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態度不好,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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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手術室裡的八卦,林稚一無所知。
這會兒她心情一般,胃口不佳,到食堂後隨意打了點飯菜,便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扒拉兩口,一道頎長身影出現在食堂門口。
林稚低頭,視若無睹繼續吃飯,沈鏡池也隻是輕飄飄掃來一眼,隨後走到餐檯打完飯,就近找了張桌子坐下。
吃完飯後,林稚去了手術中心大門口。點的奶茶早已送到,她給巡迴護士發了條資訊,然後揭開袋子準備拿奶茶。
袋子裡有杯綠油油的濃抹,她記得剛纔術間冇人點這個,而十多年前,包括現在,這都是她冇變的口味。
林稚愣了愣,捏住杯身拿出來。
奶茶是溫的,熱度貼著指腹衝進皮膚,不知為何,憋了一上午的不快似乎也被衝散幾分。
其實仔細想想,自己在這兒生悶氣很冇必要,外科和麻醉科本就有觀念衝突,術前爭一爭,討論討論,都是在所難免的事。
而且雖然平時她和沈鏡池總是針尖對麥芒,但在臨床上,她內心其實十分信賴沈鏡池的業務能力。
說來說去,大家的出發點都是為了病人好罷了。
想到這裡,林稚歎口氣,轉身又進了手術中心。
等她再回到食堂時,沈鏡池已經吃完了飯,仍然坐在西北角的餐桌前,靠著椅背看手機。
林稚在原地停了停,心中默默組織了下措辭,抬腿朝他走去。
剛靠近,沈鏡池就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兩人俱有一瞬沉默,隨後林稚先開口:“有空嗎?”
她語氣平靜,神色不見之前的悶悶不樂,沈鏡池看著她,微微挑眉:“有事?”
林稚點頭:“找你聊聊。”
沈鏡池沉默幾秒,最後無奈地輕歎口氣:“我就知道。”
這丫頭不撞南牆不回頭,能就這麼放棄纔怪了。
食堂嘈雜,兩人一起去了休息室。休息室這會兒有個普外的男醫生在泡咖啡,他不認識林稚,但跟沈鏡池挺熟:“沈老師吃了?”
沈鏡池:“吃過了。”
“喝咖啡嗎?我這兒還有。”
“不了,謝謝。”
咖啡泡完,普外醫生回頭,見進來的兩人也不坐,也不說話,就那麼麵對麵杵在窗邊乾站著。
他一頭霧水地打量兩人幾眼,很快察覺到異常的氣氛,然後一頭霧水地走了。
等人走遠,沈鏡池垂眸,看向麵前抿唇不語的女人。她神色鎮定,看來已經準備好了長篇大論。
窗外天色不佳,她的臉沐浴在慘淡的自然光中,而眸底卻是平靜的堅持,竟讓他恍惚想起當年她扛著父母的不支援,跑來告訴他自己一定要當醫生時的樣子。
沈鏡池承認,他有點心軟了,但理智與專業依舊讓他準備好了滿腹的駁斥。
“你如果是想聊那個脊柱栓係的孩子,我還是那句話,不讚成。”
林稚馬上說:“可是那個孩子現在是最佳手術期,繼續拖下去他的神經受損情況會越來越嚴重。”
“是,但世事難兩全,我們必須要正確做選擇,與其帶著風險上台,不如多等等、再觀察。”
“任何手術都存在風險,而且你說的風險是小概率事件,但如果不手術,孩子病情惡化是必然,我們不能為了規避10%的風險,任憑100%的自然病程發生。”
“漸進性惡化是線性的,我們有時間乾預、調整……”
“有多少時間?”林稚打斷道,“你也看過孩子的檢查報告,他的足畸形症狀明顯,神經源性膀胱診斷明確,這都是手術指征。 ”
她語氣放緩,格外認真地看著他,“孩子現在排尿困難,尿失禁、膀胱尿瀦留嚴重,他很難受的,才四歲的孩子,已經被折磨了很長時間了,哪裡有時間慢慢調整?”
林稚的一席話令沈鏡池短暫陷入沉默。
他不是冷血無情的人,當然也有同理心,但作為一名麻醉醫生,他也有不支援手術的理由:“風險太大,如果術中出意外,對孩子來說是雪上加霜。”
“風險是可控的,我們不是冇做過這樣的孩子。”
“以前成功不代表風險降低。”
“可是家屬手術意願十分強烈。”
“那你們去找彆人,”沈鏡池看向她,“反正麻醉科又不止我一個人,你也不是非我不可不是嗎?”
迴旋鏢重新紮到自己身上,林稚噎了一瞬,放低聲音:“可是隻有你和胡老師小兒麻醉做得最好,你跟我們組搭台最多,我當然最相信你。”
“……”
“沈鏡池,”林稚抬頭,喊他名字,“早上我態度不好,我道歉,但我希望你能再評估一次這個孩子的情況,可以嗎?”
“……”
沈鏡池:靠!
誰來告訴他,這丫頭上哪兒學的這一套?!
他麵無表情抱著胸:“孩子基礎病在那兒擺著,你讓我二次評估的意義呢?”
“我們可以進行術前優化,可以請呼吸科會診,BPD並非手術絕對禁忌症。”
林稚說完,定定看著沈鏡池,可他神色冷清,看上去不為所動。
等了一陣,她的眼神慢慢變得失望:“行,我去問問胡老師。”
她轉身要走,原本雙臂抱胸的男人忽然伸來一隻手,拉住了她。
“請呼吸科會診,讓他們加強對孩子的氣道管理,確保孩子日常活動下血氧飽和不低於95%,FEV1提升到預計值60%以上,達到之前不計劃手術。”沈鏡池臉色冷淡,語氣卻認真而嚴肅,“除此之外,我要看一下你們的方案。”
說完,他鬆開林稚手腕,垂眸等她的回答。
林稚頓時換了副臉色:“好,等會兒下去我就給呼吸科發會診。”
沈鏡池看著她嘴角隱隱笑意,默然無語。
她也就這種時候能給他個好臉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偏偏她還補了一句:“謝謝。”
難得非常真誠的口吻。
沈鏡池不太想理她,但她既然如此誠懇,他也不想放過讓她伏低做小的機會:“謝謝誰不會說?”
林稚眨了下眼,問:“那你的意思……?”
“你們下午的手術搞到多久?”
“應該不超過六點吧?”林稚說得有些心虛。
沈鏡池管著梁組的房間,當然得被迫跟他們加班,他閉了閉眼,說:“我不想下班回家吃外賣。”
林稚愣了愣,試探:“那我請你吃飯?”
沈鏡池勉為其難地抬了抬下頜:“行。”
說完看眼手機時間,轉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