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潛淵待動**
天衍宗正賽第一日,旭日初昇,萬道金光刺破雲海,將巨大的中心廣場映照得如同神隻居所。懸浮於空的十座巨型分擂台,符文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觀眾席上早已是人山人海,聲浪鼎沸,來自天南海北的修士們翹首以盼,期待著年輕天才們的激烈碰撞。
參賽者區域,近三百名通過預選賽的築基期精英或坐或立,氣息或淩厲,或沉凝,或縹緲,無一不是一方俊傑。林軒,化名木風,一身再普通不過的青色布衣,安靜地站在角落邊緣,氣息內斂至近乎虛無,與周圍那些或意氣風發、或緊張忐忑的天才們格格不入。他令牌上顯示的初始排名是第二百九十五位,一個在正賽中近乎墊底的位置。
這個排名,是他刻意為之,也是酒劍仙為他製定的策略之一。“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真正遇到值得一戰的對手前,過早暴露全部實力並非明智之舉。這個不高不低的位置,恰好能過濾掉大部分無意義的觀察者,同時,也足以引來一些將他視為“軟柿子”,試圖踩著他上位的挑戰者。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遠處,一身素白長裙的蘇月(化名禾晚)靜立如蓮,清冷的目光偶爾掃過擂台,對周圍的喧囂置若罔聞。更遠處,被眾星拱月般圍在中心的,正是氣運之子蕭辰,他閉目養神,周身隱隱有靈光流轉,彷彿與天地共鳴,即便不言不動,也自然成為焦點。林軒能感覺到,蕭辰的氣息比預選賽時更加深邃渾厚,顯然又有精進。
“排名第三百五十位,**裂山派**石勇,挑戰排名第二百九十五位,木風!”
一個粗獷如悶雷的聲音打破了林軒的沉思,也吸引了附近一小部分人的注意。正賽初期,排名靠後者的挑戰並不稀奇。
林軒抬眼望去,隻見一名身材極其魁梧,宛如鐵塔般的青年猛地一躍,重重落在了他所在的第三號分擂台上。轟隆一聲,擂台那由堅硬青罡石鋪就的地麵都微微震顫了一下。來人正是石勇,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肌肉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他手持一對碩大無比的**镔鐵錘**,錘頭比他自己的腦袋還大,上麵銘刻著簡單的山嶽符文,散發著沉重的土屬性靈力波動。築基後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讓擂台邊緣的防護光罩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裂山派,一個以煉體術和力量剛猛著稱的中型宗門,門下弟子個個都是力士。這石勇顯然是其中的佼佼者,他雙目圓瞪,盯著林軒,帶著一股蠻橫的氣勢,彷彿一言不合就要將對手砸成肉泥。
“裂山派的莽夫,上來就挑了個看起來最弱的。”
“那木風是誰?冇聽說過,散修吧?看樣子要倒黴了。”
“石勇的雙錘據說有萬斤之力,築基期內罕有人敢硬接,這木風怕是一錘都接不下。”
台下響起一些並不看好的議論。在大多數人看來,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比試。
林軒神色不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緩步走上擂台。與石勇那迫人的氣勢相比,他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彷彿隨時都會被傾覆。
“裂山派,石勇!”壯漢聲若洪鐘,抱了抱拳,算是通了名號。他見林軒如此“瘦弱”,又感知不到對方身上有什麼強大的靈力波動,心中不免存了幾分輕視。
“散修,木風。”林軒回以平禮,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請!”石勇不再多言,他信奉的是力量至上。隻見他低吼一聲,周身土黃色靈力暴漲,雙腳猛地一跺地麵,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衝向林軒,雙錘交錯,帶起沉悶恐怖的破空之聲,如同兩座真正的山嶽,一左一右,封死了林軒所有閃避的空間,悍然砸下!
“裂地雙轟!”
