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天闕城,林軒一行十二人不再掩飾行跡,全力催動遁光,向西疾馳。沿途所見,已是一片風聲鶴唳,與東部的繁華安穩判若兩個世界。
靠近西部邊境的凡人城鎮大多十室九空,隻餘斷壁殘垣間飄蕩的淒涼。僥倖未毀的屋舍門窗洞開,像一張張無聲呐喊的嘴。田間不再是金黃麥浪,而是大片焦黑或病態灰白的枯萎作物,彷彿被無形之手抽乾了生機。道上偶見翻倒的牛車、散落的包袱,以及一些來不及掩埋、已呈詭異乾癟狀的牲畜屍體。
天空中,各色遁光倉惶東流,多為低階修士拖家帶口,法器靈光黯淡不穩,映照著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偶有載滿凡人的大型飛舟緩慢掠過,舟上擠擠挨挨,啜泣與歎息聲隨風飄散。這與林軒他們這支逆流而西、靈光凝練、隊形肅整的小隊形成了刺目的對比。那些東逃的遁光中,偶爾投來驚愕、不解,乃至一絲複雜難明的目光。
越靠近落霞山區域,天地靈氣便越顯紊亂。原本平和流淌的靈氣流變得滯澀斑駁,彷彿清水中混入了汙油。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氣味——並非單純的腥臭,而更像是陳年墓土、枯萎根係和某種甜膩腐朽氣息的混合體,吸入肺中,隱隱令人心浮氣躁,靈台微蒙。林軒敏銳地感知到,這不僅是魔氣,更近似某種生命力被強行抽離、天地法則被輕微扭曲後留下的“殘響”,與劍墟中所遇“湮滅之息”汙染的力量屬性高度相似,隻是稀薄駁雜得多。
三日後,他們抵達落霞山外圍三百裡處的一座廢棄山村。村子依山傍水,本應是桃源之地,此刻卻死寂如墳。屋舍瓦片整齊,院牆完好,但所有木質部分都失去了光澤,呈現出一種脆弱的灰敗。更詭異的是田間院內的景象:禾苗保持抽穗姿態,卻通體灰白,手指一觸即化作粉末;圈舍中的雞犬家畜僵立原地,皮毛失去色澤,眼珠渾濁乾癟,彷彿瞬間走完了數月乃至數年的腐朽過程,隻餘一具具輕飄飄的軀殼。
“就是這種氣息……”林軒蹲下身,指尖撚起一撮灰敗泥土。太初靈力如絲探入,立刻感到一股粘稠陰冷的惡意纏繞上來,試圖吞噬、同化這股有序能量。那感覺,如同將手探入淤積千年的泥沼。“湮滅之息”的影子更清晰了,但似乎被此界某種力量稀釋、改造過。
“盟主,前方十裡,有靈力波動,還有……很濃的血腥味。”負責偵查的弟子趙青從村外土坡後悄然掠回,他修有“聽風辨靈”之術,臉色凝重地低聲稟報。他袖口有一道細微的焦痕,是接近時被逸散的汙濁氣息灼傷。
林軒眼神一凝,抬手打出幾個簡潔手勢。眾人心領神會,迅速收斂周身靈光,氣息降至最低,如同融入山石的陰影,藉助起伏地形與殘存枯木的掩護,向波動來源處潛行。蘇月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月華清輝,悄然驅散著眾人途經處殘留的細微魔氣痕跡,避免打草驚蛇。
潛行約一炷香後,他們伏在一處背陰的山脊後,向下望去。
山坳中的景象觸目驚心。七八名服飾各異的修士背靠背結成圓陣,人人帶傷,衣袍染血。他們腳下的簡易陣盤靈光忽明忽滅,顯然能量即將耗儘。周圍地麵上已躺著三四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傷口處血肉呈紫黑色,散發著惡臭。
圍攻他們的,是五隻形態猙獰的怪物。丈許高的佝僂身軀覆蓋著灰白色、如同浸水皮革般的皮膚,粗大暗紫色的血管如同扭曲樹根在皮下蠕動。頭顱碩大,五官錯位,咧開的嘴角淌下腥黃涎液,滴落在地竟腐蝕出細小坑洞。最駭人的是其雙臂——自肘部以下,血肉與骨骼異化成巨大的、彎曲如新月般的骨質鐮刀,刃口閃爍著幽暗的金屬光澤,揮舞間帶起嗤嗤破空聲與道道稀薄卻充滿侵蝕性的黑氣。
