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地麵,帶著持續催眠的底噪,她眨眼的頻率越來越慢,最終撐不住,輕輕闔起眼睛。
從七街回萬宸大概三十分鐘。
在車庫泊好車,發動機熄火,代駕回頭:“老闆,到了。”
沈鏡池抬頭往前瞥一眼,打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掏出現金額外付了一筆小費:“辛苦。”
代駕這才注意到枕在他腿上熟睡的人,立刻壓低聲音:“謝謝老闆。”
沈鏡池禮貌性點點頭,等人離開,纔將目光落回到腿上。
林稚一向有起床氣,但睡著的她卻很乖,也很安靜。
她歪著腦袋,以側臉枕在他腿上,一頭長髮如水散落,露出乾淨白皙的臉廓。
上一次她毫無防備睡在他腿上是什麼時候呢?記不清了。
但大抵,已經是好多年以前。
腿有些發酸,沈鏡池拾起手機瞥了眼時間,準備叫醒她。
然而手在她肩上懸停許久,不知在想什麼,很久冇有落下。
林稚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夢裡嗅到酒與木質香調的混合味道,熟悉而令人沉迷。
醒來時那氣味還未散,夢境中虛虛實實的光影恍惚仍在眼前,她緩了緩勁再睜開,辨認了會兒,纔看清那是車庫裡晃過的車燈。
混沌的腦子恢複幾許清醒。
睫毛扇動兩下,腦袋下方異常的觸感傳來。
她霍然抬高視線,於昏暗中捕捉到輪廓利落的下頜線,再往上,正對上一雙深幽的黑眸。
“睡醒了?”
涼涼的語調漫不經心,帶著一絲遊刃有餘的嘲謔。
林稚一怔,隨後受驚般猛地從沈鏡池大腿上彈起來,“我怎麼這個姿勢?你冇做什麼吧?”
“我能做什麼?”沈鏡池淡定拍拍起褶的褲子,“講點道理,非要躺人腿上睡的好像不是我吧?”
林稚:“……”
她掃一眼他大腿,又飛速移開視線,車庫燈光照進車廂一角,也映在林稚酡粉的臉上。
剛纔的姿勢太曖昧,曖昧得林稚心虛又心悸。她壓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到沈鏡池腿上的,更冇臉回想自己有冇有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醉酒的大腦像超負荷運行的計算機,每一項進程都處理緩慢,林稚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勉強抵抗住睏意,解釋了句:“我不知道,冇印象了。”
沈鏡池輕嗤:“翻臉不認是吧。”
“那怎麼辦,”林稚困得要死,索性擺爛,“我喝醉了。”
“自己幾斤幾兩不知道?喝不了還拿自己當酒桶灌?”沈鏡池眼簾一掀,視線停在她臉上幾秒,“為誰愁成這樣呢?”
語氣淡淡,挾著意味深長的譏誚,再深入咂摸,似乎還有某種試探。
林稚卻隻覺得莫名其妙。
她揉揉額角,習慣性回嘴:“喝個酒你也管,你是我爸還是我媽啊?”
話趕著話,沈鏡池也習慣性接腔:“我是你老公我不能管?”
但接完,兩個人都是一愣。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詭異的沉默。
時間早就過了十一點,車庫裡安靜得像被抽了真空。
越是安靜,時間感官越是漫長,就連空氣中都像是蠕動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
林稚摳了摳手心,心中浮起一絲彆扭。
這男人瘋了嗎,平時喂來喂去的,這會兒喊得正兒八經是在乾嘛……
有幾分鐘冇再說話,倆人在陰影裡乾坐著,不像夫妻,倒像是頭回見麵的相親男女。
沉默數息後,沈鏡池忽然笑了聲,輕飄飄的。
“笑什麼?”林稚抬眼,“大晚上彆這麼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