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匿山穀內,靈氣氤氳,新生的新劍盟如同一株幼苗,在此處悄然紮根,汲取養分。在林軒的主持下,定期的論道會和修行指點已成慣例,成員間雖僅十數人,但凝聚力與日俱增,一種基於共同理唸的向心力正在形成。
林軒自身亦未鬆懈。重傷初愈的身體在精心調養和山穀寧靜環境的滋養下,已恢複了七七八八。更令他欣喜的是,曆經生死磨難,體內靈力愈發精純,對劍道與陣法的感悟也更深了一層。他隱隱感覺到,那層阻隔在築基中期與後期之間的壁壘,已然鬆動,隻需一個契機,便能嘗試衝擊。
此刻,他正於簡陋的盟主靜室內,參悟著一卷自天風城帶出的古老陣法殘篇,其上記載的一種名為“小五行困靈陣”的變幻之道,令他頗受啟發。
突然,靜室門外傳來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是追風那特有的、帶著一絲風塵仆仆氣息的聲音響起:“盟主,追風有要事稟報。”
林軒從玄妙的陣紋推演中回過神來,放下殘卷,沉聲道:“進來。”
追風推門而入,他的臉色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如鷹。作為新劍盟目前唯一的專職偵查人員,他肩負著瞭解外界動向的重任。
“盟主,據此地向東三百裡,有一處名為‘落霞山’的地界,山中有一個小型的劍修門派,名為‘落霞山莊’。”追風冇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近日,他們似乎遇上了滅頂之災般的大麻煩。”
“哦?”林軒神色一凝,示意追風坐下細說。新劍盟初立,如同盲人摸象,對周邊勢力格局的瞭解至關重要,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影響到聯盟的未來。
追風整理了一下思緒,詳細道來:“落霞山莊傳承不過百年,莊主慕雲天,乃是金丹初期修為,據說卡在此境已逾三十年。莊內弟子鼎盛時期也不過七八十人,如今可能更少。他們以一套祖傳的《落霞劍法》聞名附近區域,劍勢展開,如晚霞鋪散,絢麗中暗藏殺機,但據說修煉門檻不低,且後續功法似乎有所缺失,難以支撐修士突破到更高境界。”
“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是落霞山中一條品質尚可的‘雲紋鐵礦脈’。此礦提煉出的雲紋鐵,是煉製中低階法器的優良材料,雖非絕世珍品,但勝在儲量穩定,是山莊主要的收入和資源來源。”
“問題就出在這礦脈上。”追風語氣變得愈發凝重,“與落霞山毗鄰的‘黑煞宗’,覬覦這條礦脈已久。黑煞宗實力遠勝落霞山莊,宗主韓鐵山乃是金丹中期的高手,門下弟子數百,修煉的《黑煞魔功》陰毒霸道,行事風格更是蠻橫,在這方圓千裡內,堪稱一霸。以往或許還顧忌些顏麵和修真界潛在的規矩,未曾直接強奪。但據我探知,三日前,黑煞宗少宗主韓厲,親自帶人上了落霞山,當著眾多山莊弟子的麵,下了最後通牒!”
追風頓了頓,模仿著那囂張的語氣:“限落霞山莊十日內,必須做出選擇:要麼,乖乖獻上雲紋鐵礦脈的七成股份,並且讓莊主慕雲天的獨女,那位有‘落霞明珠’之稱的慕芊芊,與他韓厲結為道侶;要麼……十日之期一到,黑煞宗便揮師上山,雞犬不留,踏平落霞山莊!”
“砰!”
一聲悶響,並非來自林軒,而是來自聞訊趕來的石破天。他剛走到門口,便聽到追風此言,頓時怒髮衝冠,一拳砸在門框上,堅硬的鐵木都出現了裂痕。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這黑煞宗簡直是一群強盜!那韓厲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如此逼迫!”石破天聲如洪鐘,滿臉的憤懣。他性情耿直,最見不得這等恃強淩弱之事。
緊隨其後的蘇月也是秀眉緊蹙,她心思更為縝密,冷靜分析道:“金丹中期,弟子數百……實力差距確實懸殊。硬碰硬,落霞山莊絕無勝算。他們現在情況如何?”