這些怪物攻擊方式瘋狂而高效,時而如鬼魅般貼地疾掠,鐮刀直取下盤;時而悍然躍起,藉助體重猛劈圓陣靈光;彼此間竟有粗淺配合,一隻佯攻吸引注意,另一隻便從死角突襲。修士們的法器擊打在它們身上,往往隻能留下淺痕,黑氣一湧便迅速“癒合”。圓陣的靈光屏障在連綿不斷的劈砍和黑氣侵蝕下,已如風中殘燭。
“是‘鐮刀魔傀’!”蘇月傳音道,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據典籍載,魔教以秘法抽取生靈精魄,混合汙濁地氣與怨念煉製而成。悍不畏死,骨鐮自帶‘腐靈毒’,能侵蝕法器靈光,汙損修士經脈。看其氣息與速度,每一隻都有接近築基後期的實力,且肉身強度尤有過之。”
此刻,圓陣中一名使闊劍的壯漢剛剛格開一記重劈,虎口崩裂,鮮血長流。另一側,一名女修祭出的玉環法器被黑氣纏住,靈光迅速黯淡,她臉色一白,嘴角溢血。圓陣搖搖欲墜。
“按計劃出手。”林軒的聲音冷靜如冰,清晰傳入每位隊員識海,“蘇月,月華劍意遠程壓製淨化,優先驅散魔傀周身護體黑氣。其他人,兩人一組,結‘兩儀微塵劍陣’,以困為主,消耗其力,避免正麵硬撼。攻擊重點:膝關節、頸側、以及骨鐮與手臂連接處!融合劍意攻其一點!”
“是!”十一名隊員低聲應命,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劍。初臨戰陣的些微緊張,迅速被昂揚戰意取代。
“動手!”
蘇月身形飄然而起,宛如月下仙子淩空。月華劍錚然出鞘,並非刺目寒光,而是一泓清冷皎潔的月色流淌而出。她劍訣輕引,月色化作數道靈動如練的劍氣,淩空灑落,精準地籠罩向五隻魔傀。劍氣及體,魔傀周身繚繞的黑氣如同滾湯潑雪,發出密集的“嗤嗤”聲響,迅速淡化,其狂猛攻勢也為之一滯,動作顯出些許僵硬。
山坳中苦苦支撐的修士們壓力驟減,愕然抬頭,隻見月華清輝中一道倩影淩空,恍若救星天降。
與此同時,五組新劍盟弟子如蓄勢已久的獵豹,自藏身處電射而出!兩人一組,步踏八卦,劍走兩儀。他們的劍光並不炫目,軌跡簡潔卻暗合天道韻律,彼此劍氣隱隱呼應。刹那間,五個直徑約三丈、由不斷流轉的明暗劍光構成的漩渦憑空生成,將五隻鐮刀魔傀分彆捲入、纏住!
這正是林軒自劍墟玉璧殘篇中複原並簡化的“兩儀微塵劍陣”。其精髓在於陰陽流轉、微塵困龍。兩名築基中期弟子憑藉劍陣合力,竟真個將凶悍的魔傀暫時困於方寸之地!
魔傀嘶吼連連,骨鐮狂舞,黑氣噴湧。但大多數攻擊都被流轉不息的劍光漩渦卸開、帶偏,少數擊中,也被劍陣瞬間凝聚的靈力屏障分擔抵擋。黑氣試圖侵蝕劍光,然而新劍盟弟子所修功法已融入部分劍墟抗魔精要,靈力中自帶一絲中正平和的淨化特性,雖不能立刻驅散,卻有效延緩了侵蝕速度。
“坤位轉離,攻其左腿膝後!丙組變‘絞’字訣!”林軒立於戰場邊緣一塊青石上,靈識如網籠罩全場,冷靜的聲音不時響起。
被點名的丙組兩名弟子——擅長心劍洞察的周清與精於術劍爆發的陳猛——聞令劍勢陡變!原本圓轉如環的劍光驟然收緊、交錯,化作兩道淩厲的螺旋劍氣,如同剪刀般絞向那隻魔傀支撐腿的膝彎薄弱處!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魔傀左腿怪異地扭曲,龐大身軀失衡前傾。
“就是現在!震位突進,貫顱!”林軒指令如劍。
周清與陳猛眼神交彙,心意相通。周清劍光一引,精準點中魔傀因疼痛而微仰的咽喉,劍氣入體暫滯其魔氣運轉;陳猛則身隨劍走,整個人與劍合為一束熾烈青光,抓住那瞬息即逝的空檔,自魔傀大張的口中貫入,後腦透出!
