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風雲傳 第347章 聚財坊、矛盾加重

九龍娛樂城四樓的議事廳靜得能聽見檀香燃儘的劈啪聲。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拉得嚴絲合縫，隻留幾縷晨光從縫隙裡擠進來，

在紅木長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韓九爺（九龍幫話事人）坐在主位的太師椅裡，指間的翡翠菸嘴泛著溫潤的光，

煙霧從他唇間漫出，模糊了那張佈滿溝壑的臉。

葉辰站在長桌左側，軍靴跟在地毯上碾出細微的聲響。

他昨晚在北海街挨的那記鞭腿還在發疼，此刻卻挺直了脊梁，

將北海酒吧的衝突一五一十講完，最後補了句：

“宇鵬那小子話裡帶刺，明著勸架，

實則是在給元昊撐腰。”

“撐腰？”

蔣天豪（RRSSS ）（綽號黑煞、九龍幫黑煞堂主，）

猛地一拍桌子，骨瓷茶杯裡的茶水濺出半盞。

他穿著件黑色對襟短褂，露出的小臂上盤著猙獰的龍紋刺青，

“羅刹堂的雜碎敢在咱們地盤上撒野，

真當九龍幫是軟柿子？”

岩峰（RRSSS）（九龍黑煞堂紅棍）坐在右側的梨花木椅上，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鯊魚皮刀鞘。

他比葉辰年長五歲，性子沉穩得多，等蔣天豪的火氣稍歇纔開口：

“宇鵬是羅刹堂十三少裡出了名的笑麵虎，

他出麵壓事，未必是怕了咱們。”

“哦？”

韓九爺終於抬眼，翡翠菸嘴在指間轉了個圈，

“岩峰說說，他是怕什麼？”

“怕萬洪山。”

岩峰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雷猛剛帶商會的人去了龍海，聽說跟蘇彥談成了合作。

這時候羅刹堂要是跟咱們開戰，雲州商會正好能趁機吞下東環區的地盤。”

葉辰眉頭一挑：

“你的意思是，宇鵬是在給元昊使眼色？”

“不止是眼色。”

蔣天豪接過話頭，指節在桌麵上叩出急促的聲響，

“羅瑜那老狐狸精得很，肯定算出了萬洪山的心思。

讓元昊收斂，是怕咱們跟羅刹堂兩敗俱傷，便宜了商會。”

韓九爺將菸嘴在菸灰缸裡磕了磕，站起身。

他身形不算高大，卻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勢，

走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石橋區的街景豁然展開，

九龍娛樂城的鎏金招牌在晨光裡閃著刺眼的光。

“元昊要賠罪的酒，得喝。”

韓九爺的聲音透過玻璃傳回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北海街的場子，得讓元昊親手修好。

少一塊磚，少一片瓦，咱們就拆了他城隍區的賭場。”

葉辰眼睛一亮：

“九爺的意思是……”

“咱們不主動挑事，但也不能讓人踩著鼻子上臉。

”韓九爺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

“岩峰，你帶十個弟兄去盯著羅刹堂的賭場，看他們敢不敢耍花樣。”

“是。”

岩峰起身抱拳，腰間的刀鞘輕輕撞在椅背上。

“葉辰。”

韓九爺看向他，眼神裡多了幾分深意，

“你去準備份厚禮，親自送到萬洪山府上。

就說九龍幫感謝商會調停北海街的事，改天我請他喝碧螺春。”

葉辰一愣：

“咱們憑什麼給那老狐狸送禮？”

“憑他手裡的船。”蔣天豪替韓九爺答道，黑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雷猛去龍海搞貨運，萬洪山在雲州的船運線就空了。

這時候遞個橄欖枝，說不定能分杯羹。”

葉辰這才恍然大悟，狠狠捶了下掌心：

“還是九爺想得深！”

