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41章

兩個人，從侯官們頭上躍過，落在了巨劍旁。巨劍插在地上也高過二人腰際。

都是一身素白，頭戴襆頭，領口綉著鬆樹，不是鬆院學員服，是鬆院教師服。

“是唐教師和…陳先生！陳先生怎麼來了？太好了！”孩子們喜出望外，不禁揮拳慶祝。魯二也籲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重新坐了下來。

呼~終於來了。張師兄，真是多虧你了！

許平安討好似地轉頭向二丫一笑，二丫也鬆了口氣，笑著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

“又是你們這幫猴子！聖上吩咐你們做的事情不好好做，反而到處仗勢淩人、為非作歹、橫行霸道、欺男霸女，簡直有辱朝廷顏麵。朝廷養你們，就是為了讓你們給別人做狗子，到處亂咬人嗎？比猴子還不如！混賬！待我明日再向裴大人上書一封，參你們一本！”陳瀟不由分說就是一通訓斥，宇文兩兄弟是看都不看提都不提，好像這倆兄弟不在場一樣。

領頭的侯官被罵的渾身發抖，但還是沒有還嘴。

陳瀟是誰？殿試策問，皇帝欽點的秀才，愛其才能，特賜“文武雙全，胸懷浩氣”八字親筆，這人還是鬆院院長的得意門生，被稱歲朝文人的傲骨楷模，當朝黃門侍郎的忘年之交…反正這人亂七八糟名聲挺多（侯官小頭目心裏話），不是自己這個小頭目輕易惹得起的。

關鍵他對侯官那可是深惡痛絕，仗著皇帝喜愛（還是侯官小頭目心裏話），屢次上書諫言解散侯官，痛陳侯官諸多弊端和惡行。多少年了，就是揪著不放，是侯官的鐵杆死對頭。

上次還特意寫了一篇“論沐猴而冠”，諷刺嘲笑侯官，氣得宇文化及差點吐血。明裡暗裏找了幾波高手去武力打壓陳瀟，卻被他反贏打臉，實在是恨得牙癢癢卻無從下手的存在。

宇文兄弟不認識這個他爹的死對頭，一時被這個人的理直氣壯和罵人的氣勢給鎮住了，懵著臉不知該怎麼反應。

侯官小頭目小步跑到宇文成都身邊，小聲嘀咕。

宇文成都總算知道這個囂張的人是誰了，客氣地抱拳道：“原來是陳…”

“打住！不想知道你是誰，也沒什麼話好說的。讓開，我們要過去。”陳瀟可一點兒都不客氣。

宇文成都何時受過這等氣？“你…”

“天很冷。你到底讓不讓？”句句打斷。

宇文成都快要爆發，臉色漲紅。秦瓊走到陳瀟唐教師身邊。

陳瀟對秦瓊笑笑，轉頭對唐教師挑挑眉。

唐教師笑著搖搖頭，“我來吧。”

隻見他走近巨劍，側著身，伸出雙手正握住劍柄，然後腳後跟用力一磕，磕在劍尖部位。被踢到的巨劍破土而出，劍尖盪起。

“喝！”唐教師一聲吼，順勢掄起巨劍，用力往前劈了過去。

“嗡~”，似有一股勁氣從劍身射出，呼嘯著往前衝去。半空密密的飄雪被劈得左右兩分，地上的積雪更是被劈開了一條直直窄窄的線路。此線正好從侯官隊伍中間插過，剛好過了豪華馬車。

侯官們驚得冷汗漣漣。今天碰到的都是什麼怪物啊？得虧剛才分立在路兩旁，不然這下不得被劈成兩片了？

宇文成都也目瞪口呆。我歲朝高人實在是不少啊~隻是我沒有碰到而已。又開始手癢。

宇文成龍嚇得一把扶住兄長的胳膊，被兄長一個白眼，甩開了。

車廂裡孩子們噢著嘴巴一動不動，

都像被點了穴道一樣。

真沒想到，平時客客氣氣的唐教師，竟然是個練家子。真看走眼了。

……

唐教師緩緩收起巨劍，抗在了肩上。

宇文成都麵色難看，半響才道：“走了。再會！”轉身走向豪華馬車。倒也乾脆。

宇文成龍惡狠狠地盯了孩子們的車廂一眼，也跟著自家兄長去了。

黑衣侯官們也陸續騎上了馬，灰溜溜逃掉。剛見麵時的盛氣淩人早已消失殆盡，隻剩頹廢，如喪家之犬。

……

“早聽潤甫多次說起自如先生，一直無緣相見，深以為憾。”秦瓊向陳瀟用力抱拳。

“我也一直很好奇潤甫讚不絕口的‘神拳太保’是哪位。真是幸會！”陳瀟也笑著作揖回禮。

“這位是鬆院同僚，唐教師。”

“唐教師好。”

“秦捕頭好。”

