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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雨臨州 第157章

作者:往也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3-16 06:43:44

一時半會兒,明哲也想不出答案,隻能先聽聽槐序和庭風的看法。

“庭風,你怎麼看?”

“女子作案,鮮有所聞,可目前的證據無一不在告訴我們,此案的兇手是一位女子。與張老爺相關的所有人,唯有張夫人與張老爺的關係最為僵持,也最為惡劣。張夫人因看不慣丈夫的作風,故而痛下殺手,將張老爺殘忍殺害。這樣的推理看起來毫無破綻,可唯獨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張夫人也死在了府中,包括她的兩個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張夫人再怎麼狠心,再怎麼恨張老爺,也不會對自己的孩子痛下殺手!母愛稱得上是世間最偉大的愛,她身為母親,我不相信她會這麼做。”

庭風最懷疑的是張夫人,最不懷疑的也是張夫人,前後矛盾,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的想法是對是錯。

明哲看向身側的槐序,“槐序,你有什麼看法?”

槐序默不作聲,望著地上的那雙腳印,心中若有所思。

明哲等了許久,也沒見槐序吭一聲。

“槐序,你還好吧?”明哲用手在槐序眼前晃了晃。

槐序驀然回神,詫異道:“師兄,有什麼事嗎?”

“你腦子裏在想什麼,都出神了,喊你半天,也不理我。”

“抱歉,我在想一些事,太入神了,所以沒聽見。”

明哲沒計較那麼多,“說說看你的想法吧!”

“師兄,我覺得我們應該調整一下查案的方向。一直以來,我們隻關注兇手是誰,卻忽略了此案的受害者不止張老爺一位。張氏嫡係、旁係和下人也都死在了張府,殺害他們的兇手又會是誰?若說兇手是同一人,那她何必大費周章,既是翻牆又是偽裝現場,不如直接在一個沒人看見的地方,將張老爺殺害,這樣一來豈不省力?可也看到了,兇手不辭辛苦,即便翻牆也要將張老爺帶回府中,她這樣做不費事嗎?明明都要血洗張府,還怕別人看不看得見?直接從正門進來不更好嗎?別忘了兇手是一位女子,她這樣做無疑是在浪費體力,可張府雇傭的鏢師個個都是身強力壯之人,隨便一個都可將她輕易拿下。再說張府上下佈滿了機關,若非府中之人,誰都不知道機關在哪兒。我等夜探張府,即便再小心,也無意觸碰了府內機關。兇手是如何避開所有機關,安然無恙潛入書房?”

聽完槐序的話,大夥醍醐灌頂:“你的意思是說,兇手不止一人,他們一個是府外之人,一個是府內之人,所以才會清楚府內機關,輕而易舉潛入書房,不被別人發現?”

“師兄說的不錯,但槐序認為,這兩個兇手實際上並不認識彼此,甚至連名字也不知道,他們的目的也不一樣,或許隻是在這件事上,他們有相同目的——殺害張老爺。當然這隻是槐序的猜測,目前沒有證據表明兇手是幾個人,是否裏應外合,也不能說他們互相認不認識。真相究竟如何,槐序不敢妄言。”

槐序將所有線索拚湊在一起,得出了這麼一個大膽的想法,不知該說她的想像力豐富,還是說她的經歷非同尋常。

從張府得到的線索隻有這麼多,接下來,大夥不得不去一趟官府,看一看那些屍體上會不會留有一些容易忽視的線索。

昨夜他們四處尋找客棧,可都無功而返,隻得折返回來。酒樓掌櫃半夜聽見敲門聲,還以為是張家亡魂找上門來,躲在被窩裏不敢出去。

若不是聽見槐序的聲音,掌櫃壓根不敢出來。他端著一盞油燈,走到店門前,瞧見門外站著四個黑影,他顫顫巍巍開啟店門,“大晚上的,你們待在外麵幹嘛?不知道夜裏不安寧啊!”掌櫃先將四人訓斥一頓,以安撫自己受傷的心靈。

掌櫃將四人迎進來後,趕忙關上了店門,生怕有什麼不好東西跟進來。

明哲恭敬有加道:“還請掌櫃切勿動怒,其實我們也不想這樣,奈何在鎮上兜了一圈,硬是找不到客棧投宿,即便找到了,人家也是大門緊閉,不肯放我們進去。我們沒辦法,隻能折返回來,投靠你了。還望你為我們安排幾間客房,讓我們投宿一晚即可。”

“說的倒是輕巧,你當我這是客棧啊!哪來的客房?”

