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影蒼瀾 第6章 血濺白衣 情生一念

淬毒的匕首冇入蘇慕煙後背的刹那，晨光似是被血色浸透，暖融融的光暈裡，竟漾開了一縷淒豔的紅。

淩雲霄隻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耳畔的風聲、青冥的哀嚎、密林裡的異動，儘數化作一片死寂。他眼睜睜看著那柄烏沉沉的匕首，從蘇慕煙素白的裙衫上穿出，帶著暗紅的血珠，滴落塵埃。

“蘇姑娘！”

一聲嘶吼衝破喉嚨，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聲音。淩雲霄猛地回身，掌心凝聚起殘餘的內息，朝著那道黑影狠狠拍去。

黑影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身形如鬼魅般向後疾退。淩雲霄這一掌拍空，掌風卻震得周遭的樹葉簌簌狂舞。他顧不上追擊，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蘇慕煙，指尖觸到她後背的傷口，滾燙的血液瞬間濡濕了他的掌心。

“你……”淩雲霄的聲音都在發顫，平日裡沉穩如鬆的少年人，此刻眼底竟漫上了一層從未有過的慌亂，“撐住！我這就為你療傷！”

蘇慕煙的身子軟軟地靠在他懷裡，原本瑩白如玉的臉頰，此刻褪去了所有血色，慘白得像一張薄紙。她艱難地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淩雲霄緊蹙的眉頭，嘴角竟還牽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慌什麼……我還冇死呢……”她的聲音氣若遊絲，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傷口，疼得她微微蹙眉，“那匕首上的毒……是幽冥教的蝕骨散，無藥可解的……”

“胡說！”淩雲霄低吼著，將體內僅存的內息源源不斷地渡入她的體內，掌心貼著她的背心，卻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氣息在一點點消散，“武當有九轉還魂丹，峨眉有佛光草，總有解藥！我這就帶你去找！”

蘇慕煙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焦急的臉上，那雙平日裡清亮如秋水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水霧，卻亮得驚人。她想起黑風口初見，他一身染血的道袍，手持鐵劍，孤身一人麵對數名強敵，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沉鬱；想起青城驛重逢，他站在客棧門口，夕陽落在他的青衫上，背影孤挺如鬆；想起凝翠亭前，他與自己背靠背並肩作戰，鐵劍翻飛間，是少年人獨有的意氣風發。

原來不知何時起，這個沉默寡言的武當少年，竟已在她心底，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淩雲霄……”她輕輕喚著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爹的冤案……劍譜的秘密……就拜托你了……”

“我不答應！”淩雲霄猛地打斷她，眼眶泛紅，“要查我們一起查，要找我們一起找！你不準死！”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這般失態。自師父遇害，他揹負血海深仇，一路西行，隻想著報仇，想著尋回劍譜，心中唯有冰冷的恨意與執念。可蘇慕煙的出現，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沉寂已久的心底。她聰慧、果敢，與他同病相憐，是他漂泊江湖以來，第一個可以並肩而立的知己。

他甚至還冇來得及告訴她，那日在客棧外聽到她傳音入密，他雖有疑慮，卻從未真正懷疑過她；他甚至還冇來得及問她，峨眉山上的雲海，是不是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波瀾壯闊，宛若仙境。

蘇慕煙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中湧起一陣暖意，也湧起一陣酸澀。她抬手，想要拭去他眼角的濕意，指尖卻重得抬不起來。

“傻蛋……”她輕聲道，“俠義存於心中，而非劍中……你師父說的話，你要記牢……”

這句話，與師父平日裡的教誨一字不差。淩雲霄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死死抱著蘇慕煙，彷彿這樣，就能留住她消散的氣息。

“幽冥教的人……為什麼要殺你？”淩雲霄咬牙問道，聲音裡滿是滔天的恨意。

蘇慕煙的嘴角溢位一絲血沫，她費力地抬眼，看向密林深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我……我偷聽到他們的密謀……青冥隻是棋子……他們真正的目標……是青城派的紫霞洞……還有……劍譜裡的……長生之秘……”

話音未落，她的手猛地垂落下去，那雙清亮的眸子，也緩緩合上了。

“蘇姑娘！蘇姑娘！”

淩雲霄連聲呼喚，懷中的人卻再也冇有迴應。她的身體軟軟的，帶著一絲餘溫，卻再也不會睜開眼睛，對他笑，對他挑眉，對他說，我們的目的一樣。

一股難以言喻的痛楚，夾雜著滔天的怒火，瞬間席捲了淩雲霄的四肢百骸。他抱著蘇慕煙，緩緩站起身，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冰冷刺骨，那雙清亮的眸子，此刻竟佈滿了血絲，宛如一頭被激怒的孤狼。

跪在地上的青冥，早已被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癱在地上，渾身發抖。他看著淩雲霄那雙噬人的眼睛，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密林深處，那道黑影的身影一閃而逝，帶著一絲得意的冷笑。他的任務已經完成，蝕骨散無解，蘇慕煙必死無疑，而淩雲霄，必然會被仇恨衝昏頭腦，自投羅網。

淩雲霄低下頭，看著懷中沉睡的蘇慕煙，她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彷彿隻是睡著了一般。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鬢角的一縷亂髮，指尖的觸感柔軟而冰涼。

“蘇姑娘，”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溫柔，“你放心，你的仇，我會報；你爹的冤案，我會查；劍譜的秘密，我會揭開。幽冥教，青冥，所有害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小心翼翼地將蘇慕煙抱起，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她的安眠。鐵劍在他的手中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呼應他心中的怒火與悲慟。

此刻的淩雲霄，早已不是那個初出江湖的懵懂少年。仇恨與情義，在他的心中交織，化作了一股更為強大的力量。他的劍法，曾以俠義為綱，而如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執念。

他抱著蘇慕煙，緩步走到青冥麵前，目光冰冷地看著他。

青冥嚇得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鮮血直流：“大俠饒命！大俠饒命！我知道紫霞洞的信物在哪裡！我知道！我全都告訴你！”

淩雲霄的聲音，冷得像冰：“帶我去找。若有半句虛言，我便讓你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

青冥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連忙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哆哆嗦嗦地在前引路。他的腳步虛浮，眼神裡滿是恐懼，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淩雲霄抱著蘇慕煙，跟在他身後，一步步朝著青城山深處走去。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的身上，卻驅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蘇慕煙，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髮絲拂過他的脖頸，帶著一絲淡淡的清香。

淩雲霄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他想起那日在青城驛，夕陽落在她的髮梢，鍍上一層金光，她俏生生地站在那裡，對他說“淩公子，好巧”。

原來，有些情愫，早已在不經意間，悄然滋生。

隻是，這份剛剛萌芽的情意，還未及訴說，便已被血色浸染。

紫霞洞的方向，雲霧繚繞，殺機四伏。淩雲霄握緊了手中的鐵劍，眸中的沉鬱與堅毅，愈發濃烈。

他知道，前路漫漫，凶險未卜。但他的心中，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為了師父的仇，為了蘇姑孃的托付，為了那份未曾說出口的情意，他必須走下去。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是粉身碎骨，他也絕不回頭。

行至一處岔路口，青冥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條被藤蔓遮掩的小徑，顫聲道：“大……大俠，紫霞洞的信物，就在前麵的……的聽濤閣裡……”

淩雲霄抬眼望去，隻見那小徑深處，隱約露出一角飛簷，隱在雲霧之中，透著一股詭異的寂靜。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鷹。

殺機，已在前方，悄然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