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敲響,聲音悠遠沉渾,穿透青玄門群山間的薄霧,將新的一天喚醒。
林軒從打坐中睜開眼,經過一夜的休憩和持續不斷的《基礎煉心訣》修煉,他感覺精神比昨日又好了幾分。體內那股微弱的氣流雖然增長緩慢,卻如同溪水彙入乾涸的河床,穩定地滋養著他近乎枯竭的身體。胸口的古劍紋依舊溫熱,彷彿一顆安靜跳動的心臟。
他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走出簡陋的柴房。酒劍仙已經不在院中,石桌上隻留下一個空了的酒葫蘆。林軒知道,這位看似不著調的師父,行蹤向來飄忽不定。
他按照昨日酒劍仙模糊的指點,朝著山門主殿方向走去,準備去執事堂報到,領取外門弟子的身份令牌和宗門規章。一路上,遇到不少同樣穿著青色布袍的弟子,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三兩兩結伴而行。
與昨日那幾個掃階梯的弟子不同,這些陌生的同門大多隻是好奇地看他一眼,便不再關注。畢竟,青玄門再冇落,每年也總會有些新人加入,林軒雖然衣衫破舊了些,倒也不算特彆紮眼。
執事堂位於主殿青雲殿的側翼,是一座頗為寬敞的大殿。殿內人來人往,有交接任務的,有領取月例的,也有像林軒一樣新來報到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略顯散漫卻又帶著規矩的氣息。
負責登記弟子資訊的是一位留著山羊鬍、麵容刻板的中年執事,姓王。他抬頭瞥了林軒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明顯不合身的舊道袍上停留了一瞬,語氣平淡無波:“姓名,來曆,引薦人。”
“弟子林軒,來自山外,是酒劍仙師父引薦入門。”林軒恭敬回答。
“酒師叔?”王執事執筆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神色,似乎是無奈,又像是習以為常。他深深地看了林軒一眼,冇再多問,低頭在玉冊上記錄起來。
“既是酒師叔引薦,便按外門弟子規製錄入。”王執事記錄完畢,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一枚木質令牌、兩套嶄新的青色布袍、一本薄薄的《青玄門規》以及一個裝著三塊下品靈石和一瓶“辟穀丹”的小布袋,遞給林軒。
“這是你的身份令牌、衣物、門規和本月份例。住處……嗯,丙字區域,柒號院,乙字房。這是鑰匙。”王執事又取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黃銅鑰匙,“宗門雜役,每月需完成定額貢獻。你新入門,暫分配至‘百草園’負責靈田除草、灌溉,具體事宜去百草園找劉管事安排。每月初一、十五,可至傳功堂聽講基礎道法。若有疑問,可查閱門規或詢問其他師兄。”
他的語速很快,交代完便將東西推了過來,示意下一位。
林軒接過東西,道了聲謝,退到一旁。他摩挲著那冰涼的木質令牌,上麵刻著一個簡單的“青”字和他的名字,代表著一種新的身份。那三塊下品靈石觸手溫潤,蘊含著微弱的靈氣;辟穀丹則散發著淡淡的藥香,據說一顆能頂數日饑渴。
這一切,都讓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幾天前,他還在為生存和一口吃食掙紮,如今,卻已然成為了一個傳說中的修仙宗門的外門弟子。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細細體會這種感受,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便在身旁響起。
“喲,王執事,這就是酒師叔祖新帶回來的那個?看著……不怎麼樣嘛。”
林軒轉頭,看見三個穿著明顯比他精緻許多、袖口繡著銀邊、氣質也帶著幾分傲然的年輕弟子走了過來。為首一人,麵容俊朗,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倨傲,剛纔說話的正是他。他腰間佩著一柄裝飾華麗的短劍,氣息凝練,遠非林軒可比。
王執事看到這三人,刻板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是李銘師兄啊。不錯,這位林軒師弟,確是酒師叔昨日帶回,剛錄入外門。”
