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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葬九天 骨價先掛

作者:青寶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5-05 02:48:25

那三聲敲擊過去後,西樓反而靜了半盞茶。

靜得很怪。燈影掛在牆上,連廊下落灰都清得出層次,彷彿有人把耳朵貼在門板外,正等裏麵先露一口氣。

陸觀瀾提槍就想往樓上衝,被蕭輕綰抬手攔住:“韓照骨既然點了樓頂,那裏就不會隻放一雙眼。”

“那就狠狠幹挖下來。”陸觀瀾壓著火。

“等它自己露。”蘇長夜坐在門邊舊椅上,青霄橫膝,姿勢沒變,氣卻一點點沉到了最底下。

風又吹了一陣,一張骨白薄紙忽然擦著禁紋滑進來。那東西沒走門縫,也沒走窗縫,沿著黑紋輕輕一抹,便落到蘇長夜腳邊。

薑照雪隻看一眼,眉心便收緊:“問骨樓的送帖法。”

蘇長夜俯身撿起薄紙。上頭隻有幾列名字。

蘇長夜,三十萬靈石起。

薑照雪,二十二萬。

楚紅衣,二十五萬。

蕭輕綰,十八萬。

陸觀瀾,十二萬。

每個名字後頭還綴著小注:蘇長夜骨路未全,可照可賭,不宜先碎;薑照雪需活拿,禁傷心口;楚紅衣斷右臂前勿下死手;蕭輕綰可換可談;陸觀瀾可先廢腿。

屋裏一時隻剩呼吸聲。

這已經不是暗中盯人,是把命明碼掛上牆,連怎麽下口都寫齊了。陸觀瀾把槍杆一頓,笑意全沒了:“這群狗真會做買賣。”

“式子早備好了。”楚紅衣看著紙上的幾行小注,聲音冷得發直,“隻是等著把我們名字填上去。”

樓外有人笑了一聲。

“蘇公子,撕了這張,外頭也有一百張。”

寧無咎站在院外那株枯樹下,青灰大氅垂得整整齊齊,手裏照舊轉著細骨珠。他沒有進樓,隻隔著禁紋望過來,目光像挑貨,也像掂秤。

“半夜跑來送價單,問骨樓如今也不怕丟人?”陸觀瀾罵道。

“賠本買賣才講臉。”寧無咎笑了笑,“諸位這副身價,值得我說真話。”

他看向蘇長夜:“城裏今晚想拿你的人不少。州府要案,宗門要印,老火要人,世族要路。可他們都有個毛病,動手前總要先披一層規矩。問骨樓不浪費這個工夫,我先給價。”

蘇長夜把骨白紙拍在石案上:“你想買什麽?”

“一滴血,一道劍上舊灰,再加你胸前那塊斷鐵,在照骨鏡前站一炷香。”寧無咎道,“你給,我送你們一條今夜能出城的暗路。真路,不披官皮,也不投宗門。若運氣夠好,天亮前還能摸到斷星嶺外沿。”

斷星嶺三個字第一次被他明著說出來,屋裏幾人神色都微微變了。

蘇長夜盯著他:“拿了我的血和斷鐵,你準備賣給誰?”

寧無咎骨珠一停,笑意仍在:“買賣人不愛講下家。不過我可以提醒一句,明日你若站上鎮門台,價會翻倍。到時想看你的人,不止想知道你值多少錢,還想知道你究竟會開哪一扇門。”

蘇長夜起身走到門前,隔著禁紋看他:“我的血,誰想照,先拿命來照。”

寧無咎眼底那點玩味淡了一分,沒有再糾纏,隻輕輕彈了下骨珠。

門前那張骨白紙立刻自燃,燒起一層灰白火。火裏浮出幾行新字。

——子時,城西照骨廊外,第一口試價。

——活者加價。

——死者折半。

字落盡,紙也燒光。寧無咎轉身便走,步子不緊不慢,彷彿隻是把生意門檻放到了這兒。

他剛走出幾步,院外暗巷裏忽然滾出一具屍體。脖子扭斷,手裏還攥著沒出鞘的短匕,腰間掛著問骨樓外堂木牌。

木牌正中,被一根極細的銅簽釘穿。

薑照雪緩緩收迴手,臉色白得冷:“要試價,先墊一個。”

巷口頓時沒聲了。

問骨樓最會幹的,本來就不是殺人,而是先把活人變成賬目。價一掛出去,街上的膽子、巷裏的手、牆後的耳朵都會跟著活。誰都覺得先伸一迴手,日後分肉時總能多占一點理。

蘇長夜把那張價單上的小注一條條記了下來。

誰想先廢腿,誰想斷臂,誰想留胸前斷鐵,全都記進賬裏。

後頭總有人要拿骨頭還。

寧無咎走後,院裏的風像被人從外頭掐了一把,連樹上的枯枝都不再亂晃。暗巷裏那幾縷原本貼著牆根遊走的氣,也一下縮遠了些。薑照雪釘出去的那根銅簽還在屍體木牌上輕輕發顫,帶出極細極細的金屬鳴聲,聽得人耳根發冷。她沒有上前取迴,隻讓那具屍體橫在巷口。既是給問骨樓看,也是給其他想試價的人看——誰敢先把人當貨掛出去,今夜就得先拿一個腦袋把牌子壓住。

蘇長夜把那張骨價單摺好,收進袖裏,沒有燒,也沒有撕。紙上每一行小注都值得記。哪家想留胸前斷鐵,哪家想先廢陸觀瀾的腿,哪家打算把楚紅衣的右臂當路口,全寫得一清二楚。價單進了袖子,也等於進了賬本。後頭不管是誰先下手,這幾句都能當迴刀口,狠狠幹劈迴他們自己身上。

門外那具屍體躺了一陣後,巷子更深處才傳來一聲極輕的木響,像有人把原本開了一半的窗悄悄掩上。那一下並不起眼,卻說明問骨樓來的人不止寧無咎和地上這條雜魚。有人在看,也有人已經把薑照雪這記釘簽原樣記走。今夜這份骨價單送進西樓,就不再隻是買賣,它還是臨淵城給他們開的第一份明賬。明賬既掛出來了,後麵誰死誰傷,便都有了狠狠幹倒算迴去的憑據。

院中白燈照著那具橫屍,連地上的影子都帶著寒意。陸觀瀾提槍守門,嘴上沒再罵,手背青筋卻一根根鼓了起來。問骨樓既敢把價開到臉前,後麵撲來的便不會隻是一家兩家。

有人掛價,就一定有人聞價而來。臨淵城這種地方,從不缺願意替別家先試刀的人。價牌亮著,夜色也就跟著變得更薄,薄得幾乎能看見下一撥人腳上的血。臨淵城裏搶價的人,往往比掛價的人更兇。很多時候,掛價的隻出嘴,真正狠狠幹衝上來的全是聞著血味來的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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