韓九爺冇接話，隻是望著窗外的晨霧。

雲州的江湖就像這層霧，看著平靜，底下卻藏著無數暗流。

羅刹堂想穩住陣腳，商會想趁機擴張，而九龍幫要做的，

就是在這兩撥勢力之間，踩出一條能走得穩的路。

檀香燃儘最後一截，議事廳裡的煙霧漸漸散去。

三人領命離去時，走廊裡傳來岩峰召集弟兄的喝令聲，

葉辰的軍靴踏在樓梯上，發出沉穩的迴響。

韓九爺獨自站在窗前，看著九龍娛樂城門口漸漸熱鬨起來的街道，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他摸出懷錶，表蓋內側嵌著張泛黃的照片

——那是三十年前，他和羅瑜、萬洪山在碼頭的合影，

三人都還穿著粗布短褂，眼裡滿是對江湖的憧憬。

如今物是人非，當年的兄弟成了最大的對手。

懷錶的滴答聲在空蕩的議事廳裡迴盪，像在倒數著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

岩峰帶著十個弟兄出九龍娛樂城時，日頭已爬過石橋區的青磚灰瓦。

他冇穿平日裡的短打，換了件藏青長衫，腰間鯊魚皮刀鞘裹在衣料裡，

隻露出半截烏木刀柄——這是怕打草驚蛇，畢竟羅刹堂的賭場裡，眼線比骰子還多。

城隍區的“聚財坊”賭場剛開了半年，朱漆大門上掛著鎏金的“賭”字招牌，

遠遠就聽見裡麵骰子落碗的脆響。

岩峰讓弟兄們散在街角茶館，自己揣著兩遝現金，慢悠悠晃了進去。

賭場裡煙味混著汗味，穿旗袍的侍女端著茶盤穿梭，

牌九桌旁的漢子們臉紅脖子粗地吆喝。

岩峰眼角一掃，就瞥見二樓雅間的窗紙後，

有個戴瓜皮帽的影子正盯著門口——那是羅刹堂的哨探，

手指在窗台上敲出三短一長的暗號，顯然認出了他。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骰寶桌前，剛押了注，就見羅刹堂洛影從後堂出來。

那小子胳膊上還纏著繃帶，正跟賭場掌櫃低聲說著什麼，

掌櫃頻頻點頭，眼裡卻藏著慌。

岩峰捏著骰子的手指微微收緊——這架勢，哪像是要修北海街的場子，

倒像是在轉移賭資。

“這位爺手氣不錯啊。”

一個穿黑馬褂的漢子湊過來，手裡轉著兩摞籌碼

“要不要上樓玩兩把大的？”

岩峰抬眼，認出這是羅刹堂四大護法之一的赤練

當年在碼頭跟九龍幫搶過地盤，被他一刀劃破過臉。

他扯出個笑，將碼注往桌上一推：

“不了，小打小鬨就行。”

赤練的笑僵在臉上，剛要再說什麼，街角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

岩峰心裡一緊，知道是弟兄們發了信號——果然，

赤練臉色驟變，轉身就往後堂跑。

“攔住他！”

岩峰低喝一聲，腰間鯊魚皮刀“噌”地出鞘，刀光劈向赤練手腕。

那漢子慘叫著縮手，籌碼滾了滿地。

賭場裡瞬間大亂，賭徒們尖叫著往外跑，侍女們抱著頭蹲在桌底。

岩峰幾步追上秦淵，刀背重重磕在他後頸。

赤練軟倒在地，後堂門敞著，裡麵竟堆著十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扯開的袋口露出一疊疊鈔票——這哪是轉移賭資，分明是要捲款跑路。

“把人捆了，銀子搬回娛樂城。”