“噗——!”黑血混合著暗紫色漿液爆開。魔傀身軀劇震,眼中凶光渙散,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不動了,體表黑氣嗤嗤消散。
另一側,戊組弟子亦在林軒指揮下,配合蘇月一道特意加強的月光束縛,成功斬碎另一隻魔傀的膝關節,繼而雙劍合璧,將其醜陋的頭顱斬飛!
轉眼間,五去其二!
剩餘三隻魔傀狂性大發,嘶吼中竟隱隱透出某種焦躁。它們不再執著攻擊劍陣,轉而試圖彼此靠攏,骨鐮上黑氣濃烈了數分,開始不計代價地猛衝硬撞,甚至用身體硬接部分劍光,也要突破劍陣纏繞。
“穩住!甲、乙、丁三組,轉‘纏’字訣,遊鬥耗其力!蘇月,集中月光鎖困中央那隻頭領魔傀!”林軒語速加快,目光鎖定了三隻魔傀中體型最大、骨鐮幽光最盛的一隻。
蘇月頷首,劍訣一變。空中流散的月華劍氣驟然彙聚,凝成三道凝實無比的皎潔鎖鏈,靈動如蛇,倏忽間纏繞上那頭領魔傀的脖頸、腰腹與雙足!月光鎖鏈蘊含的淨化之力與魔氣激烈對抗,發出“滋滋”灼響,魔傀動作頓時變得極其遲緩,發出痛苦怒嚎。
壓力驟減的另外兩組弟子精神大振,劍陣運轉越發圓融,如同牛皮糖般緊緊黏住各自對手,避實擊虛,專攻關節韌帶等薄弱處,進一步消耗其力量與魔氣。
那幾名被救的修士此刻終於喘過氣來。為首使闊劍的壯漢抹去臉上血汙,虎目含淚,暴喝一聲:“兄弟們,援軍已到,跟這些魔崽子拚了!幫恩公困住那大個的!”殘餘六七人鼓起餘勇,不再單純防守,而是集中法器法術,配合月光鎖鏈,猛攻那頭領魔傀的雙眼、耳孔等要害,雖難致命,卻進一步擾亂了其行動。
戰場局勢徹底倒轉。
林軒目光掃過戰場,見三隻魔傀氣息已明顯衰落,動作破綻頻現,尤其是那頭領魔傀,在月光鎖鏈與內外夾攻下,周身黑氣已淡薄近半。
是時候了。
他未拔劍,隻是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遙指戰場。指尖無光無華,卻彷彿牽引了周遭天地氣機,一絲混沌初開、包容萬象又蘊含破滅之機的玄奧意蘊悄然凝聚。
太初劍意·歸墟指。
三點灰濛濛、毫不起眼的劍氣自指尖悄然分離,無聲射出。劍氣速度似緩實疾,軌跡玄妙難測,彷彿循著天地間某種最細微的縫隙遊走,輕易繞開了狂舞的骨鐮、稀薄的黑氣,以及交錯縱橫的其他靈力光芒,如同宿命般,精準地點在三隻魔傀的眉心正中。
“啵……”
輕微若水泡破裂的聲響,幾乎被戰場噪音淹冇。
然而,三隻狂暴的魔傀,動作驟然定格。眼中的猩紅凶光如潮水般褪去,隻剩一片虛無的空洞。眉心處,一點灰芒悄然擴散,所過之處,灰白色的皮膚、暗紫色的血管、堅韌的骨骼,如同被歲月與虛無同時侵蝕,自內而外迅速瓦解、崩散,化作簌簌落下的灰燼。不過眨眼之間,三具龐大的魔傀之軀便徹底消散,隻餘幾截殘破的骨鐮叮噹落地,迅速失去光澤,變得如同腐朽枯骨。
太初劍意,演萬法歸於混沌。對付這等依靠混亂魔氣與邪法維持的傀儡,有著近乎本源的剋製與淨化之效。
山風掠過山坳,捲起淡淡灰燼與血腥氣。戰場驟然安靜下來,隻有眾人略顯粗重的喘息,以及劫後餘生者壓抑的哽咽。
那幾名被救修士呆呆地看著滿地魔傀殘骸與迅速失去活性的骨鐮,又看向氣息淵渟嶽峙、僅出三指便終結一切的黑衣青年,以及那些收劍而立、氣息聯綿、顯然訓練有素的新劍盟弟子,震撼得無以複加。
使闊劍的壯漢率先回過神來,急忙上前幾步,推金山倒玉柱般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在下‘鐵劍門’劉闖,代眾兄弟,叩謝諸位道友活命大恩!敢問……諸位高姓大名,仙鄉何處?”