被稱為李銘的青年上下打量著林軒,目光如同在審視一件物品,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聽說是個山野裡撿來的?連引氣入體都是昨日纔在酒師叔祖點撥下完成的?嘖嘖,酒師叔祖他老人家……還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啊。”
他身後的兩名弟子也跟著發出低低的嗤笑聲。
林軒握了握拳,又緩緩鬆開。他想起酒劍仙的告誡,麵色平靜,隻是微微頷首:“林軒見過李師兄。”
李銘見他反應平淡,似乎覺得有些無趣,撇了撇嘴,對王執事道:“王執事,我們內門弟子這個月的‘凝氣丹’份額,該發放了吧?可彆又拿些次品來糊弄。”
“不敢不敢,李師兄說笑了,這就取來。”王執事連忙應道,態度比對林軒時恭敬了不止一籌。
林軒默默地退開幾步,不想與這些人多做糾纏。他正準備離開執事堂,去尋那丙字區域柒號院,卻聽到李銘旁邊一個弟子低聲笑道:“李師兄,看來酒師叔祖是真的冇人可收了,連這種資質平庸、來曆不明的野小子都往門裡帶。丙字區域……那可是外門最差的住處了,靈氣稀薄得可憐,跟咱們內門的‘紫氣居’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彆。”
“閉嘴,胡說什麼!”李銘嗬斥了一句,但語氣裡並無多少責怪之意,反而帶著一絲優越感,“酒師叔祖行事,豈是你我能妄加評論的?再說了,資質如何,待會兒‘測靈碑’前一試便知。說不定,人家是深藏不露呢?”他說到最後,語氣中的譏諷意味更加明顯。
測靈碑?林軒心中一動,記下了這個詞。
他冇有再停留,拿著自己的東西,走出了執事堂。按照路牌的指引,他穿過幾條迴廊和幾片竹林,來到了位於宗門邊緣區域的丙字區域。
這裡的環境果然與主殿附近相差甚遠。房屋低矮陳舊,排列擁擠,空氣中的靈氣也明顯稀薄了許多。柒號院更是位於區域的最角落,院牆斑駁,院子裡雜草叢生,隻有一間看起來搖搖欲墜的主屋和旁邊一間更小的偏房(乙字房)。
林軒用那把鏽跡斑斑的鑰匙打開乙字房的木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房間狹小陰暗,隻有一扇小窗,一張硬板床,一張破舊木桌,除此之外,彆無他物。
但他並冇有感到失望。與之前風餐露宿、朝不保夕的日子相比,這裡至少是一個可以遮風擋雨、安心修煉的容身之所。他將領到的新道袍和物品仔細放好,然後拿起那本《青玄門規》,認真地翻閱起來。
門規並不複雜,主要強調尊師重道、同門友愛(至少明麵上)、勤修苦練、禁止私鬥等等。林軒看得很快,將其中的要點記在心裡。
下午,他根據門規上的地圖,找到了位於另一座山峰的百草園。百草園占地頗廣,種植著各種靈草靈藥,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草木清香和靈氣。負責管理此處的劉管事是個麵色黝黑、沉默寡言的老者,隻是簡單交代了除草、灌溉需要注意的事項,劃分了一片區域給他,便不再多言。
接下來的幾天,林軒的生活變得規律起來。白日裡,他準時前往百草園,完成分配的雜役任務。雖然隻是簡單的除草灌溉,但也需要細心和耐心,不能損傷靈植。這項工作枯燥而耗費時間,但他做得一絲不苟。
完成雜役後,他便回到丙字柒號院那間簡陋的屋子裡,爭分奪秒地修煉《基礎煉心訣》。他發現,在百草園那種靈氣相對濃鬱的地方勞作,雖然疲憊,但體內氣流的增長似乎比在丙字區域獨自修煉要快上一絲。這讓他更加珍惜在百草園的時間,甚至主動承擔了一些額外的照料工作。
期間,他也去傳功堂聽過一次**。講授的是最基礎的靈氣吸納與運用法門,偏向“術劍”一脈。講師是一位麵容嚴肅的中年師叔,講解得還算細緻,但台下弟子大多興致缺缺,顯然對這些基礎內容早已爛熟於心。林軒倒是聽得津津有味,與他自行領悟的《基礎煉心訣》相互印證,頗有收穫。
他也逐漸瞭解到,所謂的“測靈碑”,是檢測弟子靈力屬性與資質的法器,通常在新弟子入門一段時間、初步穩定後,會統一進行檢測,其結果往往關係到弟子未來的發展方向和所能獲得的資源傾斜。
這一日,林軒剛完成百草園的雜役,正準備返回住處修煉,卻被一名執事弟子叫住,通知所有新入門的外門弟子,即刻前往青雲殿前的廣場集合,進行靈力資質檢測。
該來的,終究來了。
林軒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隨著人流走向青雲殿。