大家都客客氣氣。

“陳先生！唐教師！”孩子們都下車，跑了過來。魯二和倪三也下了車，跟了過來。

……

“陳先生，你怎麼來了？劉嬸兒好嗎？小書小香還好嗎？爺爺奶奶和嫂子還好嗎？…”

“唐教師，你會功夫的啊？這個門板是你的兵器嗎？它有名字嗎？…”

危機解除，孩童的天性露了出來。嘰嘰喳喳問得陳唐二人頭昏腦脹、不厭其煩、煩不勝煩。

“閉嘴！”陳瀟實在忍不住了。

“君子敏於事慎於言，慎於言！你們安靜點！”幾乎是咆哮，孩童們卻依舊嘻嘻哈哈不成規矩。

“陳~‘大哥’，謝謝你讓賈樓主照顧我們。但是你為什麼不想讓我們知道啊？你是覺得不好意思嗎？”許平安膽子不知肥了多少，調侃起陳瀟。其他孩童用‘你真牛’的眼神看著許平安。

旁邊秦瓊和唐教師也訝異地看向陳瀟。

陳瀟深呼吸一次，勉強壓住一掌拍向許平安的念頭，心裏默唸罪過罪過。

不理孩童們，轉向魯二倪三，“魯兄弟，還有這位兄弟，辛苦你們了！”

魯二和倪三慌忙搖手，“不辛苦不辛苦，啥也沒幫上，嗬嗬…”

“什麼沒幫上？這可是大恩！你們能不顧危險…”一通囉裡吧嗦。

雪漸小。

……

看著孩子們簇擁著陳唐二人漸漸遠去，秦瓊和魯二倪三也轉身上了車，回走。

馬車慢慢地走在雪路上，春日下雪不多，但也並非罕見。

馬車裏，秦瓊把廢掉的單刀還給了倪三。

“回去我給你換一把。”

“謝謝秦大哥。”倪三笑笑。

“什麼時候入的侯官？”秦瓊看著倪三的眼睛，語氣如往常一樣，不帶一絲情緒。

倪三一動不動，眼睛也不眨一下。

“什麼？！”反而是旁邊魯二大驚失色。他瞪著倪三，一副活見鬼的樣子，合不攏嘴。

“兩年了。”

“永陽裡，鬆院，是你聯絡的侯官？”

“是。”

“混蛋！你…”魯二輪拳想要撲過去，一把被秦瓊摁住。

“三兒！你…你為什麼呀？！”魯二狠狠砸了一下腿，雙手抱住了頭。倪三還是沒有動。

車廂裡一陣沉默。

“為什麼？…”倪三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你有一個當縣尉的舅舅，秦大哥武功高強、交友眾多，遲早你們會發達。”

“我呢？我有什麼？我什麼都沒有，我什麼也不是。”

倪三漸漸激動起來，聲音低沉卻咬牙切齒。

“我不想再當賤民了！我想出人頭地，我想榮華富貴，我想錦衣玉食！我不想別人看不起我，我更不想我的子子孫孫都是賤民，一輩子被人看不起！”

“沒有人幫我，沒有人給我機會，甚至沒有人多看我一眼！”

“他們來找我的時候，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二兒，秦大哥，我沒覺得對不住你們倆，我隻對不住那幫孩子。”

倪三說完，好像解脫了一般，整個人鬆弛了下來。

魯二看著有些陌生的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是密諜，身份暴露就是失敗，就得離開。如果你們不殺我，過兩天我可能就會被安排到很遠的地方去。”倪三臉色有些灰敗。

魯二又是一驚，抬頭看著倪三，他從來沒想過倪三會離開，更沒想過傷害他。

“你自己不說，誰也不知道你是侯官密諜，你也不用離開。我和魯二都不會說。”

魯二倪三都轉頭看著秦瓊，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我也想出人頭地，但我需要幫手。我希望你能留下來，繼續當侯官密諜，暗裏幫助我。”

“嗯？”魯二滿頭霧水，到底啥意思？

倪三腦子比魯二快，“秦大哥，你的意思是…反間？”

秦瓊平靜地看著倪三不說話。

倪三有些驚疑不定，“秦大哥，你…你要幹嘛？”

“出人頭地！”秦瓊堅定地說。

……

還是安排在了老地方，教場北宿舍最西邊那個小院。旁邊和旁邊的旁邊依舊沒有學員入住，很安靜。走近，看到張小虎抻著脖子在院門口等著。

唐教師拿來了被褥和糧食，生活用品孩子們自己帶了一些。

陳瀟沒有多說什麼，囑咐孩子們早點休息，就和唐教師走了。

二丫熟門熟路，開始安排。先點火取暖，簡單燒點東西吃吃，然後洗洗準備休息。

期間重點表揚了一下張小虎，是他悄無聲息繞道回鬆院，請的唐教師和陳先生。

張小虎得意洋洋又奴顏婢膝，跟許平安被誇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其他孩童都心裏大驚：有潛力！好對手！這德性學得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