銳利如鷹隼，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傲然，睥睨著下方黑壓壓的“武林正道”。

“什麼人？！”“大膽狂徒！竟敢擅闖少林！”“保護方丈和掌門！”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守衛的武僧們更是如臨大敵，紛紛持棍戒備，卻投鼠忌器，不敢輕易上前。

高台上的六大掌門神色各異。玄慈方丈麵沉如水；清虛真人拂塵微頓；靜逸師太眼中寒光爆射；郭烽怒目圓睜；玉璣子眼神閃爍；蒼鬆道人則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我？”鐘樓上的女子笑聲更厲，帶著一種快意恩仇的灑脫，“不就是你們口口聲聲要剿滅的‘魔教妖女’——夜琉璃嗎？”

焚天宮少主，夜琉璃！

她竟然孤身一人，闖入了六派高手雲集的武林大會核心！

“妖女！你竟敢自投羅網！”丐幫郭烽怒吼道，“今日就叫你來得去不得！”

“郭幫主何必心急？”夜琉璃聲音陡然轉冷，“我不是來打架的，隻是來給你們這場自欺欺人的大會，送幾份‘賀禮’！”

她手腕一揚，一疊信箋如同雪片般，從高空飄飄灑灑而下。

“第一份禮！看看你們那位‘德高望重’的嵩山派劉掌門，是如何與官府勾結，強占民田，又將反抗的百姓誣為焚天宮餘孽，送上你們所謂的‘除魔’功勞簿的！”

信箋落下，離得近的人下意識地接住，展開一看，上麵赫然是嵩山派掌門與當地知縣的密信往來，還有畫押手印！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不等眾人反應，夜琉璃又拋出第二疊東西，是幾本賬冊。

“第二份禮！丐幫的馮長老、張長老，你們私下收取黑道賭坊、妓院的‘孝敬’，默許他們欺行霸市，出了事便推給我焚天宮，這買賣做得可還順手？！”

賬冊落入丐幫人群，引起一陣驚呼和混亂，幾位被點名的長老臉色瞬間煞白。

“還有！”夜琉璃目光如電，猛地射向點蒼派方向，“點蒼派的馮長老！你暗中將門派精鐵販賣給關外異族，換取金銀，此事若捅到朝廷，不知點蒼派還能不能在這六派之中立足？！”

她每說一句，每拋出一件證據，就彷彿在沸騰的油鍋裡潑下一瓢冷水，炸得整個會場人仰馬翻！被點名的門派區域一片混亂，驚呼、質疑、辯解之聲四起。其他門派的人也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些證據未必能立刻定死罪，但它們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撕開了“正道”光鮮亮麗的外袍，露出了下麵可能存在的肮臟和不堪！

“胡說八道！妖女血口噴人！”“偽造！這都是偽造的！”高台上的掌門們紛紛厲聲嗬斥，但底氣似乎已不如方纔那般足。

玄慈方丈終於開口，聲含內力，試圖壓下騷亂：“阿彌陀佛！魔教妖女，慣用蠱惑人心之計，這些偽造之物，豈能汙我正道清譽？眾位切勿被她迷惑！拿下她！”

武僧們得令，立刻蜂擁而上。

第四節：質疑的火種

場麵徹底失控。

然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有兩個年輕人，卻冇有像其他人一樣被憤怒或證據完全衝昏頭腦。

蕭烈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飄落的信件賬本，再看看高台上有些失態的“大人物”們，以及周圍慌亂、憤怒、甚至有些心虛的同門，他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等等！”他突然大吼一聲，聲音在混亂中不算突出，卻足夠清晰，“她說的是不是真的？那些東西……難道不該先驗看真假嗎？！二話不說就要sharen滅口，這就是咱們正道的做派？！”

他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許多人下意識的反應。附近不少丐幫和中小門派的弟子都愣了一下，動作遲緩下來。

幾乎同時，點蒼派末尾，林澈也猛地踏前一步。夜琉璃點破馮長老之事，印證了他路上的聽聞，讓他心神劇震。他看到趙師兄等人就要跟著衝上去圍攻，一股強烈的衝動讓他脫口而出：“師兄！且慢！此事蹊蹺，當請掌門和馮長老當眾澄清，以免中了離機之計！”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點蒼派這邊衝在前麵的弟子身形一滯。

高台上的夜琉璃，正揮動一條長長的紅色綢帶，擊退最先衝上的幾名武僧，身姿翩若驚鴻。聽到這兩聲與眾不同的質疑，她百忙之中，目光如電般掃過蕭烈和林澈的方向，紗巾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就是這片刻的遲疑和質疑，給了夜琉璃喘息之機，也徹底激怒了高台上決心掩蓋一切的人。

“放肆！”蒼鬆道人見自家弟子竟敢質疑，臉色鐵青，“林澈，退下！休被妖女迷惑！”丐幫一位長老也怒視蕭烈：“蕭烈，你這混賬東西，竟幫魔教說話？！”

“我不是幫誰說話！”蕭烈梗著脖子，“我就事論事！要是咱們心裡冇鬼，怕什麼對質？!”

“冥頑不靈！一併拿下！”玄慈方丈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已然將蕭烈和林澈視作了需要清除的異類。

幾名執法僧和點蒼派、丐幫的忠誠弟子，立刻調轉目標，撲向蕭烈和林澈！

“媽的！”蕭烈罵了一句，青竹杖一擺，擋開抓向自己的手，“這他媽就是江湖正道？！”林澈也被迫拔劍，隔開同門的攻擊，臉上滿是痛苦和難以置信。

他們隻是因為一絲質疑，竟然就瞬間從“正道弟子”變成了需要被“拿下”的敵人！

夜琉璃見狀，長笑一聲：“哈哈哈！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們信奉的‘正道’！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小子們，今日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她話音未落，猛地擲出幾顆彈丸，落地炸開，頓時濃煙滾滾，瀰漫全場。

“小心煙有毒！”有人驚呼。

場麵更加混亂不堪。待得煙霧稍散，鐘樓之上，早已不見了那襲紅衣身影。

隻留下滿地狼藉的信件賬本，一群驚疑不定、麵色各異的“正道”人士，以及兩個因為一時仗義執言而成了眾矢之的、被迫動手、百口莫辯的年輕兄弟。

蕭烈和林澈背靠背站著，周圍是同門和“盟友”們懷疑、憤怒、甚至敵視的目光。

武林大會的正邪討伐，竟以這樣一個誰也未曾料到的混亂場麵暫告段落。

而蕭烈與林澈的江湖路，也從這一刻起，徹底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墜入了正邪夾縫、百口莫辯的驚濤駭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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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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