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3章

到了篝火旁護衛的跟前，說明瞭來意。兩個護衛也不多話，打量了幾眼，其中一個臉有鬍鬚的護衛轉身去往中間一個大帳篷。幾個呼吸間，帳篷裡就出來個管家模樣的玄色長衫中年人，後麵跟著剛進去的鬍鬚護衛。

走過來的中年人看到三個少年，有點詫異。溫和地問：“小兄弟，要換糧食嗎？怎麼是你們來？你們家大人呢？”

三個少年沒想到開頭就會問起家人，愣在了那裏，抿了抿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些日子，都刻意不去提起，刻意去忘記的事情，突然被這麼一句勾起來，都有些猝不及防。

許平安定了定神，朝楊大寶使了個眼色。楊大寶清了清嗓子，“林管家好！我們是楊家村的，家裏大人。。。碰上北蠻子，都不在了。”盡量把語氣放淡。

再咳了一下嗓子，“我們捉到兔子和野雞，想換些糧。弟弟妹妹小，需要些細糧。”

林管家聞言，微微搖頭嘆息。沉默半晌，“唉~大平山楊家村的吧？”

繼而笑著再次問道，“小兄弟認得我？怎麼知道我姓林？應該沒見過吧？”

機會來了！楊大寶忽然來勁，鄭重長揖，說道：“曾聽家父多次提及。家父極為推崇林叔叔的管理有方，運籌帷幄，一直仰慕林叔叔的風度與風采。前幾年，趙善人大壽時，有幸拜訪趙府，與林叔叔吃過一頓酒，回來後就讚不絕口。對林叔叔您的景仰如黃河之水。。。家父楊德才。”這就叫上叔叔了，有點尬攀交情的嫌疑。楊三虎跟許平安在旁邊臉皮有點辣，楊大寶就強裝若無其事。

楊大寶他爹是楊家村的村長，也是楊家村周遭有些名氣的土財主，這次不幸也沒能躲過劫。

這突如其來的親熱和馬屁，讓林管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小孩兒。依稀記得好像是有那麼一次，但楊村長的模樣怎麼也想不起來了。心酸心疼，好笑又有點尷尬。

“好。。。好，嗯。。。你們在這裏稍等。”林管家難得結巴了一下，又對旁邊的護衛說：“王良，拿著兔子和野雞，跟我去拿糧食。”轉身回往帳篷。

待林管家走去，三虎和平安瞪著眼，用眼神上下刷起了楊大寶。

厲害啊！沒看出來臉皮已經厚到這程度了？佩服！

那個剩下的護衛也斜著眼滴溜瞄他。

楊大寶麵不改色地抬頭挺胸，慢慢負起雙手。漲紅的臉和咬牙鼓起的腮幫子，出賣了他內心其實的羞恥與心虛。“你倆再這種眼神兒，看我回去不罵哭你們！”小聲狠狠地威脅。

過了片刻，就見那個臉有鬍鬚叫王良的護衛手提兩個袋子走出帳篷。

後麵跟出來兩個人，一個跟許平安他們差不多大的俊朗少年，一個看起來稍小的嬌俏女孩，都衣著乾淨清爽。兩個小孩沒有隨著過來，就站在帳篷門口，遠遠看著。

藉著周圍數個散落的火堆，雖不如白天明亮，但隔著近十多丈的距離，相互間竟也可以看得很清楚。

“這是米和麪。林管家在跟家主談要事，無法相送。讓我轉告你們，以後有野味，還可以來換。”王良和善地遞過來兩個袋子。

三個少年又驚喜又不敢相信。這麼多，省著點的話，三四天的口糧都夠了！還有，林管家這麼客氣的麼？這是真要當叔叔麼？還“無法相送”，這話說得真讓人誠惶誠恐啊。。。好人啊！

接過米麪，三小孩有點手足無措，

隻是不停彎腰說謝謝。

“好了，早點回去吧。弟弟妹妹等著你們呢！”王良忍不住，笑著“趕人”了。

三個人拿起米麪準備轉身回走。

突然，許平安放下糧袋，麵向帳篷，臉上堆起親昵的笑，衝著帳篷口的少年少女揮起了手，那笑怎麼看怎麼假。楊三虎愣了一下，馬上也沖帳篷口的倆人遙遙抱拳行禮，是武人禮。楊大寶也呆了呆，緊跟著也向帳篷口打招呼，卻是鞠躬長揖，文人禮。

帳篷口的少年本來隻是聽說有同齡人來換糧，就好奇出來看看，沒想到許平安突然向他揮手打招呼。忙左右看了看，除了妹妹跟自己，沒別人啊！

良好且嚴厲的家教，使他本能地微笑抬手做出回應。剛抬起手還沒揮，又看到楊三虎向這邊行禮，忙又謙笑跟著抱拳拱了拱。剛拱半下，楊大寶的長揖又來了。得，也不能不回。又急忙彎腰也做長揖，勉強算是回了禮。“噗嗤！”旁邊女孩看著哥哥手忙腳亂，笑出了聲。幾個半大小子學大人“鄭重”相互行禮，弄得不倫不類，她隻覺得好笑。

少年看了看妹妹，回過神來。這都誰啊？我們認識嗎？搞得大家很熟似的。客氣客氣？巴結巴結我？還是。。。耍我？撓了撓額頭，想走過去問問。

“走！”許平安看到門口少年作勢要過來，背起袋子，轉身就走，動作又麻利又快。楊三虎和楊大寶也忙回身跟著，楊大寶還不忘做了個留步不要送的手勢。

（嗯？！）少年走出兩步，愣在了那裏。看著腳底抹油的三個傢夥，有些淩亂。。。

夜色中，跟在許平安們後麵的鬼祟身影，緩緩向另一個方向消失。護衛王良遠遠看著，鬆開了握緊的刀柄。

“行~啊！財哥，腦力漸長啊！這小聰明，這厚臉皮，都快趕上我了。”半路上，在楊三虎肯定沒人跟了後，大寶開心地調侃了許平安一句。許平安小名有財，很久沒叫了。許平安長大後嫌土氣，不讓叫，隻有楊大寶時不時拿這個調侃他。村裏有隻狗叫有財。

“過講過講！跟你學的，比不得你！”許平安笑眯眯地不客氣。

“嗬嗬，這次平安做得好。不過還是要小心，趙四兒沒那麼好糊弄。”楊三虎也很開心。

“以後再說！趕緊回去，開心死臭富貴兒！”楊大寶一馬當先加快了步伐，胖乎乎的身材居然靈活了很多。

原本跟在他們後麵的影子，回到“護衛隊”營地，附首在趙四兒耳邊嘀咕了幾句，趙四兒悶悶地幹了手中的酒杯，滿臉的陰沉與不甘。

回到休息地，孩子們自然驚喜萬分。

許平安分出一部分，找去劉嬸那裏送，這是大家商量決定的。劉嬸他們每次都在孩子們左近找地方休息，偶爾過來看看。孩子們知道，劉嬸放心不下他們。雖然劉嬸那裏也都是老弱婦孺，也很艱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