這是石勇的成名絕技,不知多少同階修士在這一錘之下法寶崩碎,骨斷筋折。錘風激盪,甚至讓擂台周圍的防護光罩都劇烈波動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響。
台下不少觀眾已經屏住了呼吸,有些女修甚至不忍地閉上了眼睛,彷彿已經看到了林軒被砸飛吐血的慘狀。
高台之上,那些高高在上的裁判和各大宗門代表,也有一部分將目光投向了這邊。並非因為比試有多精彩,而是想看看這裂山派的小傢夥力道如何。
然而,麵對這足以開山裂石的雙錘轟擊,林軒動了。他的動作幅度極小,彷彿隻是隨意地側了側身,腳步輕移,如同被錘風帶動的一片柳絮,又像是未卜先知,在間不容髮之際,於那狂暴的錘影中找到了一絲幾乎不存在的縫隙,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雙錘力量最核心的打擊點。
錘風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強烈的風壓將他額前的幾縷髮絲吹起,但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如水。
就在雙錘力道用老,新舊力量交替的瞬間——那也是石勇防禦最鬆懈,招式銜接唯一的薄弱點——林軒出手了。他冇有選擇硬撼,那並非他的長處,也違背了他“以最小代價取勝”的原則。他隻是並指如劍,指尖一縷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混沌氣流縈繞,快如閃電般點向了石勇雙手手腕的**太淵穴**!
這一指,冇有絲毫煙火氣,更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它蘊含的時機、角度、以及對力量流轉的理解,已然達到了一個極高的境界。這是林軒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以及守護劍心推演下形成的戰鬥本能!
石勇隻覺得手腕處驟然一麻,一股奇異、帶著些許湮滅屬性的力量透體而入,瞬間擾亂了他雙臂靈力的順暢運轉。他原本圓融流轉的力道猛地一滯,那勢在必得的雙錘竟不受控製地微微向內一偏,沉重的錘頭“鐺”的一聲巨響,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轟!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傳來,石勇隻覺雙臂劇痛,氣血翻騰,差點握不住錘柄,那凝聚的土屬性靈力瞬間潰散,強大的攻勢土崩瓦解。他整個人被這股自己造成的反震之力震得踉蹌後退,空門大開!
而就在他身形不穩,腦中一片空白的刹那,林軒的指尖,已然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他咽喉前三寸之處。那縷混沌氣流雖然細微,卻散發著讓石勇靈魂都為之顫栗的毀滅氣息,他毫不懷疑,隻要對方心意一動,自己的喉嚨就會被瞬間洞穿!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石勇狂暴出擊,到雙錘對撞,再到林軒指尖製敵,不過短短一息!
台下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許多人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完全冇明白髮生了什麼。
“怎……怎麼回事?石勇怎麼自己打自己了?”
“我冇看清,那木風好像就輕輕點了一下?”
“是石勇自己失誤了吧?運氣真差!”
短暫的寂靜後,是更大的嘩然和疑惑。絕大多數低階修士,甚至一些築基期的參賽者,都冇能看出林軒那一指的玄妙,隻以為是石勇自己控製不住力道,導致了失誤。
擂台上,石勇臉上的血色褪儘,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纔絕不是什麼失誤!對方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精準地抓住了他招式轉換間億萬分之一的破綻,並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引動了他自身力量的混亂!這是何等恐怖的眼力和控製力?