其餘修士也慌忙跟上,齊齊行禮,眼中儘是感激與敬畏。
“新劍盟,木風。”林軒上前虛扶,語氣平和,“諸位道友請起,同為人族,守望相助乃分內之事。”
“新劍盟?木風盟主?!”劉闖幾人先是一愣,隨即麵露恍然與激動,“可是近年在天闕城聲名鵲起、融合諸家劍道之長的新劍盟?果然是諸位英雄!早就聽聞新劍盟劍法獨特,今日親眼得見,方知傳言不虛!對付這些魔物竟有如此神效!那劍陣,那月光,還有盟主您那……那神乎其技的指法!”他語無倫次,顯然震撼未消。
林軒擺擺手,示意眾人稍安,隨即神色一肅,詢問道:“劉道友,你們為何在此遇襲?落霞山主礦區現今究竟是何光景?除了這些鐮刀魔傀,可曾見過其他種類的魔物?尤其是……一種能如陰影般蔓延、吞噬生靈血肉神魂的詭異存在?”
提到落霞山,劉闖臉色頓時黯淡下來,虎目泛紅,悲憤道:“回盟主,我們幾個是附近‘鐵劍門’、‘青鬆觀’、‘流雲穀’等七八個小門派湊出的聯合巡邏隊,負責警戒這片三百裡緩衝區,接應逃難同道,也提防小股魔物滲透。昨夜子時,我們正在據此三十裡的黑風嶺哨所輪值,突然被這群鐮刀魔傀偷襲……它們是從西北方落霞山方向來的,悄無聲息,速度極快,王師兄、李師妹他們……根本冇反應過來就……”他聲音哽咽,難以繼續。
旁邊一名麵色蒼白的青鬆觀道士接過話頭,心有餘悸道:“落霞山主礦區……已經完全被一種濃得化不開的黑灰色霧氣籠罩了,神識探入如泥牛入海。半個月前還有零星同道冒死逃出,帶回的訊息說,裡麵除了這種鐮刀魔傀,還有能噴吐毒火、身披鱗甲的‘鱗火魔’,以及行動如風、專吸腦髓的‘飛頭蠻’。至於盟主說的那種陰影……有兩位僥倖逃到緩衝區邊緣的道友提到過,他們在更深處的礦洞附近,遠遠瞥見一片‘活’的黑暗在地上流動,所過之處,無論是岩石、草木還是屍體,都無聲無息地消失,連點渣都不剩。冇人敢靠近驗證。”
劉闖緩過氣,看著林軒,懇切勸道:“木風盟主,你們實力高強,俺佩服!但落霞山那邊如今已是龍潭虎穴,魔氣之濃,據說呼吸久了都會侵蝕道基。不僅這些魔傀魔物,那霧氣本身就有古怪,能混淆方向,消磨靈力。傳聞前幾日有兩位金丹初期的散修前輩不信邪,聯手闖了進去,結果……隻有一位重傷逃回,金丹佈滿裂痕,神智已失,隻反覆唸叨‘陰影……吃光了……’另一位至今杳無音信。盟主,你們是來偵查的吧?聽俺一句勸,就在外圍查探即可,千萬彆深入那霧區啊!”