明哲瞅準時機,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暗地裏塞給掌櫃。掌櫃見錢眼看,翻臉比翻書還快,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明哲的請求,“客官早說嘛!此事包在我身上!不過酒樓確實沒有客房,後院倒是有幾間空房,已經很久沒人住了,隻能委屈客官了。”

後院的這幾間空房,因許久無人居住,桌上都積了一層灰,角落裏還有蜘蛛結網。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能有地方住,已是不幸中的萬幸,哪還有挑剔的地方。

明哲等人便在這幾間偏房住了下來,勉強湊合一夜。

清晨,明哲推開房門,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

雖說床板太硬,但勉強睡了個好覺,這算是幾日來明哲睡得最踏實的一晚。之前他每天都要提心弔膽躲著鳶兒、韻兒還有清寒,哪有什麼心情睡個好覺?而今雖然在凝語的夢境,但至少不用躲著那三個傢夥,他這心裏踏實得多。

明哲走到槐序門前,敲了敲門,“別睡了懶蟲,該起床了!”

過了許久,屋內無人回應,明哲開始感到不安,“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明哲不放心,又敲了幾下,可屋內依舊無人應答。他有些害怕,顧不上別的,奮力一推,沒想到房門很輕易就開啟了。

屋內空無一人,被褥折放得整整齊齊,桌上的茶杯也都擺放在原來的位置,盆裡還有水跡,說明槐序早就洗漱好,離開房間了。

明哲鬆了一口氣,“這丫頭,起這麼早幹嘛?多睡一會兒,不好嗎?”

不知為何,他這心裏莫名有一絲失落感,或許是因為槐序起這麼早,卻沒叫他起床吧!

明哲收起情緒,轉身正要離去,一抬頭,就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前,朝著他莞爾一笑。

“槐……槐序!”看見槐序,明哲說話都不利索了。

“是啊!起這麼早幹嘛,師兄多睡一會兒,不好嗎?”

明哲略顯尷尬,不知該說什麼,隨口問了一句:“怎麼起得這麼早?”

槐序向著他慢步走近,一雙水靈的眼睛緊緊盯住他,“當然是為師兄準備朝食!”

明哲有些出乎意料,“為我準備朝食?師妹何時對師兄這麼好了?”

“槐序待你一向如此,隻是師兄未察覺罷了!”

明哲咳嗽一聲,話鋒一轉:“槐序,你不是出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槐序微微一笑,“當然是回來看師兄起床了沒?”她一邊說,一邊拉著明哲向屋外走去。

走在院子裏,明哲突然想起一件事:“瞧我這記性,誰來叫那兩個傢夥起床?”

明哲正要去天樞的房間,叫醒那傢夥,卻被槐序攔住,“師兄,你就別操心了,那兩個傢夥早就醒了,就剩你一個,吵都吵不醒。天樞說你辛苦,叫我不要打攪你休息,先去準備一下,然後再回來叫醒你。”

聽完槐序這話,明哲羞愧難當,“搞了半天,我纔是起得最晚的那一個,丟死人了!”

“師兄活該,誰叫你愛睡懶覺的,這下出醜了吧!”槐序幸災樂禍道。

“不說這麼多了,趕緊吃完早飯,等會兒還得去趟官府,那裏或許有我們想要的線索。”

明哲還沒邁出一步,又被槐序一把拽住,“我們為何不先去春芳樓?從我們在張府收集到的種種跡象表明,春芳樓裡很可能有我們想要的線索。為何不直接去春芳樓,而是去官府?”

