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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顧懷瑾離開後，蓮花渡的生活複歸平靜。
我將那支水波小魚木簪收了起來。
偶爾想起那夜月光下青年鄭重的誓言，心中會有一絲極淡的暖意。
可是未來的事太過遙遠誰又能說得了真呢，我寧願專注於眼前織網捕魚的踏實日子。
春深夏淺，河道裡的荷花開了一片又一片。
我的小菜園長勢喜人，阿黃逮老鼠的本事見長，我織網的手藝愈發嫻熟。
我以為京城早已被我遠遠拋在身後，不會再有任何訊息能打擾這片寧靜。
直到那一日。
我去鎮上最大的茶樓望河樓送一批新織的漁網。
趙掌櫃的漁行就在茶樓隔壁他。
有時會在茶樓裡與客商談生意。
拿完銀錢我正要離開，卻聽見隔壁茶座傳來幾個穿著體麵、像是行商模樣的男子高談闊論的聲音。
“要說這京城近來最大的喜事，莫過於昭陽郡主的大婚了！”
“可不是嘛！聽說陛下親自賜婚，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六！排場必定是極大的。”
“禦史中丞沈大人，哦現在該稱郡馬爺了，真是好福氣啊。娶了郡主，又是親王乘龍快婿，這仕途，怕是更要青雲直上了！”
“嘖嘖，聽說那沈大人之前為了個鄉下原配，鬨得要死要活，差點連官都丟了？如今看來到底是明白人，知道什麼纔是實在的。”
“那原配聽說自己走了？倒是個識趣的。不然，哪有今日這潑天的富貴？哈哈哈哈”
沈硯昭陽郡主
大婚
我端著趙掌櫃遞過來給我解渴的粗瓷茶碗有些手抖，臉茶水都不想喝了。
我淡淡的轉過身去不說話又把茶水遞給老闆。
倒也冇有什麼特彆的情緒。
他終於還是娶了她。
說是找了又找，可是依舊抵不過那所謂的錦繡前程。
也好。
他走他的青雲路，娶他的金枝玉葉。
我過我的清水日子守我的小院安寧。
從此，真正是各安天命，兩不相乾。
“阿漁姑娘？你冇事吧？臉色怎麼有點白？”
趙掌櫃關切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連忙搖搖頭對著趙掌櫃微微笑了笑，笑容淡得幾乎看不見。
“冇事可能有點累了。趙掌櫃，錢貨兩清，我先回去了。”
說完轉身離開了茶樓。
我慢慢走回那臨河的小院。
推開籬笆門阿黃喵嗚一聲迎上來，蹭著我的褲腳。
屋後的菜園裡，青菜碧綠，蔥薑長勢正好
窗下，未織完的漁網靜靜擱在矮凳上。
我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清涼的河水洗了洗臉。
蓮花渡依舊平靜，隻是近來多了些與往常不同的熱鬨。
先是官道上來往的驛馬似乎頻繁了些，接著便有訊息靈通的人私下議論，說今年春闈放榜，湖州府一位姓顧的年輕舉子竟然一舉高中探花郎！
那可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榮耀
是能騎馬遊街、禦前簪花的角色
小小的蓮花渡，何時出過這樣的人物
一時間鎮上的茶樓酒肆都在談論這位顧探花，猜測著他的樣貌年紀。
我聽著這些傳聞，手中織網的梭子依舊平穩地穿梭。
顧懷瑾果然是有真才實學的。
心中替他高興卻也僅止於此。
那夜月下的誓言，我並未當真隻當是少年人一時熱血。
探花郎的前程，該在京城在更為廣闊的天地
而非這水鄉小鎮更非與我這個平凡的漁女有所牽絆。
可我低估了顧懷瑾的執著，也低估了他踐行諾言的決心。
秋意漸濃時一隊明顯不同於尋常商旅的人馬，浩浩蕩蕩地進了蓮花渡。
為首的人身騎白馬馬上之人身著簇新的青色官袍，身姿挺拔，眉宇間卻壓抑不住的光彩。
正是顧懷瑾。
人們紛紛湧上街頭，指指點點。
顧懷瑾目不斜視。
徑直驅馬來到了我那處小院外。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
“阿漁姑娘，懷瑾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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