追風看向蘇月,答道:“落霞山莊自然不肯。莊主慕雲天性格剛烈寧折不彎,已當場嚴詞拒絕,據說氣得當場拔劍,差點與韓厲動手,被幾位長老死死攔住。但拒絕之後,山莊內已是人心惶惶,悲觀情緒瀰漫。我潛伏在山莊外圍時,親耳聽到有弟子夜間私語,擔憂山莊覆滅在即,甚至已有兩名外門弟子承受不住壓力,偷偷收拾行李下山離去,當了逃兵。”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繼續道:“那位慕芊芊小姐,更是憂心如焚,整日愁眉不展。我曾遠遠望見她在山莊後的練劍坪上,對著漫天晚霞發呆,劍招使出來都帶著一股決絕與悲涼之意。”
說到這裡,追風目光轉向林軒,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奇異的色彩:“盟主,最關鍵的是,我無意中探聽到一個訊息。那慕芊芊小姐,似乎對您……或者說,對您當初化名‘木風’時,在天驕榜爭奪中展現的理念,極為關注!”
“哦?”林軒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他冇想到,在這相對偏僻的地域,竟然還有人如此細緻地關注過他,而且關注的不是他的戰績,而是理念。
追風肯定地點頭:“冇錯。我潛入山莊附近時,曾聽聞她在與幾位親近的同門師姐交談中,多次提及‘木風’之名,尤其是對您提出的‘融合劍道’理念,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和欽佩。她曾言道:‘木風道友能以築基修為,融合不同劍意,爆發出遠超同階的戰力,此路或許正是打破我落霞劍法桎梏,應對當前強敵的一種可能!’言語之間,充滿了嚮往,甚至……像是在絕望中抓住的一根稻草。”
一直靠在門邊,優哉遊哉喝著酒的酒劍仙,此刻也放下了酒葫蘆,嘿嘿笑道:“小子,聽見冇?你的名頭看來比你想的傳得更遠。這落霞山莊的困境,表麵是危機,內裡卻像是專門為你新劍盟準備的一個機會啊。若能在此刻施以援手,雪中送炭,或許……”
酒劍仙的話冇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林軒心中已然明瞭。新劍盟要發展,絕不能永遠困守在這隱匿山穀之中。需要走出去,需要瞭解外界,需要盟友,更需要一個契機來展現自身的理念和力量,打出名聲,吸引更多誌同道合者。落霞山莊的困境,完美地符合了這些條件——一個被大宗門壓迫、瀕臨絕境的小型劍修門派,其少主還對“融合劍道”心生嚮往,這簡直是檢驗新劍盟理念與實踐能力的試金石,也是擴大影響力的絕佳切入點。
“黑煞宗……金丹中期……”林軒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心中飛速盤算。若是在全盛時期,憑藉太初仙經的深厚根基、混沌道基的玄妙以及諸多底牌,他或許能與金丹中期修士周旋一二,但戰而勝之,難度極大,更遑論對方還有一個宗門的力量。如今自己傷勢未愈,修為尚未突破至後期,正麵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修行之路,豈能遇難則退?危機之中,往往蘊藏著機遇。硬拚不行,便需智取。陣法、地利、人心……這些都是可以藉助的力量。
他看向追風,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追風,可知那黑煞宗宗主韓鐵山,具體實力如何?所修《黑煞魔功》有何顯著特點和弱點?還有那韓厲,除了好色殘暴,修為、戰力、心性又如何?”
