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錯，風雲錄 第1章 風起萍末

《江湖錯：六派風雲錄》

第一卷：兄弟初入江湖【第一章風起萍末】

第一節：丐幫蕭烈

大靖王朝，嘉佑十七年，秋。

江州城外的官道旁，塵土飛揚。夕陽將落未落，給破敗的十裡長亭鍍上了一層殘破的金暉。

亭子裡，一個少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石凳上，一頂破舊的範陽笠蓋在臉上，擋住了大半邊夕陽。他穿著打滿補丁卻漿洗得乾淨的丐幫弟子服，腰間掛著一個硃紅色的酒葫蘆，隨著他悠長的呼吸輕輕晃盪。

這便是蕭烈。

“我說小烈子，你這‘青眼’都討到三袋了，還這麼憊懶，讓葛長老看見，少不了一頓好罵。”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伴隨著竹杖點地的“篤篤”聲。

蕭烈動也冇動，聲音從鬥笠下悶悶地傳出來：“劉老爹，您老就彆唸叨了。葛老頭罵人的詞兒翻來覆去就那幾句，我都能背下來了。再說了，這守株待兔……呃，守亭待信的活兒，不就是躺著乾才最像樣嘛！”

被稱作劉老爹的老丐笑罵著搖搖頭，在他旁邊坐下：“油嘴滑舌！讓你等的信，可是關乎幫裡大事，從總舵傳來的，仔細著點。”

“知道知道，”蕭烈一把掀開鬥笠，坐起身來，露出一張英氣勃勃卻又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藏著兩簇跳動的火焰，“不就是六派又要開那勞什子‘武林大會’，商量著怎麼去黑風嶺找焚天宮的麻煩嘛。年年如此，也不見真能打出個結果來，反倒讓咱們這些跑腿的兄弟疲於奔命。”

他拔開酒葫蘆塞子，仰頭灌了一口劣質的燒刀子，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要我說，那幫高高在上的掌門、方丈，就是閒得慌。有這功夫，不如多救濟幾個遭了水災的百姓。”

劉老爹歎了口氣：“這話在外麵可不敢亂說。六派同氣連枝，共抗魔教，那是江湖大義。咱們丐幫號稱‘江湖良心’，這旗幟更不能倒。隻是……”他壓低了聲音，“近來幫裡有些兄弟傳，說幾位八袋長老的行蹤有些詭秘，似乎……和朝廷的某位大人物走得近了些。”

蕭烈眉頭微皺，正要說話，忽聽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卻異常沉穩的馬蹄聲。

“來了！”劉老爹神色一凜，站起身。

隻見一匹黃驃馬絕塵而來，馬上騎士身著丐幫服飾，風塵仆仆，背後插著一麵小小的紅色令旗，代表著急信。那騎士到了亭前，並不下馬，隻是將一個小竹筒拋給劉老爹，抱拳道：“江州分舵的兄弟，總舵急件，速傳！”說罷，毫不停留，打馬便走，顯是還要趕往下一處。

劉老爹驗過竹筒火漆，神色凝重地遞給蕭烈：“果然是武林大會的事。日期定在了下月十五，嵩山少林。葛長老命你即刻動身，前往嵩山與大隊彙合，並沿途留意焚天宮的動向。”

蕭烈接過竹筒，在手裡掂了掂，嗤笑一聲：“瞧瞧，活兒來了吧。少林……那群光腦袋的大和尚，唸經拜佛不好嗎，偏偏最愛攪和江湖事，還總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架勢。”

他雖然嘴上抱怨，動作卻絲毫不慢，將竹筒揣入懷中，繫好酒葫蘆，抓起靠在亭邊的一根光滑油亮的青竹杖。

“走了，劉老爹！替我向江州的兄弟們問好！等我從少林回來，給您老帶壺好酒！”

聲音還在亭中迴盪，人已如一隻敏捷的豹子，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暮色漸沉的官道儘頭。身法之快，全然不似一個尋常的三袋弟子。

劉老爹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喃喃道：“雛鳳清於老鳳聲……這江湖，怕是要因你們這些年輕人，掀起新的風浪了。”

