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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重重點頭，腳步卻慢了些，隻遠遠跟著楊鐵心。他看著楊二叔鬢角的白髮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當年楊二叔和爹爹在牛家村結義，曾對著桃花樹起誓，要同生共死，護著兩家妻小。如今爹爹早已不在，楊二叔卻還在為十八年前的承諾瘋魔，這份情義，重得像山。
之後心力交瘁的楊鐵心便昏倒在地，郭靖連忙扶起帶回了房間。
“蓉兒，”郭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沉，“等穩住楊二叔，我想去找惜弱嬸嬸和康弟。”
黃蓉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楊康是楊鐵心的親兒子，如今認賊作父，若是能讓他認祖歸宗，或許能解開楊二叔的心結；而包惜弱嬸嬸，她究竟是被迫還是自願留在王府，總得弄個明白。
“你想怎麼做？”黃蓉問，大眼睛裡映著燈籠的光。
“楊二叔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郭靖望著遠處楊鐵心漸漸放慢的腳步，“惜弱嬸嬸是他的命，康弟是他的根。我得把他們找回來，讓他們一家團圓。就算……就算惜弱嬸嬸真的做了王妃，也該讓楊二叔親眼問個清楚，死也死得明白。”
他說得憨直，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黃蓉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忽然笑了：“好，我陪你去。不過得先把楊二叔勸回客棧，他現在這樣子，去了也是添亂。”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儘在不言中。夜風掠過街角的酒旗，帶著淡淡的酒香，郭靖握緊了拳頭，心裡忽然踏實了許多。不管前路有多難，隻要身邊有蓉兒，有要守護的人，他就敢往前闖。
與此同時，城中另一處客棧的雅間裡，燭火安靜地燃著。
李劍坐在靠窗的桌前，麵前擺著一副棋盤。黑白棋子落在紫檀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嗒”聲，與窗外的風聲相映，竟有種奇異的安寧。
他執黑，對麵的空位上彷彿坐著一位無形的對手。棋盤上，黑子已占了大半江山，卻在右上角留了一片空白，白子正藉著那片空白頑強地掙紮，像極了中都城此刻的局勢——金人的勢力盤根錯節，卻總有漢人的血性在暗處湧動。
李劍捏起一枚黑子，指尖在冰涼的棋子上摩挲片刻。這枚棋子的位置，正對著棋盤上象征完顏王府的星位。
他想起方纔在王府內堂，完顏洪烈披散著頭髮的狼狽模樣。那玉簪斷裂的脆響，其實比任何刀劍相擊都更有力量——它敲碎的，是完顏洪烈自以為是的帝王夢。一個靠著陰謀詭計奪人妻女、覬覦兵書的人，終究成不了氣候。
“嗒。”黑子落下，恰好堵住白子最後一條活路。
李劍抬眼望向窗外，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他知道郭靖此刻定在為楊鐵心憂心，也知道那傻小子心裡已經埋下了“尋親”的種子。
這或許是好事。
郭靖的憨直裡藏著一股韌勁，就像這棋盤上的黑子，看似笨拙，卻步步紮實。讓他去碰一碰楊康，去見一見包惜弱，未必是壞事。有些道理，旁人說一萬句，不如他自己撞一次南牆來得明白。
至於楊康……李劍指尖又捏起一枚白子，輕輕放在棋盤邊緣。這枚子孤立無援，像極了那個在金王府長大的少年。一邊是十八年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一邊是素未謀麵的生父、破敗的漢人身份，換作是誰，恐怕都難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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