殿前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十名新弟子,大多麵帶緊張和期待。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約一人高的古樸石碑,石碑呈青灰色,表麵光滑,隱隱有流光轉動,這便是“測靈碑”。碑旁站著幾位宗門執事和長老,其中包括那位王執事。令人意外的是,李銘和幾個內門弟子也抱臂站在一旁,似乎等著看熱鬨。
檢測很快開始。弟子們依次上前,將手掌按在測靈碑上,運轉體內微弱的靈力。
測靈碑會根據弟子靈力中蘊含的五行屬性偏向、靈氣的精純度以及與靈氣的親和度,顯示出不同的光芒和刻度。
“張山,土行偏木,資質……下等。”
“李思,水行偏金,資質……中等。”
“王武,火行,資質……中等偏上。”
……
隨著執事弟子高聲報出結果,有人歡喜有人愁。資質中等以上的,往往會引來一陣羨慕的低語;而資質下等的,則難免神色黯然。
很快,輪到了林軒。
他走到測靈碑前,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李銘那帶著戲謔和審視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拋開,緩緩將手掌按在冰涼的石碑上。然後,依照法門,運轉起體內那股由《基礎煉心訣》修煉出的、融合了古劍紋氣息的獨特氣流。
測靈碑微微一顫,表麵流光開始轉動。
然而,與之前那些弟子測試時或明亮或黯淡、或偏向某色的光芒不同,測靈碑上亮起的光芒,卻是一種極其均勻、近乎平衡的……灰白色。
光芒不算微弱,但也絕不耀眼,如同黎明前最混沌的天光,冇有任何突出的屬性偏向,穩定得近乎……平庸。
負責記錄的執事弟子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碑身上浮現的、代表著靈氣精純度和親和度的刻度,皺了皺眉,高聲宣佈:
“林軒,五行均衡,屬性……中庸。靈氣精純度……中等。靈氣親和度……中等。綜合評定……資質,平庸。”
“平庸”兩個字落下,廣場上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和低笑聲。
“噗……五行均衡?我還以為是什麼天才,原來是個‘全不能’?”
“精純度中等,親和度中等,這……不就是最普通、最冇特色的那種嗎?”
“果然,山野裡撿來的,能有什麼好資質?酒師叔祖這次真是看走眼了。”
“丙字區域的,意料之中。”
李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意外的譏諷笑容,對著身旁的同伴低聲道:“看吧,我就說,廢物點心一個。五行均衡,聽著好聽,實則意味著冇有任何突出天賦,修煉任何屬性的功法都事倍功半。這輩子,能築基就算他祖墳冒青煙了。”
那些話語,如同冰冷的針,一根根刺入林軒的耳中。他按在測靈碑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資質……平庸?
他想起自己修煉《基礎煉心訣》時的順暢,想起古劍紋帶來的那種與“心劍”之道的莫名契合。這真的是平庸嗎?還是說,這測靈碑,根本測不出古劍紋和心劍之道的特殊?
王執事看著石碑上的結果,又看了看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的林軒,暗自搖了搖頭。他揮了揮手:“記錄在案。下一個。”
林緩緩收回了手,那均勻的灰白色光芒從他掌心下褪去,測靈碑恢複了古樸的模樣。他轉身,默默地走回新弟子的隊列中,垂著眼瞼,彷彿周圍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都不存在。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處,卻冇有絲毫的沮喪和自卑,反而燃燒著一簇冰冷的火焰。
平庸?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帶著冷意的弧度。
若這按部就班、循規蹈矩的“資質”便是平庸,那他便以這“平庸”之資,走出一條不平庸的路來!
心劍之道,修的從來就不是靈根屬性,而是一顆不屈不撓、勇猛精進的劍心!
他握緊了袖中的拳頭,感受著胸口古劍紋那穩定而溫熱的搏動,以及體內那股雖然微弱、卻帶著獨特銳意的氣流。
這白眼,這嘲笑,他記下了。
終有一日,他會用手中的劍,讓所有輕視他、嘲笑他“平庸”的人,徹底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