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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葬九天 州裏來的人,第一句就想收刀

作者:青寶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5-05 02:48:25

說話的人站在城主府外主街正中。

黑甲,長身,腰間懸著一柄細長得有些過分的黑鞘鎮尺。那東西不像刀,也不像劍,更像專門拿來量人骨、壓人命的。來人三十餘歲,眉骨硬,唇線薄,整個人站得極穩,像一塊釘在街上的黑鐵。哪怕什麽都不做,也自帶一股把整條街壓得喘不過氣的味道。

許鎮川。

天淵州鎮門司都統。

他身後兩列黑甲司衛列得極齊,刀未出鞘,氣機卻都沉著,和黑河城那群早被折騰得七零八落的府衛完全不是一個層次。再後麵,是玄照山的人。為首那個灰白道袍老人發須收拾得極淨,手裏提著一盞沒點火的青銅燈,燈壁上細細密密都是裂日紋,像一張張縮小的龜裂人臉。

嶽觀潮。

玄照山長老之一。

老人站得不靠前,笑意卻先擺出來了。那笑不熱,甚至稱得上和氣,可叫人一看就知道,這東西不是給活人準備的,是給將要被他看骨、看命、看完順手裝進匣子的人準備的。

沈墨川帶著顧聞舟立在門內,麵色還白,胸前傷口也沒真正壓穩,卻硬是沒退半步。

“許都統。”他先開口,“大清早帶人闖我黑河城主府,是查案,還是收城?”

“都不是。”許鎮川聲音平得像鐵麵蹭鞘,“昨夜黑河異動,州府先收人。”

“誰?”

“蘇長夜。”

這三個字落下,主街四周那些本來躲在門後、窗後、殘牆後的黑河百姓,連呼吸都跟著輕了一下。

他們昨夜咳血、塌屋、死人,州裏的人一個都沒來。如今黑河剛緩過一口氣,州裏第一句要的卻不是傷亡簿,也不是補城令,而是蘇長夜。

沈墨川神色沒變:“為何收他?”

“因為門動了。”許鎮川道,“昨夜那股門響,不是你黑河城能獨自兜住的。凡引門、近門、被門認過的人,都得先進鎮門司。”

說得規整。

也說得夠狠。

凡是和門沾邊的,先裝進鎮門司再論別的。這就是許鎮川這種人的做法。不是因為他貪,而是因為他習慣把一切先放進自己能控的籠子裏。

嶽觀潮這時才慢吞吞接話:“許都統這話,就有些粗了。”

“人若真被門認過,送進鎮門司,不過是好骨頭進鐵籠。老夫倒覺得,不如交給玄照山,州裏也好看看,他到底是骨正,還是門邪。”

許鎮川眼皮都沒抬:“玄照山隻管觀門,不管收人。”

“過去是不管。”嶽觀潮笑意不減,“如今想管了。”

他提著那盞青銅燈,目光越過沈墨川,直接落到府門後方,像已經隔著一重院牆看見蘇長夜的骨頭。

“這樣的骨,不多見。”

門內,陸觀瀾把後槽牙咬得咯響:“州裏這些老東西,張口就想分肉。”

楚紅衣沒接,隻偏頭看了蘇長夜一眼。

意思很明白。

誰先礙事,就先砍誰。

蘇長夜卻沒急著出去。

他先看沈墨川:“後門死人路,能通?”

“能。”沈墨川壓低聲音,“但他們來得太快,巷後未必沒人守。”

“那就正好。”

蘇長夜說完,直接推門而出。

門板一開,街上的風都像冷了一層。

他一身黑衣,袖口和肩側還留著昨夜斬陣時崩開的血痕,眼底卻比麵前這些州裏人都冷。許鎮川與嶽觀潮的目光幾乎同時釘到他身上。

一個在估。

一個在看貨。

蘇長夜都不喜歡。

“你就是蘇長夜?”許鎮川問。

“你既然帶著人來堵門,就別問廢話。”蘇長夜道。

許鎮川沒動怒,隻把手按上腰側鎮尺:“跟我迴鎮門司。”

“斷淵關要響,昨夜近過黑河主喉的人,一個都不能亂走。”

“不能亂走,”蘇長夜淡淡看著他,“還是不能讓別人先碰?”

許鎮川眼神微凝。

蘇長夜聲音不高,卻鋒利得很:“你怕我死,還是怕我不死在你們眼皮底下?”

街上靜了一瞬。

黑河百姓這些年見慣了州裏來人時的低頭、賠笑、遞簿、交人,極少見有人第一句就把臉撕到這個地步。可蘇長夜站在街心,神情裏沒有半點和官麵周旋的意思,像眼前不是州府權柄,隻是一群擋路的殼。

許鎮川盯著他,手指在鎮尺鞘口輕輕敲了一下。

“我沒空和你鬥嘴。”

“那就別鬥。”蘇長夜道,“你來抓,我來殺。更省事。”

嶽觀潮輕輕歎了口氣,像在替年輕人的脾氣發愁。

“火氣太盛,不是好事。”

“燈給他照一照,興許就靜了。”

話音一落,那盞原本沒點火的青銅燈自己亮了。

亮起的不是火。

是一團灰白骨光。

燈焰一出,四周牆角、井沿、青磚縫、殘屋下,那些昨夜才被血泡過、骨氣未散的地方,竟同時浮出極細的白影。像黑河城裏死過的那些骨灰,被這盞燈一照,全都從暗處抖了出來。

沈墨璃眼神一沉:“溫家的燈路。”

嶽觀潮像沒聽見,笑眯眯把燈口朝蘇長夜輕輕一偏。

“來,給老夫照照骨。”

蘇長夜站著沒動。

等那團灰白骨光逼到眼前,他才抬手。

一劍。

斬的不是燈。

是順著燈線、貼著街磚陰影,悄無聲息摸向他後心的那道青綠死人影。

噗。

影碎。

燈焰猛地一晃。

嶽觀潮臉上那層和氣,第一次淡下去。

碎掉的死人影沒來得及散淨,便從裏麵掉出一張指甲大的青符。符背紋路不是玄照山裂日印,也不是鎮門司司紋,而是一個縮得極小、卻仍看得人心裏發冷的九冥字元。

街上的氣氛一下變了。

許鎮川盯著那張青符,眼底那點原本隻屬於公事公辦的冷,終於沉得更深。

他也許強硬,也許霸道。

可他不是瞎子。

州裏這趟人裏混了門那邊的釘子,這就不是簡單的收刀了。

嶽觀潮袖中氣機一收,臉上笑容卻還想維持:“都統,看來黑河昨夜的髒東西,比想的還難清。”

“是麽?”許鎮川目光沒離開那張青符,語氣更冷,“那就更該先清人。”

蘇長夜卻已經轉身。

連第二句廢話都懶得給。

“走。”

陸觀瀾提槍就跟,楚紅衣、薑照雪、沈墨璃幾人也同時動身。

許鎮川沒有立刻拔刀。

嶽觀潮也沒有立刻追。

一邊是彼此都還沒摸清的局,一邊是已經露頭的九冥字元。誰先撲,誰就可能先把自己那層皮撕爛。

蘇長夜正是看準了這半息。

既然州裏的人一張嘴就想收刀。

那他就先去看看,誰的手伸得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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