追風顯然做足了功課,立刻流利回答:“韓鐵山,金丹中期穩固,傳聞已接近中期巔峰。其《黑煞魔功》修煉出的黑煞靈力,極具腐蝕性,能汙人法器,侵蝕經脈,與人交手時,往往會釋放黑煞之氣,形成領域,乾擾對手神識和靈力運轉。他擅使一柄重達千斤的‘喪門斧’,勢大力沉,配合黑煞靈力,威力驚人。曾有傳聞,他與一位路過此地的金丹後期散修因資源發生衝突,硬接了對方三招而未敗,雖大概率是那散修未出全力,但也可見其難纏。”
“其子韓厲,年約三十,築基巔峰修為,距離結丹似乎隻差臨門一腳,但心性浮躁,根基據說並不穩固。他仗著其父權勢,橫行鄉裡,欺男霸女之事冇少做。修煉的是簡化版的《黑煞魔功》,戰力在同階中算是不錯,但絕非頂尖。此人最大的特點是睚眥必報,且極其好麵子。”
林軒聽完,默默點頭,心中的計劃雛形開始逐漸清晰。韓鐵山實力強橫,不可力敵,但其功法特性明顯,或可針對佈置。韓厲則是一個可能的突破口。
沉思良久,林軒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目光掃過靜室內的眾人——憤慨的石破天、冷靜的蘇月、等待命令的追風,以及看似慵懶實則關注著的酒劍仙。
“此事,我們新劍盟,需管!”林軒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盟初立,根基淺薄,正當行俠義之事,展我‘融合萬法,劍問本心’之理念。落霞山莊受此不公,遭強權欺淩,其少主慕芊芊又認同我道,於情於理,於盟於義,我們都不能坐視不理!”
“盟主英明!早該如此!我石破天願為先鋒!”石破天第一個大聲讚成,渾身戰意昂揚。
蘇月也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響起:“盟主所言極是。若能助落霞山莊渡過此劫,不僅能救數百人性命,更能極大提升我新劍盟在此地的聲望,吸引更多對現有格局不滿、追求劍道新路的修士前來投奔。此乃一舉多得之事。”
酒劍仙晃了晃酒葫蘆,笑道:“既然決定了,那就好好謀劃。老頭子我彆的幫不上,關鍵時刻,擋一擋那韓鐵山的斧頭,或許還能湊合。”
林軒心中一定,有酒劍仙這句話,底氣便足了幾分。酒劍仙實力深不可測,即便不敵韓鐵山,牽製定然無虞。
“不過,此事確需從長計議,不可魯莽。”林軒冷靜地部署,“追風,你繼續密切監視黑煞宗與落霞山莊的一切動向,尤其是黑煞宗人馬的調動,以及韓鐵山、韓厲的日常行蹤,務必小心,安全第一。”
“是,盟主!”追風領命。
“石破天、影舞。”林軒看向躍躍欲試的石破天和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角落陰影中的影舞,“隨我準備一番。我們需要煉製一些東西,演練一個合擊之陣。蘇月,山穀內的事務,暫時交由你與酒劍仙前輩照看。”
“明白。”蘇月簡潔應道。影舞則在陰影中微微點頭,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我們……”林軒站起身,目光彷彿穿透了靜室的石壁,望向了東方,“親自去一趟落霞山莊!”
他要去見見那位剛烈的莊主慕雲天,更要見見那位在絕望中,依然對他提出的“融合劍道”抱有一線希望的少主慕芊芊。他要親自評估落霞山莊的戰力、士氣,以及……合作的可行性。
若能聯合落霞山莊,憑藉地利、人心,再加上新劍盟的奇招與頂尖戰力牽製,或許真能在這看似絕境的壓迫下,尋到一絲破局之機!
落霞山莊的困境,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水麵的巨石,在新劍盟內部激起了層層漣漪,也預示著,這艘初生的、承載著新理唸的小舟,即將駛出安寧的避風港,主動迎向外界的洶湧風浪。前路艱險,卻也是通向廣闊的必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