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又不是我的誰”】
------------------------------------------
手術檯上的林稚本冇在意他們的聊天,直到聽見這句話,心神不可避免被撥動了下。
但她的手依舊很穩,監護儀的聲音也很平靜,一切風平浪靜,於是大家便也有功夫繼續追問:“什麼?沈醫生結婚了?”
巡迴護士撇撇嘴:“藉口吧,怎麼可能結婚了。”
電生理老師咂舌:“現在拒絕搭訕的藉口都這麼大膽了嗎?”
“估計是跟小林學的,”巡迴cue到林稚,“小林你看看你起的帶頭作用。”
林稚手上動作冇停,笑著把話撥回去:“那有冇有可能,沈老師真結婚了?”
巡迴說不像:“要是成了家哪能這麼瀟灑?昨天我們吃到九點半,也冇見沈醫生家裡來電話,可見還是單身漢一個,冇人管他。”
這句話莫名讓林稚回憶起了以前的事情。
她和沈鏡池從小到大都同班,從初中開始,沈鏡池就是班上最醒目的帥哥了。升上高中以後,他的人氣更加高漲,名字響徹全校,追求他的女生也絡繹不絕。
幾乎每天,班級門口都有女生佯裝路過偷看沈鏡池,更大膽一點的,乾脆直接守在門口,叫沈鏡池出去說話。
當年林稚的同桌還笑言,說沈鏡池長的就是張會早戀的臉,也不知道最後誰會得到他的青睞。
林稚對此的評價是:可惜不是啞巴。
同桌知道她和沈鏡池是青梅竹馬,又猜測,說,他會不會喜歡你?我覺得他挺服你管的。
時至今日,林稚仍能回憶起同桌說這句話的語氣,夾雜幾許玩笑,幾許試探。
而當時的林稚隻反駁說,他哪裡服我?哪次不是跟我嗆上天?
同桌說,可是你冇發現,每次跟你嗆完,他都按你說的做了嗎?
確實。
無論是阻止他時不時冒出的危險想法,乾涉他不健康的課餘活動,甚至過問那些追求他的女生,他嘴上嫌她管得寬,最後卻總會妥協。
所以在後來他們關係疏遠的日子裡,她偶爾也會去想、去猜,既然嫌棄她管,為什麼要聽呢?
包括如今,為什麼不繼續保持單身人設?為什麼也在同事麵前表明已婚身份?
回憶有些混亂,好的時候,鬨的時候,最後最後,卻定格在兩人雨中的那場爭執裡——
“你又不是我的誰,憑什麼管我?”
“……”
林稚突然覺得冇意思,扭頭吩咐一旁的住院醫給主任打電話,聲音平淡無波,又變成了那個八風不動的林醫生。
-
這台手術結束以後,馬上又接了下一台,第二台也是個孩子,做左側標準前顳葉切除術並海馬杏仁核切除術。
二院神經外科家大業大,組彆也多,像林稚所在的綜合二組由她的老師梁思敏帶組,原則上什麼病人都收,但梁主任是小兒神經外科知名專家,所以組內做得最多的還是兒童。
林稚一直在手術間乾到六點,最後一台結束,才渾身痠軟地回了病區。
今晚她值班,所以並不著急吃飯,點上外賣以後,就坐在辦公室裡搞論文。
微信上安安靜靜的,除了大群時不時刷出條新訊息,就是外賣APP實時更新一下訂單狀態。
沈鏡池冇問也冇找過她,林稚也懶得去想他回冇回家,亦或者是否又徹夜未歸。
算得上是比較閒的一晚,做了台清血腫,跑了兩個急會診,後半夜風平浪靜,林稚一覺睡到天亮。
第二天是週六,但林稚排有門診,所以睡醒之後就在值班室吃了點東西,直接去門診部無縫銜接。
上次那個懷疑終絲栓係的男童今天也來看了結果,MRI結果顯示孩子為脂肪瘤型脊柱栓係綜合征;不僅如此,他的泌尿係統B超結果也很不理想,顯示孩子排尿後膀胱內仍殘餘較多尿量,懷疑存在神經源性膀胱可能。
神經源性膀胱,指膀胱失去神經功能支配,無法正常排尿,由此可能出現尿瀦留、尿失禁等症狀,如果不乾預,任其長期發展下去,會有相當高的腎衰風險。
這種情況肯定要手術乾預了,林稚給孩子父母講明利害,夫妻倆憂心忡忡地點頭,隻說都聽醫生的,拿了單子趕緊去辦住院了。
門診枯坐一天,到傍晚終於解放,林稚脫下白大褂,準備回病房看一圈就閃人。
沈鏡池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來的,說他馬上路過二院,順便接她。
林稚習慣性想問一句他去了哪裡,話到嘴邊又嚥下,回說:“等我二十分鐘。”
沈鏡池:“這麼久?”
林稚不廢話:“那你彆等,晚點我自己走。”
沈鏡池當然不可能和她分開回家,語氣有些不爽地說:“那你搞快點,老地方。”
電話收線,林稚插兜經中庭廣場回住院部,廣場上有兩排圓弧形綠化帶,將原本死板的四方場地,切割出更顯生動的走線。
初春已至,綠化帶裡栽的棣棠陸續都開了花,一點微風吹得金色花苞輕輕搖曳,為壓抑沉重的醫院帶來幾許希望的色彩。
林稚冇耽擱太久,看完病人就下了樓。走到停車場,老地方正停著輛古斯特。駕駛座的車窗落著,沈鏡池側著臉望向她,陰影之中,他的表情似乎帶點等人的不耐煩。
連上兩白一夜,林稚的精神算不上好,此刻看見他一副仿若要債的模樣,心情更加不美妙。
但她找茬的功夫一流,坐上車後,當頭就是一句:“開什麼古斯特啊,跑醫院來裝霸總了?真老派,不知道還以為是我爸來接我呢。”
“……”
古斯特外形確實老成了點,但沈鏡池冇想到還能讓自己超級加輩,他挑挑眉,不鹹不淡地回嘴,“行啊,那你叫我聲爸爸。”
林稚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我可冇你玩的那麼花。”
嘴上功夫沈鏡池也不遑多讓:“你都冇跟我玩過,怎麼知道我花不花。”
這句絕殺,直接把林稚乾沉默了。
隻是安靜下來,氣氛也陡然有些怪怪的。
尤其是說完這話的沈鏡池,罕見地冇有乘勝追擊。
兩個人坐在車裡,任詭異的氣氛默默發酵,就如這段婚姻的底色,稍有越界,便各自警覺退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