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影 第三十章 鐵芋頭

1942年1月2日，日軍占領馬尼拉。

1月11日，日軍占領吉隆坡。

1月19日，日軍入侵緬甸。

日軍在東南亞戰場如入無人之境。

日本駐滬陸軍軍官俱樂部，正在召開“東南亞大捷慶祝會”。

駐滬的日本軍官們彈冠相慶，他們夢想著在半年內吞併整個東南亞。而後南下澳洲，奪取英聯邦屬地澳大利亞。到那時，大日本帝國皇威將震懾整個太平洋。

柳雲龍有日軍中佐軍銜。他亦在陸軍軍官俱樂部中慶祝所謂的“大捷”。

日軍的高級軍官中，有不少人跟柳雲龍、北川宮是同學。

柳雲龍在慶祝會上倒是左右逢源。跟這個喝喝酒，跟那個開開玩笑。

慶祝會開了一半兒，柳雲龍坐到一個角落裡。

北川宮端著酒杯，走到柳雲龍身邊，問：“義兄，你怎麼悶悶不樂？”

柳雲龍歎了口氣：“唉，我怎麼能高興的起來？”

北川宮問：“我的嫂子又惹你生氣了？”

柳雲龍搖頭：“一個女人而已，怎能左右我的情緒？我是為自己今後的前途擔憂啊！”

北川宮驚訝道：“你剛剛抓獲上海站站長立下大功，獲得了帝國的勳章。本身你已經是梅機關的乾事長了。。。。你的前途有什麼可擔憂的？”

柳雲龍道：“北川宮。你我是義兄弟。有些話，我不能跟彆人說，卻可以跟你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北川宮道：“你說，我洗耳恭聽。”

柳雲龍說道：“清朝乾隆年間，陝西渭南縣有一個夫人。有一天，她正在樓上煨芋頭，把芋頭皮扔出窗外。她偶然向窗外望了一眼，忽然看到一隻餓極了的老虎，蹲在樓下吃芋頭皮。吃完芋頭皮，又抬頭等著。她怕老虎跳上樓，便儘量多煨芋頭皮給老虎吃。”

說到這兒，柳雲龍喝了口酒。

北川宮說：“有趣的故事，你繼續說。”

柳雲龍又道：“婦人試著把整個的芋頭扔給老虎。老虎一口吞下。於是婦人心生一計，將鐵錘燒的通紅，用芋頭皮包著，丟給老虎。老虎以為是芋頭，張嘴吞下。過了兩天，村邊發現死老虎一隻，它似乎用自己的爪子撕裂了前凶，骨頭都露出來了。可見吃下那滾燙的鐵芋頭，讓這隻老虎受了多大的苦！”

北川宮問：“你給我講這個故事的用意是？”

柳雲龍歎道：“在陸大時，咱們又不是冇有上過戰略課。如今，東南亞就是那隻滾燙的鐵芋頭啊！日本陸軍雖然占領了華北，**的敵後武裝卻四麵出擊，頻頻襲擊我們的運輸線，牽製住了我們近三十萬的兵力。華北尚且不能完全消化，何況再加上一個東南亞？你看著吧，用不了三年，東南亞戰場必然轉勝為敗。”

北川宮道：“其實上次我跟鬆井石根大將吃飯，他也擔憂，去年12月我們偷襲了珍珠港，導致與美國這個龐然大物開戰。遲早。。。唉！”

柳雲龍道：“海軍那群馬鹿！為了能讓海軍的風頭蓋過陸軍，在珍珠港搞什麼偷襲！他們也不想想，日本國的工業實力如何？美國的工業實力又如何？高烈度戰爭，吞噬的是難以想象的資源！這就導致了連鎖反應，戰場開辟的越大，就越需要資源產地，隻能去占領資源豐富的東南亞，於是乎戰場再次擴大。。。這是一個惡性循環一般的死結！日本軍隊真要是失敗了，你可以回國繼續做你的親王。我。。。嗬嗬。頭上頂著漢奸的帽子，能有好的下場麼？我怎麼能高興的起來？”

北川宮喝了口酒：“我們不替那些不高興的事情了。你跟嫂子的關係怎麼樣了？”

柳雲龍答道：“還能怎麼樣？不溫不火而已！現在倒是不輕易往孃家跑了。湊合著過吧。這女人啊，得不到的時候，你想得到。真正得到了，也不過如此。起碼在床上，她遠遠不及我在霞飛路的那個情人。”

一名日軍大佐軍銜的軍官突然湊過來：“哈！柳雲龍！我們竟然在上海又見麵了！”

這人名叫中田浩二，是柳雲龍陸軍大學的同學。

“中田君！”柳雲龍和北川宮同時脫口而出。

老同學相聚，自然要敘敘舊。

柳雲龍指了指中田浩二的肩章：“怎麼，升大佐了？”

中田浩二點點頭：“剛剛調任第29旅團第三聯隊聯隊長。”

柳雲龍歎了聲：“唉，你這個在班裡吊車尾的傢夥都做了大佐了，我還是個小小的中佐！”

中田浩二反過來勸柳雲龍：“柳桑，可惜你的國籍是。。。如果你是日本人，我相信，你現在說不定已經做了將軍了！”

北川宮說：“中田君，你的那個聯隊駐防在上海，我們可以經常相聚。喝喝酒，吃吃生魚片。”

中田浩二搖頭：“我的部隊馬上就要開赴湖南。11軍阿南惟幾中將的6萬人在長沙遭到了支那軍的合圍。我們這次去湖南，是為了給第11軍解圍的！”

柳雲龍心頭一動：“遭到了中**隊的合圍？第11軍號稱必勝軍。這回怎麼吃了這麼大的虧？”

中田浩二道：“阿南惟幾那傢夥頭腦發熱，想要憑藉11軍的力量一舉吞下整個湖南。他甚至計劃從占領湖南後，南下繼續進攻，一直打到廣西，跟我們派駐東南亞的軍隊會和！你知道的，阿南中將是天皇侍從出身。被選為天皇侍從，不是因為他的戰功，而是因為他走路的樣子好看。”

柳雲龍笑道：“我知道這件事！他個子高，腿特彆長，走路像鶴。”

中田浩二搖搖頭：“這樣一個靠走路姿勢當上中將的人，能有什麼戰略眼光？陸軍部總是不乏天才，也不乏蠢貨。”

柳雲龍心中想：這些日本人現在應該知道當初揚言三個月滅亡中國有多麼的自大和可笑。

中田浩二不經意間，透露出一個訊息：“對了，我的聯隊中，有一箇中隊的兵力在看守滬西戰俘營。這次我們開拔，戰俘營要移交給上海憲兵司令部。”

北川宮道：“我說我的憲兵第二大隊接到了命令，讓我明天派遣一箇中隊去滬西戰俘營。原來是換中田君的防。”

中田浩二道：“嗯。你可要看好了那些戰俘。其中有幾個，是剛剛在華東被我們擊落的美國飛行員。東京的宣傳機構，還打算拿他們做文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