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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葬九天 真正的河嘴,長在城骨下麵

作者:青寶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5-05 02:48:25

斷喉縫一開,前麵那層灰白舊殼像被人拿刀從內裏豁開。

不是整齊分開。

是硬生生咬裂。

裂口後方吹出來的風很冷,冷裏卻帶著極淡的鐵鏽味,像有無數把舊劍埋在很深的水底,被壓了很多年,直到今日才終於漏出一口氣。

沈墨淵臉上的平靜第一次真正碎了。

“你怎麽會開得這麽快?”

他顯然想過蘇長夜會被認。

卻沒想過他能在第一次真正碰到釘喉碑時,便直接撬開斷喉縫。

蘇長夜根本懶得答。

他隻看裂口後麵。

後麵不是通道。

是一張嘴。

不是形容。

是黑河城城骨下麵,真的長著一張由石、骨、舊水紋和無數條廢渠拚出來的巨大河嘴。上顎嵌著一圈圈被磨得發亮的黑石牙,牙後垂著幾十根粗細不一的暗渠,像一截截灰黑舌筋。下方則是一整潭翻湧不止的深水,水裏泡滿了碎骨、藥壇殘片、鐵鎖、人皮一樣的白膜,還有被長久磨圓的銅鈴。

每一根暗渠都在往它嘴裏送東西。

城中的灰。

河裏的腐。

人的血。

舊井的髒氣。

這些年黑河城所有看似散落的爛事,到頭來都被這一張嘴慢慢嚼進來了。

陸觀瀾哪怕見慣死人,看見這東西也還是頭皮發炸。

“這玩意……真他娘長在城底下?”

“不是長。”沈墨璃看著那一排石牙,眼神裏全是冷,“是被人釘碎過一次,又靠沉淵河這些年一點點重新養出來的。”

她說著,伸手指向河嘴正中。

那地方本該有舌。

可現在隻剩一根被齊根斬斷的黑石柱。

柱根四周布滿舊劍痕。

“那就是舊朝當年斬斷的地方。”

“它沒死透。”

“隻是被釘在這裏,很多年都沒敢再抬頭。”

蘇長夜看著那截斷掉的石柱,心裏那股不舒服的熟悉感更重。

不是看見怪物的惡心。

是看見某段自己明明不該認得、卻偏偏很像認得的舊事時,那種本能發冷。

九冥君則在裂口後冷冷開口。

“看清楚了?”

“這纔是你們守的東西。”

“舊朝砍不斷,沈家釘不死,黑河城這些廢人更堵不住。既然如此,不如讓它吃夠,長成,真正給門後開出一條穩路。”

“世上最無聊的,就是明知攔不住,還非要拿幾代人的命去堵。”

沈墨川正在左側廢渠盡頭壓陣,聽見這話,手裏那枚舊印幾乎被他捏碎。

“所以你就拿滿城人去墊?”

“他們本來也活得像墊腳石。”沈墨淵淡淡道,“兄長,你隻是不敢承認,你守的是一座爛城。”

“既然是爛城,就該拿來做點有用的事。”

這話比他先前所有瘋話都更讓人惡心。

因為它不裝。

它就是把整座城、所有人、所有舊賬,都明明白白地當成柴。

蘇長夜聽完,心裏那點對這人的判斷反而更穩了。

瘋子有很多種。

最難殺的,從來不是吼得最響的那種。

而是這種把別人的命、別人的城、別人的世代都算得清清楚楚,然後連自己的命也一並押進去的貨。

這種貨若不趁今天剁爛,往後隻會越長越大。

“說完了?”蘇長夜道。

沈墨淵看向他。

“怎麽?”

“說完就該輪到我了。”

蘇長夜一步踏上斷喉縫邊緣。

幾乎在同一瞬,河嘴正中那截斷舌石柱突然亮起一圈極淡的舊紋。那紋不是對著沈墨淵,不是對著九冥君,偏偏對著蘇長夜。

又認。

又是這股該死的認。

九冥君看見這一幕,眼神愈發森寒。

“骨印認舌。”

“看來舊朝那群人,真把最髒的一手留到後麵了。”

他話音一落,那隻伸到人間來的手忽然五指一並,猛地朝斷舌石柱按下。

若真讓他按中,這張河嘴怕是當場就要徹底長活。

沈墨璃失聲:“不能讓他碰柱根!”

蘇長夜根本不用她提醒。

人已先到。

這一劍仍舊不花。

直、冷、狠。

可和前麵不同的是,這一劍在落下之前,他體內那線青霄古意被他主動逼進劍脊一寸。不是借力炫耀。是既然這地方想認,那他就先拿這份認當刀。

劍光落在九冥君手背上的一瞬,斷舌石柱與他胸前鐵片同時一震。

整座河嘴都像被這一下硬生生拖住了動作。

九冥君那隻手背上第一次裂開真正的口子。

裂口裏流出來的不是血。

是黑得發亮的霧。

他終於冷哼一聲,半截身子都跟著晃了晃。

“青霄——”

他像認出劍上那點舊意,聲音裏第一次摻了真怒。

蘇長夜沒有給他把這名字完整叫出來的機會,第二劍已經更快地補上。

與此同時,楚紅衣自下方切進河嘴左牙縫,一連斷去三根正在瘋狂往內輸送髒水的暗渠;陸觀瀾則狠狠幹向沈墨淵,把人逼離最亮那片喉心;薑照雪與蕭輕綰一左一右,針封、印鎮,把沈墨淵重新接迴河嘴的細小血線一根根拔斷。

沈墨淵眼底終於燒出一點近乎瘋狂的兇亮。

不是因疼。

是因局被人真撕開了。

“好。”

“好得很。”

“既然都要搶,那就看是你們先把我剝幹淨,還是我先讓這張嘴咬住你。”

他說完,突然抬手,五指狠狠幹進自己胸口那個還沒完全合上的血洞。

這一把,不是取血。

是取骨。

一截帶著赤紅骨光的胸骨被他生生掰了出來,直接擲向斷舌石柱。

沈墨璃臉色慘變。

“那是守河骨!”

“他要拿沈家的骨去續舌!”

骨飛出去的那一刻,真正的河嘴終於全部張開。

而那張嘴張開的刹那,黑河城地麵上許多還沒倒下的人,同時咳出了第一口真正的黑血。

河嘴張開的間隙裏,還能看見很多被磨進石層的舊物。半截碎舟,鏽死的鎖環,孩子才會戴的小銀鎖,甚至一塊被水泡成烏黑色的木牌。東西不大,卻比滿嘴石牙更讓人發寒。因為這說明沉淵河這些年吞下去的,從來不隻是拿來養門的‘材料’,還有一城一城活人本該留下卻被偷偷拖走的日子。有人丟了屍,有人丟了親,有人丟了井邊最後一點幹淨氣,到頭來都被送進了這張嘴裏磨碎。

也正因如此,蘇長夜看它時沒有半點‘見了大秘’的興奮,隻有更重的殺心。門後之物再大再深,也得先從人間這些髒嘴下刀。眼前這口河嘴既然是拿整座黑河城慢慢喂起來的,那今天就該把它釘迴去。至於舊朝當年為什麽沒能徹底斬死它,那是舊朝的賬,不是他今天退半步的理由。

而下一口,便輪到蘇長夜自己去踩這張嘴的死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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