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1章

初秋，氣漸爽，天空萬裡無雲，幽藍幽藍。微風陣陣，花草樹木隨風齊齊搖頭晃腦，林子裏刷~刷~聲連綿。除此，鳥叫聲也聽不到幾個。

“嗖~”突然一支箭矢從矮樹叢中射出，“噗！”地一聲，精準釘進**丈外大樹下刨地的灰兔子腹部。緊接著，矮樹叢裡跳出幾個衣衫襤褸的少年，一言不發爭先恐後地跑向兔子。

兔子已經死透，最先跑到的少年拎起兔子，麻利地把弓背起，然後拔出了箭矢，擦拭乾凈收好。

“厲害！三虎哥！”“三虎哥真厲害！”“三虎哥真棒！”後麵趕來四個少年，還沒到跟前就興奮地叫起來。

楊三虎嘴角微翹，不無得意。急急忙忙跑來的其他少年們興奮地兩眼發光，都有些蓬頭垢麵髒兮兮，看不太清臉。

“嘿嘿。。。”楊三虎把兔子遞給最先跟過來的少年。少年個子比他矮，略瘦。

“喏，平安，今天晚飯有著落了。”

還沒等接過兔子的許平安答話，最後纔跟到的胖胖少年氣喘籲籲地叫起來，“呼哧，呼哧。。。就，就知道‘厲害厲害’，白讀，讀那麼些書了？能不能有點讀書人的樣子？品位呢？格調呢？沒詞了？呼呼。。。太顯沒墨水！”一番鄙視，略平喘息，然後轉向楊三虎抱鞠，做出斯文裝，“三虎兄啊，汝真神射也！嗚呼！惜廣逝矣，然一較乎？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真真是。。。”

還沒說完，本來撐著膝蓋的最矮少年從旁邊竄過來，伸手堵向他的嘴。

“楊大寶！住嘴！酸死人！”

李富貴看不得楊大寶咬文嚼字，他覺得楊大寶是故意賣弄，故意磕磣沒多少墨水的自己，自己絕對不能放任胖子如此‘羞辱’。

楊大寶胖身子笨拙地後仰閃躲，“嘿呀~小富貴兒！又能耐了？看我九重鐵砂掌打趴你！”邊叫邊胡亂揮掌，熟練地施展王八掌抵擋。

其餘少年扶額。又來？一天不鬧幾次就不舒服是不？沒兩下，兩個人掐腰有氣無力，這幾下好像把力氣都使光了。

“富貴兒啊~苦中作樂就是這個樣子滴~咱逃難歸逃難，再苦，也要保持愉快的心情，保持輕鬆的態度，最重要的是高貴的格調。。。”楊大寶還有點氣喘。

“住嘴吧，囉嗦個沒完。沒力氣理你。”李富貴沒有等他把話說完，轉過頭餓狠狠地盯著許平安手裏的兔子，兩眼發光。兩手搓搓小心地說道：“三虎哥，平安哥，想不想現在就把這個兔子烤了？怎麼樣？我帶了火石。二丫烤東西最好吃了。。。是不？二丫？”嘴裏的口水多得快說不出話，眼裏餓光閃爍。

被叫二丫的少年卻是個丫頭，故意裝扮成男孩子。臉上比別人還要黑還要臟，看不清麵容。這是許平安幾天前的主意，說是可以避免很多麻煩，他也是那些雜書上看來的。本來她有些不情願，可許平安說她太漂亮了，像小仙女，會招來很多壞蛋，她立馬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惹得孩子們一臉狐疑又目瞪口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二丫漂不漂亮。

（唉~這就是紅顏禍水？）彼時二丫如此想。“紅顏禍水”這個詞是二丫跟明瑤學的，明瑤是村裡教書先生徐士凱的女兒。學得不清不楚不甚明瞭，隻記得一定要漂亮得很。

“叫姐！小破孩兒~”二丫狠狠拍了一下李富貴的後腦，瞪了他一眼。二丫很兇，餓了更凶，拍得富貴兒一個踉蹌。富貴兒揉揉腦袋，有點憋屈但不敢吱聲。

許平安也嚥了咽口水，

掂了掂兔子，笑道：“莫調皮了。之前說好的，到趙善人那裏換點米麪糧食，說不定還能多吃一兩頓。大愣那邊還等著我們呢。”