岩峰踹了腳赤練，衝街角喊了聲。

弟兄們湧進來時，他正盯著麻袋上的火漆印——那是雲州商會的標記，

邊角還沾著船運的海鹽。

同一時間，葉辰拎著個紅木禮盒，站在雲州商會的青磚大宅前。

禮盒裡是韓九爺珍藏的兩餅百年普洱，用錦緞裹著，沉甸甸壓手。

他這輩子冇送過幾回禮，站在石獅旁磨了半袋煙，才硬著頭皮扣響了銅環。

開門的是萬洪山的貼身保鏢趙虎，白鬍子梳得一絲不苟，接過禮盒時眼皮都冇抬：

“萬會長在書房等您。”

軒雲閣的書房比九龍娛樂城的議事廳還闊，紫檀木書架頂到房梁，擺滿了線裝書。

萬洪山背對著門，

正臨窗看一幅《江海圖》，玉扳指在畫軸上輕輕摩挲。

“韓九爺倒是會選人。”

他冇回頭，聲音混著茶香飄過來，

“讓你這頭猛虎來送茶，是怕我怠慢了？”

葉辰攥緊拳頭，剛要說話，就聽萬洪山又道：

“北海街的事，我聽說了。

宇鵬那小子，是想借我的勢壓著你們兩家。”

“九爺說，多謝會長調停。”

葉辰硬邦邦地答，

“改日請您喝碧螺春。”

萬洪山轉過身，突然笑了，指了指桌上的茶盞：

“雷猛在龍海跟蘇彥談合作，雲州的船運線確實空了些。”

他呷了口茶，目光落在葉辰腰間的刀上，

“九龍幫要是想接，也不是不行。”

葉辰眼睛一亮：

“真的？”

“但有條件。”

萬洪山放下茶盞，玉扳指在桌麵叩了叩，

“羅刹堂在東環區的鹽倉，你得替我‘照看’著點。”

葉辰猛地明白過來——這哪是分船運線，分明是讓九龍幫跟羅刹堂火拚，

商會好坐收漁利。

他剛要發作，就見老周走進來，在萬洪山耳邊低語了幾句。

萬洪山的臉色微微變了：

“岩峰在聚財坊動了手？”

葉辰心裡咯噔一下，知道瞞不住，索性梗著脖子道：

“赤練想捲款跑路，我們隻是拿回本該屬於九龍幫的東西。”

萬洪山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揮揮手：

“你走吧。

船運的事，等北海街的場子修好了再說。”

葉辰走出商會大宅時，日頭已偏西。

他摸出腰間的刀，

刀鞘被汗水浸得發潮——這老狐狸，分明是在看戲。

暮色降臨時，岩峰押著赤練，帶著滿車鈔票回了九龍娛樂城。

蔣天豪聽完彙報，一腳踹翻了練武樁：

“元昊這雜碎，果然耍花樣！”

韓九爺坐在太師椅裡，看著被捆在柱子上的秦淵，指尖的翡翠菸嘴泛著冷光：

“讓他給元昊帶句話，明天午時前，要麼帶著人去修北海街的場子，

要麼，我就把聚財坊的銀子，全散給城隍區的乞丐。”

赤練抖著嗓子喊：

“九爺饒命！元哥他不是故意的，是羅堂主不讓……”

“羅瑜？”

韓九爺打斷他，眼裡閃過一絲銳光，

“看來，羅刹堂的當家人，比我想的更急。”

蔣天豪磨著拳頭：

“要不咱們今晚就端了他的鹽倉？”

“不急。”

韓九爺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裡，九龍娛樂城的鎏金招牌依舊亮得刺眼，

遠處羅刹堂的方向卻黑沉沉的，像頭蟄伏的獸。

“讓弟兄們備好傢夥。”

他望著窗外的黑暗，聲音輕得像歎息，

“羅刹堂的人要是不來，明天天亮，咱們就去聚財坊‘喝茶’。”

赤練的哀嚎聲被堵在嘴裡，蔣天豪的怒喝、岩峰的刀鞘撞在桌角的聲響、

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音，混在檀香的餘味裡，在議事廳裡纏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