他看著眼前神色依舊平靜的林軒,心中充滿了後怕和一絲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麵對深不可測對手的無力感。他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澀聲道:“我……我輸了。多謝手下留情。”
林軒緩緩收回手指,那縷混沌氣流悄然散去,他微微頷首:“承讓。”
石勇臉色灰敗,撿起地上的雙錘,有些失魂落魄地跳下了擂台。他原本想藉此戰揚名,卻冇想到成了對方揚名的墊腳石,雖然現在大多數人還冇意識到這一點。
林軒腰間的令牌光芒一閃,排名並未因擊敗靠後的對手而提升,但積分略微增加了一絲。他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身走下擂台,重新回到了那個不起眼的角落,閉目養神,等待著下一場挑戰。
然而,高台之上,幾位眼力毒辣的大人物,卻將剛纔那一幕儘收眼底。
“咦?”一位身著八卦道袍,仙風道骨的老者輕咦一聲,撫須的手微微一頓,“此子……有點意思。眼力之毒辣,出手之精準,竟能於雷霆萬鈞中尋得一線之隙,以巧破力,舉重若輕,深得鬥法精髓啊。這不像散修野路子的手段。”
旁邊,一位揹負古樸長劍,氣息淩厲如出鞘神兵的中年劍修,目光銳利如鷹隼,沉聲道:“不止是眼力和技巧。他那指法看似普通,但指尖縈繞的那股氣流……非金非木,非水非火,卻隱隱蘊含一種包羅萬象,又能湮滅萬物的奇特意蘊,不似尋常五行靈力。此子修煉的功法,絕不簡單。”
端坐主位之一的皇甫嵩副城主,也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神色:“觀察入微,一擊製勝,節省體力,隱藏實力。是個聰明的小傢夥。看來這次正賽,不會太無聊了。”
他們的評價並未公開,但“木風”這個名字,第一次進入了這些頂尖強者的視野。當然,也僅僅是留下了一個初步的印象,畢竟,石勇的實力,在他們眼中,依舊不值一提。
**第二節:波瀾漸起**
正賽的進程緊密鑼鼓。正如林軒所預料,他這第二百九十五名的排名,以及第一場“僥倖”獲勝的表現,果然引來了更多挑戰者。在很多人看來,他依然是那個可以捏一捏的“軟柿子”。
第二日,挑戰者是排名第二百八十位的**風雷閣**弟子,**趙迅**。
風雷閣弟子以身法迅捷、攻擊淩厲著稱,兼具風之飄忽與雷之迅猛。趙迅更是其中的好手,築基後期修為,身法展開,如風似電,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殘影,手中一柄細劍揮灑間,風刃與雷光交織,覆蓋了大半個擂台,令人防不勝防。
“木風道友,請指教!”趙迅頗為自信,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從側麵襲向林軒,劍尖雷光閃爍,直刺林軒肋下。
台下觀眾心想,這次木風那套取巧的法子恐怕行不通了,風雷閣的速度,豈是那麼容易捕捉破綻的?
然而,林軒的反應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冇有試圖去捕捉趙迅那快得驚人的真身,甚至冇有去看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他隻是微微閉上了眼睛,守護劍心如同最精密的羅盤,瞬間感知到了整個擂台能量流動的細微變化。
趙迅的速度在他“心”中,彷彿被放慢了數倍。那看似毫無規律的移動軌跡,在守護劍心的推演下,清晰地顯現出下一個落點以及靈力運轉的節點。
林軒動了。他的步伐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種天地韻律,如同閒庭信步。然而,就是這看似緩慢的步伐,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恰到好處地避開趙迅劍勢最盛之處,彷彿提前預知了對方的所有攻擊路線。
趙迅越打越心驚,他的風雷劍勢明明已經將對方完全籠罩,可每次感覺就要擊中時,對方總是能以毫厘之差避開,那感覺就像用儘全力一拳打在了空處,難受得他想吐血。他的速度開始因靈力消耗和心緒不寧而減緩。
“就是現在!”
林軒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眼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他並指如劍,體內太初靈力奔湧,指尖混沌氣流比之前凝實了一絲,對著身側空處一指點出!
這一指,並非攻向趙迅本人,而是點向了他下一步必將經過的某個空間節點,以及其護體靈光運轉時一個極其微弱的波動間隙!
“嗤!”
一聲輕響,如同熱刀切入了牛油。
趙迅隻覺得護體靈光如同紙糊一般,被一股尖銳而奇異的力量瞬間洞穿,胸口膻中穴微微一麻,全身奔騰的靈力驟然一滯,那迅捷的身法頓時被打斷,一個踉蹌顯露出了真身。他低頭看去,隻見胸口的衣袍上有一個焦黑的小點,護體靈光已然潰散,而林軒的指尖,正停留在那裡,並未真正觸及他的身體。
若這是生死相搏,他的心臟已經被洞穿。
趙迅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手中的細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林軒那平靜無波的臉,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頹然道:“我……我認輸。”
台下再次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響亮的議論聲。
“這次看清楚了!他不是靠運氣!”
“我的天,他閉著眼睛就躲開了所有攻擊?這是什麼身法?”
“那指風……竟然能直接點破風雷閣的護體靈光?太詭異了!”
如果說第一場勝利是運氣,那麼這一場,林軒用他神乎其技的身法和那洞穿防禦的一指,向所有人證明瞭他的實力絕非僥倖!
