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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葬九天 過了沉淵,州門才開始咬人

作者:青寶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5-05 02:48:25

兩日後,黑河城南門外。

沉淵河水看著還是黑,味道卻比來時輕了不少。至少風吹過來,不再有那種像肺裏都要長灰的黏腥。城外幾口被封過的舊井周圍還立著新樁,樁上釘著沈家親手貼出來的黑榜,名單一長串,都是這些年靠河吃髒飯的人。

這榜一出,黑河城往後十年都不會太安生。

可不安生,反倒是活過來的樣子。

蘇長夜一行人沒在城裏多留。

該拿的圖拿了,該見的真東西見了,該殺的人也殺了。再待下去,隻剩給城主府收屍。那不是他們的活。

沈墨璃與他們同行。

不是投奔。

是她也該去看鎮門台。

她守了半生舊河,昨夜才知道自己守的不過是一層外喉。若不親自把第一門點看清,她以後連守什麽都說不準。

沈墨川站在城門口,沒有再擺城主架子,隻帶了顧聞舟和幾名府衛送行。

“再往北三百裏,有一處斷崖舊渡,過了便算天淵州邊線。”

“鎮門台外圍近來盯得緊,黑河城舊圖未必還能全用。”

“但有一樣東西,你們最好帶著。”

他說著,把一枚小小的烏銅鈴遞給沈墨璃。

正是六口舊鈴裏最小那一枚。

“這是父親當年留給你的。”

“我沒資格再替你拿著。”

沈墨璃接過銅鈴,沉默片刻,隻道:“守好你的井。”

沈墨川低頭,應了一個“好”。

姐弟之間,到底也隻剩這一句。

離城後一路北行,地勢漸高,風也更硬。沉淵河主脈在左側山腳下蜿蜒,河麵不再是黑得發稠的死水,反而偶爾會在日頭下閃出一種異常冷的灰光。像喉裏最髒的一段被截斷後,它終於露出了原本該有的骨色。

可越往前走,州門的味道也越重。

沿途驛道上,開始出現成隊押運門石的車隊;山坳裏多了紮營的邊巡;連普通茶棚裏坐著的客人,也常常是袖口藏印、眼神不幹淨的門修。北陵那邊的宗門和侯府再狠,麵上也總要講個出身、講個門麵。天淵州不同。

這裏很多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專門圍著“門”討生活的。

活得更直,也更險。

第三日傍晚,眾人行至斷崖舊渡。

渡口極窄,下麵不是平河,而是一道被群山夾住的灰白深淵。沉淵河在此驟然收成一線,從崖間轟鳴穿過,水聲像無數鐵片一起磨。對岸石壁上插著一排殘舊黑旗,旗麵幾乎被風撕爛,隻剩一個個模糊的“禁”字。

“這裏就是邊線?”陸觀瀾往下看了一眼,“看著像專門拿來丟人的。”

“本來就是。”沈墨璃道,“舊時偷渡喂門的人,多半都從這裏摔下去。”

說著,她看向對岸更高處。

那裏立著一座極高的灰塔。

塔不華麗,甚至很舊。

卻像一根釘子,直直釘在天淵州的門檻上。塔下城影連綿,燈火未起,輪廓已顯得比北陵所有城都更沉。

臨淵城。

天淵州南線第一主城。

而鎮門台,就在這座城北三十裏。

眾人還未真正踏過舊渡,對岸塔上忽然響起一聲鐵鍾。

鍾聲又沉又冷,震得渡口崖壁都掉碎石。

緊接著,塔頂有一道墨色目光隔著深淵落了下來。

那不是形容。

是真有人在塔上,以某種探脈之法往這邊掃了一眼。

掃過眾人時,旁人都隻是被看了一下。

掃到蘇長夜腰間那塊黑骨時,塔上那道目光明顯停住了。

停得極短。

卻足夠讓人警惕。

蕭輕綰眸光一冷:“我們還沒進州門,就已經有人聞到味了。”

蘇長夜抬頭看向灰塔,神色卻更平。

“聞到就聞到。”

“反正遲早要聞。”

他說完,率先踏上斷崖舊渡。

腳下鐵索橋在風裏輕輕晃。

橋下深淵像一張更大的喉。

可這一次,蘇長夜沒再看腳下。

他隻看對岸。

因為他知道。

過了沉淵,真正會咬人的,不是河。

是州門。

而當他走到鐵索橋正中時,對岸灰塔之上,那道先前停過一瞬的目光忽然又看了過來。

這一次,看得更準。

更像在確認。

片刻後,塔頂有人轉身下塔,直奔臨淵城北。

方向正是鎮門台。

過斷崖舊渡前,眾人在南岸最後一處茶棚歇過半盞茶。茶極苦,棚主是個少了三根手指的老頭,眼皮都不抬,隻在見到沈墨璃腕上傷時低低說了一句‘黑河那口總算沒把人全吃光’。能在邊線上開這種棚的人,顯然什麽都知道一點,卻也什麽都不肯多說。真正多嘴的是旁邊幾桌趕路客。有人從州裏往南押門石迴來,提到鎮門台昨夜鍾響三次,臨淵城北半條街的人都沒敢點燈;也有人說太衡門最近抓了幾撥私運門灰的,掛在外城牆上曬了兩天,屍體到夜裏還在往下掉黑渣。

這些傳聞真假參半,卻把天淵州的味先送到了眾人鼻子底下。這裏不是北陵那種還肯在明麵上披宗門禮數的地方。這裏離第一門點太近,很多人活久了,骨頭裏都先學會了算門壓、算路數、算誰能替自己擋第一口禍。蘇長夜一路聽著,神色沒什麽變化,心裏卻比誰都清楚:接下來再遇到的敵人,不會像沈墨淵那樣隻抱一座城做局。他們抱的是一州,一宗門,一整套圍著門長出來的規矩和利益。

所以當塔上那道目光第二次落下來時,他不僅沒躲,反而故意把腰間那塊黑骨露了半寸。既然州門喜歡先聞味,再決定怎麽咬,那他幹脆讓它們聞個清楚。省得後麵有人還想裝不知道,暗地裏再撲上來試牙。

沈墨璃過橋時,手裏那枚烏銅小鈴也跟著輕輕響了一下,聲音極弱,卻讓她眉心更緊。顯然臨淵城這道門檻不止有人在看,城北那座台本身也在隔著深淵聽。能被第一門點提前聽見的骨和人,進城後就不會再有真正的清靜。

橋下那道灰白深淵一路往北,像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牙全露完。

風越高,橋越響。

像在磨牙。

聲音很沉。

很冷。

橋更冷些。

對岸那道人影,也已先他們一步,把訊息送到了鎮門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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