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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沉默片刻，搖了搖頭：“隻懂了皮毛。”
“皮毛便已足夠。”男人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比白日裡更加深邃，“劍道漫漫，能窺得一絲皮毛，已是幸事。”他指了指地上用枯枝劃出的痕跡，那是一個“敗”字，“你覺得，何為敗？”
李劍想起了完顏王府那些被他擊潰的護衛，想起了襄陽城裡那個被廢去武功的彪形大漢，想起了自己過往的大小數十戰，從未有過一敗。他想說“敗者為寇”，想說“敗者失其所有”，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在這巨石前，在這劍痕旁，那些答案顯得如此淺薄。
男人看著他變幻的神色，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
夜風穿過山林，吹起兩人的衣袍。巨雕站在鬆樹上，偶爾發出一聲唳鳴，劃破夜空的寂靜。
李劍站在原地，久久不語。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巨石上的刻字，投向洞壁上的劍痕，投向那個青布長衫男人腰間的空劍鞘。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抬起頭，眼神裡多了幾分明悟，也多了幾分迷茫：“或許……敗，是為了更好的勝。”
男人聞言，忽然笑了。
他的笑聲比在麵鋪時更加灑脫，更加通透，像是山間的流雲，水中的遊魚，無拘無束：“哈哈哈……為了更好的勝？有點意思。可若一生無敗，又當如何？”
李劍語塞。
是啊，若一生無敗，又當如何？
男人冇有再追問，他拿起地上的枯枝，對著空氣隨意一揮。
冇有劍氣，冇有勁風，甚至連一絲波動都冇有。
可李劍卻瞬間感覺到，周圍的天地似乎變了。風聲停了，月光定了，連自己的心跳都彷彿慢了半拍。他體內的長生劍體自發警戒，周身劍意蠢蠢欲動，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那是一種無法抗拒的壓製，不是來自力量的碾壓，而是來自劍意境界的降維。彷彿對方站在雲端，而自己隻是地麵上的螻蟻，連仰望的資格都冇有。李劍現在雖然實力強大，但是劍意上的領悟卻不是親身感受。
“這，便是無敗的代價。”男人放下枯枝，語氣恢複了平淡，“當你再也找不到對手，再也無人能懂你的劍，你便會明白，最大的敗，是連失敗的資格都冇有。”
他看了李劍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像是期許，又像是惋惜：“你的劍很好，純粹得像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但也太純粹了，純粹到容不下一絲‘敗’。”
男人轉身，朝著斷崖邊緣走去。巨雕振翅飛起，落在他的肩頭。
“若有一日，你能嘗一敗，或許可以再來這裡。”他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漸行漸遠的空靈，“到那時，我再與你好好喝一杯這山洞裡的冷茶。”
話音落下，青布長衫的身影已經走到了斷崖邊緣，他冇有回頭，隻是縱身一躍，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那隻巨雕盤旋了兩圈，對著李劍唳鳴一聲，也跟著俯衝下去，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李劍站在巨石前，久久未動。
男人最後的話，還有那隨手一揮帶來的壓迫感，都在他腦海中不斷迴響。
“最大的敗，是連失敗的資格都冇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握劍斬殺過無數強敵，曾捏碎過王侯的玉簪，曾彈指間讓江湖好手武功儘廢。他的劍，從未有過敗績。
可此刻，他卻覺得，自己或許真的如那男人所說，連失敗的資格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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