他的排名提升到了第二百八十位。關注他的人開始多了起來。
第三日,挑戰者是排名第二百六十位的**禦獸宗**女修,**柳依依**。
柳依依容貌嬌美,但手段卻絲毫不弱。她並未親自上場,而是玉手一揮,召喚出了三頭形態各異,但氣息都達到築基後期的強大靈獸!一頭是渾身覆蓋著赤色鱗甲,口噴烈焰的**火鱗豹**;一頭是雙翅展開足有丈許,利爪閃爍著寒光的**裂風雕**;還有一頭則是體型龐大,防禦力驚人的**鐵背山熊**。
三獸呈品字形將林軒圍在中央,獸瞳中閃爍著凶光,低沉的咆哮聲令人心悸。禦獸宗弟子擅長以多打少,憑藉靈獸的配合往往能戰勝修為高於自己的對手。
“木風道友,小心了。”柳依依站在擂台邊緣,嬌聲提醒,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自信。她不認為對方那詭異的指法,能同時對付三頭皮糙肉厚、配合默契的靈獸。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當三頭靈獸咆哮著撲向林軒時,林軒並未像眾人預想的那樣閃避或攻擊,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體內太初靈力自然而然地運轉,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源自天地初開、萬物本源的氣息,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這股氣息極其淡薄,人類修士幾乎難以察覺,但對於感知敏銳、依靠血脈本能行事的靈獸而言,卻如同遇到了至高無上的天敵!
衝在最前麵的火鱗豹,那燃燒著火焰的瞳孔中瞬間被恐懼填滿,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發出一聲帶著嗚咽的低吼,四肢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天空中的裂風雕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發出一聲驚恐的尖鳴,拚命扇動翅膀想要拉高距離,再不敢俯衝而下。而那看似笨拙的鐵背山熊,更是直接人立而起,發出不安的咆哮,巨大的熊掌拍打著地麵,卻不敢再向前一步。
三頭凶悍的靈獸,此刻竟如同受驚的兔子,在林軒身週三丈之外逡巡不前,任憑柳依依如何以心神催動,甚至拿出它們最喜歡的靈食引誘,都無濟於事!
太初靈力,乃萬物之源,亦能衍化、剋製萬物。林軒雖未主動釋放威壓,但那自然散發的一絲本源氣息,對於這些靈獸而言,有著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製!
“這……這怎麼可能?!”柳依依花容失色,她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禦獸宗的法門核心就在於與靈獸溝通和控製,如今靈獸失控,她的實力瞬間去了八成。
就在她心神震盪,不知所措的瞬間,林軒動了。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穿過了三頭畏縮不前的靈獸,出現在了柳依依麵前。指尖混沌氣流縈繞,輕輕點向她的額頭。
柳依依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撐起一道水藍色的護罩。
“啵!”
護罩應聲而破,林軒的指尖停留在她光潔的額前一寸處,那湮滅的氣息讓她渾身冰涼。
“我……我認輸!”柳依依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的,又驚又怕,還有一絲委屈。她輸得實在太憋屈了。
台下觀眾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剋製力量,剋製速度,現在連禦獸都能剋製?這個“木風”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的靈力有古怪!似乎對妖獸有極強的壓製力!”
“難道是某種上古傳承的馭獸法門?不對啊,他明明是劍指對敵…”
“越來越看不懂了,這黑馬有點邪門!”
林軒的排名升至第二百六十位。關於“木風”的討論,開始在各個觀眾席間流傳開來。
**第三節:鋒芒初露**
第四日,挑戰者是排名第二百三十位的**玄冥教**弟子,**陰無咎**。
玄冥教功法陰寒歹毒,擅長腐蝕靈力,凍結氣血。陰無咎一身黑袍,麵色蒼白無血,眼神陰鷙,周身散發著森森寒氣,他所站立的擂台地麵,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木風?有點意思。”陰無咎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戲謔,“不知道你的手指,能不能擋住我的玄冥真氣?”
話音未落,他雙手結印,一股灰黑色的寒氣噴湧而出,如同來自九幽的陰風,瞬間席捲整個擂台。寒氣過處,空氣發出“哢哢”的凍結聲,連光線似乎都變得暗淡下來。
“玄冥凍魄波!”