第二節：點蒼林澈

幾乎在同一時刻，千裡之外的點蒼山，卻是另一番景象。

山風凜冽，吹動著漫山雲霧，也吹動了山崖邊一個青衫少年的衣袂。

少年身姿挺拔如蒼鬆，麵容俊朗，眼神清澈而堅定，正一絲不苟地練習著點蒼派的基礎劍法——流雲劍訣。他的動作標準至極，一板一眼，彷彿教科書般精準，卻又隱隱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滯澀，缺少了幾分劍法應有的行雲流水之意。

“手腕再沉三分，氣貫劍尖，意隨雲動！林澈，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練劍不是做木工，要用心，不是用死力氣！”一個嚴厲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說話的是點蒼派的一位執事弟子，姓趙，此刻正抱著雙臂，麵帶不耐地看著林澈。

林澈收劍而立，額角已有細汗，他恭敬地行禮：“是，趙師兄，弟子愚鈍。”

趙師兄冷哼一聲：“愚鈍？我看是心思根本冇在劍上！整日裡想著那些不著調的‘俠義’，有什麼用？江湖不是話本小說，靠的是實力，是門派！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下了山，莫說行俠仗義，能自保就不錯了！”

周圍的幾個弟子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林澈在點蒼派中資質並非上乘，又因性格耿直，不善鑽營，時常被一些勢利眼的師兄弟排擠。但他從不與人爭執，隻是默默將那些嘲諷嚼碎了，嚥進肚子裡，化作更加刻苦練功的動力。

因為他心中有一個誰也不知道的信念，和一個與人共同的約定。

他摸了摸懷裡，那裡藏著一封已經摩挲得有些發軟的信箋，是十日前收到的，來自江州。

“林澈吾兄：見字如麵。嵩山武林大會在即，老頭命我前去跑腿。嘿，這可是咱們兄弟見識真正江湖的大好機會！說好了要一起看看，這世上的‘正’是不是都那麼正，‘邪’又是否真的十惡不赦。我在嵩山下等你，不見不散！——弟，蕭烈。”

想到那個總是帶著燦爛笑容、天不怕地不怕的義弟，林澈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心中的鬱氣也散了不少。

“蕭烈……”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彷彿從中汲取到了無窮的勇氣。

這時，鐘聲悠揚，從山頂大殿傳來。

趙師兄神色一正：“集合了！想必是掌門要宣佈前往少林參加武林大會的名單。都精神點！”

弟子們紛紛整理衣冠，向大殿趕去。林澈深吸一口氣，將長劍歸鞘，快步跟上。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大概率不會出現在覈心弟子的名單裡，但他已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一定要去嵩山。

點蒼派大殿之上，掌門蒼鬆道人麵容清臒，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堂下弟子。

“……魔教焚天宮，近年來愈發猖獗，屢犯我正道同門，其心可誅！此次少林發起武林大會，共商除魔大計，我點蒼派身為六派之一，自當義不容辭。”蒼鬆道人的聲音帶著內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以下弟子，隨我及諸位長老，三日後啟程，前往嵩山……”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都是派中精英。趙師兄果然名列其中，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林澈站在人群後方，屏息等待著，手心微微出汗。

名單即將唸完，依舊冇有他的名字。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就在此時，蒼鬆道人話音微微一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向後排掃了一眼，補充道：“……另，外門弟子林澈，一同前往，負責沿途雜事。”

此言一出，眾弟子皆是一愣，不少人都向林澈投來詫異甚至嫉妒的目光。負責雜事，意味著並非作為正式代表，但畢竟能親身參與這場江湖盛會。

林澈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他強壓下激動，躬身行禮：“弟子領命！”

他不知道為何掌門會突然點名讓自己這個普通弟子跟隨，但他不在乎。隻要能去，隻要能見到蕭烈，能一起去看看那廣闊的江湖，就夠了。

散會後，趙師兄經過林澈身邊，陰陽怪氣地低聲道：“走了狗屎運。路上機靈點，彆給我們點蒼派丟人現眼。”

林澈冇有理會，他的心思早已飛向了遙遠的嵩山，飛向了那個與義弟約定的地方。

江湖之大，正邪之辯，他終於有機會去親身尋找答案了。

山風更急，吹動著點蒼山的雲海，變幻莫測，彷彿預示著一場即將席捲整個江湖的巨大風暴。

而風暴的中心，正是那場彙聚了六派精英、決定魔教命運的——嵩山武林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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