“嘿嘿。。。我也就說說，過過嘴癮。徐先生教的有個好詞不是就叫‘畫’梅止渴嘛，太餓太饞了。。。”李富貴嬉皮笑臉解釋。

小夥伴們聽後呆了呆。“額。。。富貴兒啊~很好！還有‘望’餅充饑也是個好辦法。多讀讀書，保持風格，發揚光大！”楊大寶一臉孺子可教的表情。李富貴真以為是讚許，甩出一個得意的大白眼。我這機靈勁兒，還用你說？

楊三虎笑著揉揉富貴兒的頭，“一個兔子換不了多少。我們再去找找，看能不能再打點別的。早點回去，不放心大愣小金豆他們。”說著向樹林深處走去。

“我都十二歲了，你們還總摸我頭。長不高我找你們算賬，哼！”李富貴嘀嘀咕咕撂下狠話跟過去，其他人也慢慢跟上。

他們是在逃難，快有二十來天了。離他們所在林子外二三裡處，山腳河邊，黑壓壓一群群散落著休息的逃難百姓，足有千把人。天氣晴朗爽快，周圍卻儘是壓抑、不安的氣息。

時為歲朝第二個皇帝大冶年間。大冶四年，北方源朝突然揮兵南下，東、北、西三路兵馬大舉入侵。其中西路北源軍打得最凶，河西諸郡措手不及，連丟數城。

大量難民踏上逃亡之路。從歲源邊界開始逃亡，慌慌張張一路向東逃串。往東就是中原，京城也在那個方向。雖然包括京城的各地都是匪患泛濫多年，卻總比戰亂之地好生活些。沿途逃亡人群經過一些大小不一的城鎮鄉村，各處都是一副副慌恐荒涼的模樣。有人逃不動就留下，但更多的人跟著逃，逃難人群不斷增增減減，分分合合。

聽到風聲，舉村出逃的當天晚上，楊家村人就不幸被北源騎兵追到。百來個如狼似虎的北源騎兵殺雞宰羊般砍殺，楊家村兩百來號人幾乎全被屠殺，隻有少部分人幸運地逃出。

楊家村這幾個小孩兒們逃過殺戮，惶惶恐恐結伴繼續逃，也不敢回頭，隻希望早日趕到商定的目的地-大興城，說不定還有倖存的親朋好友或村民能相聚匯合。兩天前加入這個逃難人群，糧食早就斷了，有一頓沒一頓，大些的還能忍忍，剛出生沒多久的“小金豆”和兩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就受不了了，今天一直在哭喊著餓。這還是幾個大的挨餓省下來，早上餵過一次的。

逃難隊伍以老弱婦幼為主，河西諸郡的很多青壯幾年前被皇帝拉到中原和北方挖運河勞役，前段時間又拉一批到河西武威郡打仗，沒剩多少男人了。

太陽快下山時，三虎平安他們往回走，手裏多了兩隻野雞、一堆野果野菜和不知名的鳥蛋。碰到好幾夥人，也都是出來找食物的。

遠遠看到大愣拎著根棍子，不住來回度著焦急的步伐，頻頻觀望，就急忙加快跑了過去。

“回來了？怎麼樣？”高壯黝黑的大愣迎前幾步，甕聲甕氣滿臉期待地問。楊三虎和許平安開心地抬起手裏的兔子和野雞，沖大愣晃了晃。“大愣哥，還有這些鳥蛋和野果野菜呢，夠吃兩三頓了。”李富貴和楊大寶也亮出了衣襟裡包住的東西，一臉喜色。

“富貴哥哥，我餓~”楊小金拉著李富貴的手，眼巴巴地看著他，說話有氣無力。他才六歲，旁邊抱著小金豆的翠兒也才七歲。二丫揉了揉小金亂糟糟的頭髮，又從翠兒懷裏抱過小金豆，催促道：“快去換糧食來，小金豆要餓壞了，快點兒！”轉過身又急急安排起來：“大愣哥，火點起來。翠兒，瓦罐裡加上水，然後那個野菜去河邊兒拾掇拾掇。富貴兒，你跟翠兒一起去。”

逃難隊伍大部分都沿河停歇，他們找的地方也在河邊，河邊一棵大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