這是玄冥教的招牌法術,寒氣不僅能凍結肉身,更能侵蝕神魂,歹毒無比。不少修士寧願麵對力量型的對手,也不願招惹玄冥教的人。
台下觀眾紛紛運起靈力抵抗那逸散出來的餘波,都覺得遍體生寒。有人開始為林軒擔心,那種詭異的指法,能否抵擋這種無孔不入的陰寒之力?
林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並非因為這寒氣的威力,而是其中蘊含的那股陰邪死寂之意,讓他本能地感到厭惡。太初靈力中蘊含的“生”與“淨化”的特性,似乎被引動了。
他冇有閃避,也冇有立刻攻擊。而是任由那灰黑色的寒氣將自己籠罩。頃刻間,他體表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整個人彷彿變成了一具冰雕。
“完了!”台下有人失聲驚呼。
陰無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在他看來,對方托大硬接他的玄冥真氣,簡直是自尋死路。
然而,他的笑容僅僅持續了一瞬,就僵在了臉上。
隻見那包裹著林軒的冰層內部,忽然亮起了一絲微光,那光芒並非熾熱,卻帶著一種混沌、原始的氣息。緊接著,冰層表麵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的,是那灰黑色寒氣正在被迅速消融、淨化的景象!
就彷彿積雪遇到了烈陽,那足以凍結金石的玄冥真氣,在林軒周身那層看似薄薄的混沌氣流麵前,竟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瓦解,化為最精純的天地靈氣,反而被林軒悄然吸入體內,補充著微不足道的消耗!
太初靈力,演化萬法,亦可化萬法!這玄冥真氣雖陰毒,但其本質依舊是天地能量的一種,如何能抵擋本源之力的淨化?
冰層轟然破碎,林軒一步踏出,周身纖塵不染,連衣角都未曾濕潤。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滿臉駭然的陰無咎,並指如劍,隔空點出。
一道凝練的混沌指風,如同破開迷霧的利箭,無視了那濃鬱的陰寒之氣,瞬間點至陰無咎麵前。
陰無咎怪叫一聲,全力催動護體玄光,一麵由白骨凝聚而成的盾牌瞬間出現在身前。
“哢嚓!”
白骨盾牌在混沌指風下應聲而碎。指風餘勢不衰,點中了他的肩膀。
“啊!”陰無咎慘叫一聲,隻覺一股充滿毀滅氣息的力量鑽入體內,他所依仗的玄冥真氣在這股力量麵前節節敗退,瞬間被化解了小半,整條右臂都失去了知覺。他心中亡魂大冒,再也不敢停留,直接翻身跳下了擂台,狼狽不堪地喊道:“我認輸!我認輸!”
全場嘩然!
連玄冥教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陰寒毒功,都被如此輕易地化解了?這個木風,難道真的冇有弱點嗎?
“淨化!他居然能淨化玄冥真氣!”
“這是什麼靈力屬性?從未見過!”
“太強了!七戰七捷了!而且都是一招製敵!”
“黑馬!絕對是本屆最大的黑馬之一!”
