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6章

第二天又是趕路。

下午，剛整頓好，趙穀還真的又來了，還領著妹妹和倆護衛。

把手裏小半袋糧食塞到翠兒手裏，抬手阻止要說話的許平安，“行了，別囉嗦！不是給你們的，是給小金豆的。這是細米粉，小金豆不能總跟你們吃粗糧。你們吃不好沒關係，但不能餓著小金豆不是？”

說完，也不管他們有沒有意見，直接就找大愣要比力氣掰手腕。一會兒又到楊三虎邊上摸摸弓箭，拉兩下，一會兒又逗著小金豆問是男是女。。。楊大寶樂嗬嗬跟著轉，眼神無比“溫柔”。

許平安心裏很感謝，但也納了悶了，（這是得有多閑得慌，凈往這兒跑。跟我們幾個土包子有什麼好玩的？平時沒事幹嗎？不讀書嗎？奇了怪了。。。）

楊三虎禮貌地跟趙穀微笑對答，話不多。大愣就更寡言了，就知道憨笑。隻有楊大寶談興大發，聊天聊地，說文道武的，頗有遇到知音的感覺。李富貴就隻剩下傻笑了，圍著同齡的漂亮小小姐轉來轉去。

許平安倒了兩碗水，走到倆護衛麵前遞過去。“王大哥，耿大哥，招待不週。”

“無妨。”王良笑著溫和地回道，旁邊長相憨愣的耿一刀咕咚咕咚幹了手裏一碗水。

“這段時間，公子和小姐悶得緊了。好不容易跟你們相處得來，別嫌煩，你們多擔待。”口氣還是那麼溫和。

“王大哥說得哪裏話，太客氣了！我們榮幸還來不及呢。”許平安感覺很不好意思。

接過碗，轉身放好。

過了快一個時辰，看了看天色。“二公子，不好意思，你先跟大愣哥聊著。我跟三虎哥他們到那邊林子裏轉轉。。。”許平安盡量把話說得委婉。

“啊！”趙穀又恍然大悟狀。“不用了，我也走了。今天就到這兒，明天再來！”揮揮手，走了，又不帶走一片雲彩。

第三天，趙穀又來了。第四天，趙穀還來。。。連著幾天，風雨無阻。

許平安在聊天中得知，趙家是要去歲朝京城-洛都的。躲避戰亂是其一，重要的是送趙穀和趙淑君入歲朝最有名的學府-忠天學院讀書。

按楊大寶的話，忠天學院那可是了不得的地方，隻要能在忠天學院就讀，前途必定是一片光明，而且是很大一片的光明。

當今歲朝皇帝-歲煬帝登基初期，比前任更加重視國民教育，大舉改革科舉製度，鼓勵各地方興辦學府。各官辦民辦的學府學宮如雨後春筍般聳立，加上前朝、前前朝遺留至今的各學宮學院，說多如牛毛可能有些誇張，但說多如豬毛應該是綽綽有餘。康營縣最大的學府-青羊學宮就是在此風潮下辦起來的。

洛都較有規模和名氣的學府就有十來家，其中忠天學院是當今皇帝親自改革原國子監籌建督辦的，國學博士、國子祭酒徐問遠任院長，諸文武教學都非泛泛之輩。很多當朝高官都送自家子弟入院求學，是洛都乃至全歲朝最高屁格的學府。

這一天下午，如往常一般。

“二公。。。”許平安剛說出兩個字，趙穀就立馬抬手製止，好像就等著這一刻一樣。

一副忍無可忍、惱怒不堪的樣子，“‘許大奸’，‘許有財’，你去就去嘛！總趕我走幹嘛？你去打你的獵，我在這裏聊我的天，有必要一定要趕我走？”

“我沒有哇~”許平安觸不及防，

瞠目喊冤，其他孩童也都側目。

趙穀立馬換上一臉悲憤的表情，衝到許平安跟前，嘴都快貼到許平安臉上了，繼續說道：“你就是有！我忍你好久了！憑什麼總趕我？我又不是來看你一個人的，你沒看到小金豆多喜歡我嗎？還有小金和翠兒，你瞧瞧他們多開心？別不承認！你就是在趕我走!”