一聽這話,明哲不知該說什麼好,“槐序,有時候你真的很聰明,就連師兄也不及你,但有時候你又傻得天真,這麼明顯的問題,你還問我。你聽說過哪家春樓在白日裏開門,你現在去,無非被人拒之門外。何況行雲鎮出了這檔子事,春芳樓開不開門都是個問題,你說我急著去幹嘛?”

“原來是這樣,不過師兄怎麼知道春芳樓隻在夜裏開門?”槐序的目光猶如一把利劍,樸實的外表下,透露著殺機。

明哲居然一點也不慌張,抬起手,輕輕敲了下她的頭,“想啥呢?你師兄會去那種地方?這些都是我從掌櫃那裏打聽到的,不信,你可以去問掌櫃。別一天到晚用那種眼神看我,你又不是清寒,整那樣子怪嚇人的!”

“師兄別生氣,槐序跟你開玩笑的!”槐序立馬換了個態度。

“話不多說,咱們吃飯去,等忙完這件事,我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明哲伸了伸懶腰,活動了下筋骨。

“師兄,這裏是夢境,哪來的朝食?”

明哲瞬間反應過來,“對啊!這裏是夢境,哪來的早飯?好傢夥,你居然敢騙你師兄!”

槐序沖明哲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跑出去了。

“這丫頭,不教訓她,越來越放肆了!”明哲慍怒道。

話雖如此,明哲也不敢動手,她有儒聖罩著,明哲可得罪不起。

明哲四人準備好後,向掌櫃打了個招呼,便朝著縣衙出發。

他們踏出店門的那一刻,就覺得今天的霧氣沒有之前那般濃,好像散去了不少,但街上依舊不見任何人影。在沒查出真相前,大夥寧願躲在家裏,生怕一出去,就碰上不幹凈的東西。

各家門前的白燭都已燃盡,香也燒得差不多了,他們也無需再換新的,張家頭七已過,最危險的時刻已悄然度過,可大夥心中的恐懼卻難以消散。恐懼匯聚成黑雲,依舊籠罩在小鎮上空。

他們沒有過多在意這些,當下之急是要找出兇手,還張家一個真相,還百姓一個安寧。

縣衙位於行雲鎮的北邊,鎮上出了此等怪事,縣衙也變得冷清,連門前的冤鼓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明哲掄起架子上的鼓棒,費力擊鼓,發出的聲響,方圓數裡都能聽見。

敲了許久,縣衙的大門緩緩開啟,從裏麵走出來一個官吏,他瞧見明哲等人,打了個哈欠,不耐煩道:“敲什麼敲,不知道打擾老子睡覺了!”

明哲放下鼓棒,腆著一張臉,走到這位官吏身前,恭敬道:“官差老爺切勿見怪,小的不知你在休息,多有打攪,還請見諒。”明哲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塞到官吏手中。

官吏也沒想到明哲出手這麼闊綽,趕忙塞進自己的腰包,“算你還懂事些。”

“說吧,到縣衙來,有什麼事?”官吏一副驕姿蠻橫的樣子。

“在下確實有事,想求見縣令大人,還請官差老爺引薦一番,事成之後,柳某另有報答。”

官吏本瞧不上他,隻是聽到“另有報答”四個字,立馬換了個態度。

“你在這裏等著,我進去通報一聲!”

官吏轉身朝著門內走去,卻被明哲突然喊住:“官差老爺且慢!”

“又怎麼了?”官吏不耐煩道。

“在下有一塊腰牌,煩請官差老爺遞給縣令大人。”

官吏看了一眼腰牌,也沒當回事,拿起就往裏走。

“師兄,你哪來的腰牌?”明哲莫名掏出一塊腰牌,槐序很是好奇。

天樞的表情就很凝重,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顫顫巍巍說出三個字:“提刑司!”

從天樞口中聽到這兩個字,明哲倒是意外,“洛兄認識這塊腰牌?”