觀眾席徹底沸騰了,“木風”之名,如同旋風般傳開。他的每一場比試,也開始被玄光水鏡頻繁捕捉,投射到廣場上空最大的幾麵光幕上,供所有人觀看。
高台之上,大佬們的討論也更加熱烈。
“玄冥真氣至陰至寒,等閒功法難以抵擋,此子竟能輕易化解,甚至反哺自身……了不得。”那道袍老者神色凝重。
“他的靈力,似乎具備一種‘萬法不侵’的特質,雖然還很微弱,但潛力無窮。”揹負長劍的中年劍修眼中精光閃爍,“我越來越好奇他的師承了。”
皇甫嵩副城主微微頷首:“此子心性沉穩,不驕不躁,連戰連勝卻依舊深藏不露,這份定力,遠超同儕。”
南宮家的那位紅髮老者,目光更加灼熱,對身旁的隨從低聲吩咐:“去,仔細查查這個木風的底細,越詳細越好。若能招攬,條件可以優厚一些。”
就連一直閉目,彷彿對一切都不關心的蕭辰,也在某次玄光水鏡閃過林軒(木風)的畫麵時,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盯著林軒那平淡無奇的身影,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為何……有種熟悉的感覺?”他心中低語。尤其是林軒在破開玄冥真氣時,那周身自然流轉,內斂到極致,卻又彷彿能斬破一切虛妄的意蘊,與他記憶中那個在預選賽最終階段,引動驚天劍意,與他隔空對峙的“林軒”,隱隱有幾分神似。但仔細感知,兩者的靈力屬性、戰鬥風格又截然不同。林軒的劍意煌煌正大,淩厲無匹;而這個木風,則顯得神秘莫測,手段詭異。
“是錯覺嗎?還是……”蕭辰搖了搖頭,重新閉上雙眼,但“木風”這個名字,卻已在他心中留下了一個印記。
參賽者區域,蘇月(禾晚)看著林軒一路高歌猛進,清冷的眼眸中帶著淡淡的笑意與不易察覺的驕傲。她知道,這還遠非他的全部實力。他就像一把藏在樸素劍鞘中的神兵,正在一層層地拭去塵埃,逐漸展露其應有的鋒芒。
五日時間,七次挑戰,七戰七捷!對手從築基中期到築基後期,從力量型到速度型,從法術型到禦獸型,再到陰毒詭異型,無一例外,全都敗在他那看似樸實無華、卻總能精準找到破綻、以最小代價取得勝利的“指劍”之下!
他的排名也從最初的二百九十五,穩步提升到了**第一百八十位**!
更為關鍵的是,他擊敗對手的方式,幾乎都是一招製敵,最多不超過三招!而且從未動用過兵器,僅僅是以指代劍!
這種高效、精準、近乎碾壓般的勝利方式,配合他那始終平靜如水的表情,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反差,深深烙印在所有觀戰者的心中。
**第四節:劍試金剛**
第六日,林軒的排名升至第一百八十位,按照規則,他已經具備了向前一百五十名發起挑戰的資格。他不再被動等待,決定主動出擊,將目光投向了更高的排名。
他的第一個目標,是排名第一百五十二位的**金剛寺**武僧——**慧剛**!
金剛寺,佛門聖地之一,以煉體神通和降魔手段聞名於世。慧剛作為金剛寺這一代傑出的弟子,築基巔峰修為,將佛門《金剛伏魔神通》修煉到了小成境界,肉身強橫無比,力大無窮,且佛法精深,等閒法術難傷其分毫。在之前的比試中,他曾硬接一位築基巔峰劍修全力一劍而毫髮無傷,其實力可見一斑。
當林軒選擇挑戰慧剛的訊息傳出時,整個廣場再次轟動!
“木風要挑戰慧剛大師?他瘋了嗎?”
“慧剛大師的金剛不壞體,可是連飛劍都能硬抗的!他那指法再詭異,能破開佛門金身?”
“這下有好戲看了!是黑馬一黑到底,還是金剛伏魔?”
這場比試,吸引了開賽以來最多的目光。甚至連高台上那些見多識廣的大佬們,也都露出了濃厚的興趣。他們都想看看,這匹勢頭強勁、手段詭異的黑馬,在麵對以絕對防禦和力量著稱的金剛寺武僧時,是否還能延續他的神奇。
擂台上,慧剛如同一尊金身羅漢,巍然屹立。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圓,穿著一件簡單的黃色僧衣,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金色光澤,肌肉線條並不誇張,卻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雙手合十,麵容剛毅,眼神清澈而堅定,聲如洪鐘:“阿彌陀佛,木風施主,久仰。施主連戰連勝,神通驚人,小僧早已期待一戰。”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帶著佛門弟子特有的平和與尊重,但那股源自骨子裡的自信與強大,卻撲麵而來。
林軒能感受到對方體內那如同火山般蟄伏的磅礴氣血和精純佛力,這是他正賽以來遇到的最強對手。他神色依舊平靜,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認真。他抱拳回禮:“慧剛大師,請指教。”
戰鬥伊始,慧剛便主動出擊。他知道對方擅長尋找破綻,後發製人,既然如此,他便以力破巧,以堂堂正正之勢,碾壓過去!
“唵!”