一把從旁邊一臉懵逼的大寶手裏搶過自己帶來的點心，狠狠咬了一口，“還有，讓大愣兄陪我聊？虧你說得出口。你虧不虧心？他幾句話能蹦出個‘嗯’就不錯了，你想憋死我還是想憋死他？能不能不要這麼損？‘許大奸’，你何其陰險！虧我還那麼。。。書上怎麼說了的？。。。對了！我本將心嚮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元詩借用一下，這回兒還沒呢）！你好狠的心，我好委屈~”唾沫星子和點心沫子噴許平安一臉。

“今天，我還就坐到天黑了。你愛咋咋地！”一屁股坐在了大愣邊上。眾人看著他幽怨的模樣，都目露同情，然後責怪的眼神看向許平安。趙淑君一手扶著額，一副好丟臉的模樣。

許平安目瞪口呆，(這是幹嘛呢，又演？趙二，你前世是個戲子吧？好好的公子哥人設不要了嗎？)

沒辦法，認了。尷尬地配合：“嗬嗬。。。對不住了，二公子！我錯了，您大人大量，原諒則個。”

“真的？”“真的！”“真的認識錯了？”“是，真的認識道錯誤了！”

“很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以後一定要繼續深刻檢討，嘿嘿。。。”

最後趙穀自己都忍不住，賊兮兮地笑出來。

許平安僵著笑臉，裏麵氣得差點得了內傷。

這段時間，時不時來一出，楊家村孩童們要適應，“任重道遠”啊！

旁邊坐著笑看他們嬉鬧的王良慢慢站起了身，表情漸肅，看向西北遠方。另一個護衛耿一刀也站了起來，憨愣的臉上露出幾分凝重。

突然，王良身形一竄，噌噌兩三步，不知怎麼人就到了旁邊一棵大樹的高枝上，足有三丈高。楊家村娃娃們齊刷刷張大了嘴，合不攏下巴。趙家公子小姐倒沒怎麼樣，隻是都皺起了眉。

王良掌撐眉上眺望片刻，一蹬腳，唰~人又“飄”下來。楊家村娃們哢哢張嘴，下巴又要掉下來了。

“北源騎兵來了！一刀，你速帶公子和小姐回去。平安三虎你們也跟著去，速去！”王良喊完，就轉身奔去，身影如風，往剛才望過去的方向。

“北源騎兵來了！大家快往樹林裏跑！北源騎兵來了！大家快往林子裏跑！”王良的聲音如敲響的洪鐘，響徹山野。炸開的鍋一樣，散落的人群剎那間亂成一片，到處是驚恐哭喊聲，百姓們亂鬨哄地逃向山坡上的樹林裏。

“公子小姐，我們先走！你們也莫收拾了，快跟過來！”看著孩子們還在發矇，耿一刀悶聲喊道。說完，不等眾小孩兒反應，托起趙穀和趙淑君的胳膊，腳步如飛先奔了過去。遠遠聽見趙穀焦急的喊聲，“快跟來。。。”

與往常一樣，楊三虎麻利地背起楊小金，大愣一把背起翠兒，許平安抱著小金豆，一群娃兒慌忙跑向河上遊的趙家駐地。

跑出幾步，許平安突然停了下來。小夥伴們紛紛回身看著許平安，又急又莫名其妙。

“對不起，我想去劉嬸那邊看看。。。你們先去。”然後輕手輕腳把小金豆交給二丫。沒給楊大寶，是因為他覺得楊大寶太胖，自己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

孩子們都有點傻眼。雖然危險，但又覺得確實應該去看看劉嬸他們。劉嬸一家，腿腳不利索的公公和婆婆，兒媳弱不禁風，下麵還有兩個五六歲的娃子，沒有壯男。

“我跟你一起去。”楊三虎把楊小金從背上放下來，讓李富貴牽著。

大家相互望瞭望，都有點不知所措，幾乎忘了麵臨的危險。看到大愣也蠢蠢欲動，許平安馬上說道：“大愣哥，大寶二丫，你們快去找趙穀。照顧好小的，我們去去就來。”

說完，向楊三虎打個眼色，不由分說轉身就跑。

楊大寶臉突然憋得通紅，朝著許平安和楊三虎的背影喊：“你們兩個混蛋！回來我捶死你們！”然後從二丫手裏抱過小金豆，“走！我們先去！”呼哧呼哧半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