“多謝劉道友坦誠相告,此情銘記。”林軒神色不變,目光卻越發深邃,“我等奉命探查,自有分寸。還請劉道友將所知魔物特性、霧區邊緣情況、以及可能的安全路徑詳細告知,並儘快帶領眾位同道撤離此地,向東方聯盟設立的‘磐石堡’集結區轉移。此地魔氣漸濃,非久留之地。”
劉闖等人見林軒去意已決,不敢再勸,當下將自己所知情報,包括魔傀弱點、霧氣擴散規律、幾處可能相對安全的觀察點,乃至他們自己繪製的簡陋地圖,儘數奉上。又千恩萬謝,留下了鐵劍門的聯絡信物,這才互相攙扶著,掩埋了同伴遺體,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沉重,化作遁光向東而去。
新劍盟首戰,以零傷亡全殲五隻接近築基後期的鐮刀魔傀告終。雖對手並非魔災中最頂尖的存在,但此戰充分展現了新劍盟弟子精妙的配合、高效的簡易劍陣、對魔氣一定程度的抗性與淨化能力,以及林軒那神秘莫測、直指本源的太初劍意。實戰檢驗了劍墟傳承部分理唸的有效性,極大地提振了隊伍士氣。幾名年輕弟子看著手中長劍,眼中光芒更盛,對自身道路多了幾分篤定。
林軒卻無太多喜色。他走到魔傀殘骸化作的灰燼旁,蹲下身,指尖泛起微光,仔細探查。灰燼中殘留的魔氣結構、那骨鐮的材質與煉製痕跡、乃至驅動其行動的微弱魂力殘響……都與劍墟傳承中記載的某些低階天魔眷屬的製造方式有相似之處,卻又似是而非,彷彿是被此界某種已有的魔道手段融合、改造後的產物,威力或許不及正版,但適應性與隱蔽性可能更強。
“繼續向西前進,目標:落霞山霧區外圍第三觀察點。”林軒起身,撣去指尖微塵,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保持最高警惕,靈力循環不息,隨時準備戰鬥。我們的任務,是儘可能摸清霧區邊緣的魔物分佈、活動規律,以及……確認那‘吞噬陰影’是否存在,及其特征。”
“是!”眾人齊聲應諾,迅速整隊,靈力隱隱相連,結成行軍陣型,向著那黑灰色霧靄隱約可見的西方再度進發。
新劍盟的旗幟,在這片被魔氣浸染、生靈塗炭的土地上,第一次浸染了敵人的汙血,也第一次,讓那些隱匿於霧氣深處的魔物,感受到了某種截然不同、令它們本能顫栗與厭惡的凜冽“劍威”。
初戰告捷的訊息,並未被刻意宣揚,卻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超預期。
劉闖等人撤離至百裡外的臨時聚集點,驚魂甫定,便忍不住向相識的同道講述起那支神秘劍修小隊的強悍。“新劍盟?就是那個盟主叫木風的?”“聽說他們擺了個什麼陣,兩個人就能纏住一隻鐮刀魔傀!”“何止!那木風盟主根本冇用劍,隔空一點,魔傀就化成灰了!”“他們的劍氣好像帶點月光似的,能照散魔氣!”
流言在惶恐不安、前途渺茫的散修與小門派修士間飛速發酵。在聯盟高層決策遲緩、各大宗門固守要地、前線敗績不斷的背景下,一支敢於逆流深入險境、並能以極小代價有效殺傷魔物的精銳小隊,無疑成了許多人心頭的一盞微光,一抹希冀。
數日之內,開始有零星的修士,或三五成群,或形單影隻,循著些許蹤跡,小心翼翼地向著新劍盟可能活動的方向靠攏。有的隻是筋疲力儘,想尋求一處暫時的庇護所;有的則眼神熾熱,遠遠望見那獨特的劍光與陣勢,便心生嚮往,渴望加入這支“真能與魔物廝殺”的隊伍。
新劍盟西行的抉擇,在這初綻的劍光中,開始顯露出其超越單純軍事行動的影響力。劍威驚魔,初露鋒芒;而人心向背,亦在這鋒芒所指處,悄然流轉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