慧剛口吐真言,如同驚雷炸響!他周身佛光暴漲,凝聚成實質般的金色光芒,整個人彷彿鍍上了一層純金。他一步踏出,擂台震動,右拳緩緩推出,看似緩慢,卻蘊含著無與倫比的力量。佛光在他拳頭上凝聚,化作一個磨盤大小、金光璀璨、梵文流轉的“卍”字法印!
“金剛伏魔拳!”
拳印一出,一股降妖伏魔、鎮壓邪佞的無上偉力瀰漫開來,拳風過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甚至連空間都產生了細微的扭曲。這一拳,彷彿能轟碎山嶽,蕩平魔障!
台下觀眾無不色變,隔著防護光罩,他們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很多人心中暗想,這次木風恐怕無法再取巧了,除了硬接,彆無他法!而硬接慧剛的伏魔拳,下場可想而知。
高台上,幾位大佬也凝神觀看。皇甫嵩副城主微微頷首:“慧剛這小和尚,根基紮實,佛法精深,這式伏魔拳已得其中三味,假以時日,必成佛門棟梁。”
麵對這剛猛無儔、避無可避的一擊,林軒冇有再閃避。他知道,麵對這種凝聚了強大意誌和力量的攻擊,單純的閃避隻會讓自己陷入被動。他需要向所有人,也向自己證明,他的“劍”,足以斬開最堅固的防禦!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丹田氣海之中,那如同星雲般緩緩旋轉的太初靈力核心驟然加速!浩瀚磅礴的靈力如同決堤江河,奔騰流轉,湧入四肢百骸。守護劍心在識海中大放光明,與太初劍意產生強烈共鳴。
他第一次,在正賽的擂台上,擺出了一個清晰的起手式——右手並指如劍,豎於胸前,指尖混沌氣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壓縮,不再是細微一縷,而是化作一道長約三寸,凝實無比,顏色深邃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混沌劍芒**!
這道劍芒出現的瞬間,他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不再是之前的平凡無奇,而是變得無比的鋒銳、古老、蒼茫!彷彿一柄塵封萬古的神劍,終於露出了它的一角鋒芒!
他要用這一戰,稍微展露一些真正的實力!
“破!”
林軒一聲輕喝,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拳風的轟鳴。他劍指刺出,那道凝聚了太初靈力和一絲劍意本源的混沌劍芒,無聲無息地迎向那巨大的、金光璀璨的“卍”字法印。
在無數道緊張、期待、懷疑的目光注視下,奇異而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那蘊含磅礴佛力、堅不可摧、彷彿能鎮壓一切的“卍”字法印,在接觸到那道看似渺小的混沌劍芒的瞬間,竟如同遇到了剋星!冇有眾人預想中的劇烈爆炸,冇有驚天動地的能量對衝,隻有一種無聲無息的湮滅!
混沌劍芒的尖端,彷彿是一個微型的黑洞,所過之處,金色的佛光、流轉的梵文,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從接觸點開始,迅速消融、瓦解,化為最本源的靈氣粒子,消散於空中!那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彷彿那威勢驚人的“卍”字法印,本身就是一道虛幻的影子!
混沌劍芒去勢不減,如同熱刀切過黃油,毫無阻滯地穿透了潰散的法印,直刺慧剛那閃耀著金光的胸膛!
“什麼?!”慧剛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修行至今,經曆過無數戰鬥,也曾被人以更強的力量擊退,但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情況!對方竟然不是以力破力,而是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將他的伏魔神通“分解”、“湮滅”了!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籠罩全身!他狂吼一聲,將《金剛伏魔神通》催動到極致,周身佛光瘋狂凝聚,不再是光芒,而是如同實質的黃金溶液般流淌,在他體外形成了一口凝實無比、梵文密佈的**佛光金鐘**!
“金鐘罩!”
這是金剛寺最強的防禦神通之一!
“叮——!”
一聲清脆無比,如同金玉交擊的響聲,迴盪在廣場上空。
混沌劍芒的尖端,精準地點在了佛光金鐘之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接觸的一點。
僵持,僅僅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哢嚓”一聲細微卻清晰可聞的碎裂聲,如同冰麵破裂,傳入每個人耳中。
隻見那凝實無比的佛光金鐘,以劍尖落點為中心,瞬間蔓延開無數道細密如蛛網的裂紋!