提刑司始於諸路轉運司置提點刑獄司,後設專司,掌本路郡縣之庶獄,核其情實而覆以法,督治奸盜,申理冤濫,並歲察所部官吏,保任廉能,劾奏冒法。

天樞難以置信望著明哲,“仲辰兄,你怎會有這塊腰牌?難不成你是提刑司的人?”

明哲差點咳出血來,“洛兄言重了!我可不是提刑司的人,這塊腰牌是一位故人送給我的,他告訴我,凡在九州境內,憑藉此令牌,可向各地的官府尋求幫助,甚至可以調動一方軍隊。至於洛兄口中的提刑司,在下聞所未聞,也不知這塊腰牌的真正意義。”

“原來如此,洛某若有失禮之處,還請仲辰兄見諒!”

“不知者無罪!若非洛兄,在下還不知這塊腰牌的真正用處。幸得洛兄答疑解惑,在下感激都還來不及呢,怎會怪罪洛兄?不過洛兄是怎麼知道這塊腰牌的?”明哲當場起了疑心。提刑司掌本路郡縣之庶獄,隸屬刑部,歸轉運司排程。一般人可認不出提刑司,天樞是怎麼知道的?

“仲辰兄切莫誤會!家師座下非我一位弟子,諸位師兄弟各有各的誌向。他們上山求學,非以除惡揚善為己任,有的則為天下蒼生而著想,入朝為官不過是他們推行仁政的途徑。洛某有幸從一位在提刑司任職的師兄那裏見到此物,方知曉仲辰兄所持腰牌乃何物也!”

“原來如此,看來令師尊門下人才輩出啊!敢問令師尊的尊姓大名,若有閑暇之時,在下定當登門拜訪!”

天樞的修為和武藝都很不錯,單是這一點,便足以說明他的師父絕非泛泛之輩,何況他的師兄在朝廷任官,更說明他的師父博聞強識,絕非專攻武學一道,仁政王道皆有研習,此等賢師,必當名揚四海。

“家師名諱,若非其親允,在下不敢透露半分,還望仲辰兄見諒!”

人家不肯說,明哲總不能逼著人家,此事也就作罷。

四人在門外閑聊,先前那位官吏也回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官吏走到明哲身前,猛然跪下,顫顫巍巍說:“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提點刑獄公事駕到,小的出言不遜,竟敢頂撞大人,小的該死,小的該死,還請大人放過小的這一回!”他對著自己就是兩大耳光,光聽那清脆的聲音,就知道有多痛了。

“下官許邵,不知提點刑獄公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許縣令徑直癱跪在官吏身旁,都不敢直視明哲。

明哲心裏嘀咕:“這塊腰牌居然這麼好用,也好,省得我費口舌之力。”

這塊腰牌是酒樓掌櫃給的,說是代一位故友轉交。起初明哲也沒當回事,心想這塊腰牌在自己身上也沒啥作用,無非是件擺設,沒想到這兒派上用場了!

“無妨,我也是恰巧路過此地,並未事先告訴諸位。”明哲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態度,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提刑司的人。

“多謝大人!”許縣令手忙腳亂,從懷中掏出腰牌,雙手捧著,恭敬有加遞給明哲,“這是大人的腰牌!”

明哲收下令牌,塞進懷裏,“二位就別再跪著了,咱們進去說話吧!”

二人應聲而起,挪動身子,讓開一條路,“大人,請!”

明哲也不客氣,自顧自向前走,槐序等人見狀,跟了上去。

許縣令見明哲走遠了,反手就是給官吏一個耳光,“你呀你,我差點就被你害死!”

官吏捂著臉,顯得極其委屈,“大人,我也不知道啊!他們幾個外地的,居然是提刑司的人,我都快嚇死了!”

“那你看到腰牌不會學乖一點?給我捅了這麼大的婁子!”

“我哪兒知道那是提刑司的腰牌,我還以為……”

沒等他把話說完,許縣令猛然敲了下他的頭,“還以為啥?就你話多,趕緊給我進去伺候人!我告訴你,他們幾個不高興了,咱們整個縣衙的人都沒好果子吃!快去!”許縣令又踢了他一腳,把他轟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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