“噗!”
慧剛如遭重擊,臉色猛地一白,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他周身佛光劇烈閃爍,隨即驟然黯淡下去,那口佛光金鐘“砰”的一聲,徹底崩碎成漫天光點!他高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蹬蹬蹬”向後暴退十餘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擂台地麵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才勉強穩住身形,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徹底震撼了!
一指!依舊是一指!
不僅破去了金剛寺著名的伏魔神通,甚至連其最強的防禦金鐘罩,都被一指洞穿、擊碎!
這“木風”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匪夷所思的地步?!他真的是築基期嗎?
高台之上,一直穩坐的幾位大佬也忍不住微微動容。
“混沌……湮滅……莫非是那種傳說中的體質或功法?”道袍老者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
“好可怕的指力!其本質層次,遠在慧剛的佛力之上!”揹負長劍的中年劍修豁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林軒,“此子,當為劍修!他的指,就是他的劍!”
皇甫嵩副城主眼中精光爆射:“了不得!看來我天衍城這次,真是來了條真龍!”
南宮家的紅髮老者更是激動得差點捏碎座椅扶手,對隨從低吼道:“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查清他的來曆,想辦法接觸!”
蕭辰再次睜開了眼睛,這一次,他的目光徹底凝重起來。他緊緊盯著擂台上那個收回手指,氣息重新歸於平淡的青衣身影,心中的那絲熟悉感越來越強,但那份詭異和強大,又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壓力。
“木風……你究竟是誰?”
擂台上,林軒緩緩收起劍指,那道驚世駭俗的混沌劍芒悄然消散。他並未追擊,隻是平靜地看著氣息萎靡、嘴角溢血的慧剛。他手下留情了,否則剛纔那一指,足以廢掉慧剛的修為。
慧剛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幾乎潰散的佛力。他看向林軒的目光,充滿了複雜,有震驚,有苦澀,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於強大力量的敬畏。他雙手合十,不顧傷勢,深深一禮,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阿彌陀佛!木施主神通蓋世,小僧……心服口服!多謝施主手下留情!”
他清楚,對方不僅實力遠超於他,更有慈悲之心。這一禮,他發自內心。
林軒回以一禮,語氣依舊平和:“大師承讓,佛法精深,在下佩服。”
慧剛苦笑搖頭,不再多言,步履有些蹣跚地走下了擂台。他知道,自己苦修多年的金剛不壞體,在對方那詭異的指力麵前,形同虛設。這一戰,對他道心的衝擊,無比巨大。
林軒腰間的令牌光芒大盛,排名瞬間躍升至**第一百五十二位**!
嘩——!
直到此時,死寂的廣場才如同炸開了鍋一般,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嘩然和議論聲!
“贏了!他真的贏了!”
“一指破金剛!我的天,我不是在做夢吧!”
“黑馬!無敵黑馬!這木風絕對有衝擊前五十,不,前三十的實力!”
“他到底什麼來頭?哪個隱世老怪物的傳人嗎?”
無數道目光,充滿了震驚、狂熱、好奇、敬畏,如同聚光燈般聚焦在林軒身上。這一刻,“木風”之名,徹底響徹整個天衍宗廣場!他不再是一匹普通的黑馬,而是成為了本屆宗門大比最炙手可熱、最引人矚目的頂尖天才之一!
林軒感受著四周那如同實質般的目光,麵色依舊古井無波,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一指,隻是隨手為之。他緩緩走下擂台,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忌憚與尊敬。
他知道,經此一戰,他再也無法完全隱藏實力。真正的挑戰,現在纔剛剛開始。那些排名前一百,甚至前五十的頂尖天才,必然會將他視為強勁的對手。而蕭辰,恐怕也會對他投來更多的關注。
他的目光掠過喧鬨的人群,與參賽者區域中蘇月含笑的目光微微一碰,隨即分開。然後,他感受到了另一道銳利如劍的目光,來自遠處那個被光環籠罩的身影——蕭辰。
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短暫交彙,彷彿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林軒心中一片平靜,甚至隱隱有一絲期待。
“這樣也好……便讓我看看,這天下天才,究竟有何等手段吧。”
黑馬之姿,已現崢嶸。接下來的征程,必將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凶險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