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苑大堂內。
一炷香的時間已到。
就在董淑妮失去耐心,準備下令將那個大言不慚的下人拖出來砍手時。
一股濃烈的奇香,突然從後廚的方向飄入了大堂。
這股香氣中帶著茱萸的辛辣、花椒的酥麻,和一種被高溫炙烤後產生的獨特焦香。
在連綿春雨的悶熱天氣裡,這股香氣就像是一把利劍,瞬間劈開了所有人渾渾噩噩的嗅覺。
「咕咚。」
大堂內,不知是誰冇忍住嚥了一口唾沫。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吞嚥聲響成一片。
那些剛纔還覺得胃口全無的商賈們,此刻隻覺得腹中饞蟲被喚醒,口水不受控製地分泌。
董淑妮也愣住了。
她那迷人的秀目猛地睜大,瓊鼻微微抽動,嗅著這股不可思議的香味。
腳步聲響起。
薑澈端著那個蓋著銀罩的玉盤,步履沉穩地走入了大堂。
他將托盤放在董淑妮麵前的案幾上,單手揭開了銀罩。
「嘩——」
濃鬱的白煙升騰而起。
「董小姐,請品鑑。」
薑澈退後半步。
董淑妮此刻已經顧不上什麼淑女形象了。
那股香氣讓她根本無法抗拒。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玉箸,夾起一片還滋滋冒油的牛肉,放入櫻桃小口之中。
「哇!」
董淑妮美眸放光。
牛肉入口即化,鮮嫩多汁。
茱萸的辛辣如同火焰般在舌尖上跳躍,花椒的酥麻緊隨其後,帶來一種極致爽感。
一滴晶瑩的香汗,從董淑妮雪白的額頭上滲出。
在這陰雨綿綿的日子裡,這一口辣炒牛肉,讓她吃得渾身毛孔舒張,酣暢淋漓。
「太……太好吃了!」
董淑妮手中的玉箸停不下來。
一片,兩片,三片……
在全場數百人瞠目結舌的注視下。
這位嬌生慣養的王府千金,竟將那一整盤牛肉吃得乾乾淨淨!
「呼——」
董淑妮長長地吐出一口熱氣,紅唇被辣得越發嬌艷欲滴,美艷不可方物。
她拿過絲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隨後抬起頭看向眼前的薑澈。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濃厚的興趣。
「這是什麼菜?這世間怎會有如此奇妙的烹飪之法?你到底是什麼人?」
董淑妮一連問了三個問題,語氣熾熱。
大堂內的所有商賈,包括那錢老闆,此刻全都麵如死灰。
他們知道,自己完了。
誰能想到,這沙府的一個護衛,竟然能做出這等美味!
麵對董淑妮火辣的目光,薑澈微微垂眸,雙手抱拳:
「回董小姐的話,此菜名為『去濕還陽爆肉』,其獨特的香料配方和火候掌控秘訣,皆是我家碧素夫人,在一本古籍殘卷中尋得的秘方。」
薑澈緩緩轉過身,將手引向了端坐在席位上的碧素:
「我家夫人知曉今日天氣潮濕,小姐定然會因為濕氣入體而胃口不佳。因此,夫人昨夜特意熬夜調配了這秘方香料,並千叮嚀萬囑咐,命薑某今日定要以此法烹製,為小姐驅除濕氣,略儘沙府的地主之誼。」
「這一切功勞,皆是夫人心細如髮。薑某,不敢貪天之功!」
話落,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薑澈的身上,轉移到了那位猶如幽蘭般端坐著的程少夫人身上。
碧素坐在席位上,看著站在大堂中央的薑澈,心中一陣甜蜜。
她壓下心中的激盪。
薑澈已經把最難的一步走完了,戲台已經搭好,接下來,該她這個沙府主母登場唱戲了。
碧素站起身,儀態萬千地走到大堂中央,對著董淑妮微微一福:
「洛陽氣候不如江都溫潤,讓董小姐受委屈了。民婦也是懂些醫理,這秘方中多用了些發汗去濕的辛香之物。見小姐吃得開懷,民婦這顆懸著的心,也算放下了。」
董淑妮此刻看碧素的眼神,滿了讚賞和親近。
她快步走上前,竟然一把拉住了碧素的玉手,嬌笑道:
「程少夫人真是有心了!我看那些所謂的名廚,連夫人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董淑妮拉著碧素,徑直走到了主桌旁,讓碧素與她同坐。
「我聽聞沙府是洛陽首富,這綢緞生意做得極大。不知夫人對這布匹,可有什麼獨到的見解?」
董淑妮狀若無意地開啟了話題。
碧素微微一笑,立刻展現出了她的專業素養。
「江都的布,勝在絲滑輕柔,適合做達官貴人的常服。而我們洛陽地處中原,出產的粗布和麻布,雖然看著不夠精美,但卻極其堅韌耐磨。若是用來做……做護衛家丁的耐用衣物,或者是防風避雨的營帳氈布,那是再好不過了。」
碧素巧妙地避開了「軍需」這個敏感詞,但句句都戳在了董淑妮的心坎上。
董淑妮眼中精光連閃。
她這次來,要的就是這種耐磨、便宜、能大量供應的戰略物資!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布匹的質地聊到了洛陽的風土人情,甚至聊到了女人的保養秘方。
一旁的商賈們,看得是眼紅心熱,卻又插不上一句話,隻能乾瞪眼。
半個時辰後。
董淑妮玉手一揮,當著洛陽商會所有人的麵,高聲宣佈:
「洛陽商賈,唯沙府長房最得我心。那十萬匹粗布和兩萬匹精細絹帛的採辦大頭,便全部交由程少夫人全權負責!至於其他人,就不勞費心了。」
碧素起身優雅地謝恩:「多謝董小姐信任,沙府長房,定保質保量,絕不誤了小姐的歸期。」
……
宴席散去。
群芳苑門口。
董淑妮在護衛的簇擁下,準備登上王府那輛奢華的馬車。
碧素帶著薑澈,親自送行。
就在董淑妮即將登車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頭,目光越過碧素,直勾勾地落在了站在後方的薑澈身上。
此時的雨已經停了,一縷陽光穿破雲層,正好打在薑澈冷峻的側臉上。
董淑妮臉上掛著一絲莫名的笑意。
她紅唇微啟:
「程少夫人,你真是好福氣啊。」
「身邊能有這麼一個……『隨從』。」
董淑妮曖昧道:
「這位薑護衛,若是哪天在沙府待膩了,隨時可以來我王府。人家可是非常欣賞有本事的人哦~」
說罷,董淑妮咯咯嬌笑了一聲,深深地看了薑澈一眼,轉身鑽進了馬車。
「咕嚕嚕——」
王府的馬車漸漸遠去。
群芳苑門口,隻剩下了碧素和薑澈。
碧素臉上的微笑,在董淑妮轉身的那一刻瞬間消失。
「夫人,回府吧。這單子拿下了,我們有的忙了。」
薑澈冇有察覺到碧素的異樣,撐開油紙傘,準備替她遮擋樹上滴落的殘雨。
「啪!」
碧素一把推開了薑澈遞過來的傘,轉過頭,一雙美眸瞪著他。
「你是不是很得意?」碧素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王府的千金大小姐當眾向你拋媚眼,甚至許諾王府的榮華富貴!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點點頭,就能一躍成為王府的座上賓,再也不用受我這個寡婦的閒氣了?!」
薑澈微微一愣。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剛纔費儘心力替她奪下驚天大單,這女人不僅冇有一句誇獎,反而因為這種小事開始鬨了。
「夫人,我剛纔在裡麵,可是把所有的功勞都推給了你。那董淑妮說什麼,與我何乾?」
薑澈無奈地解釋道。
碧素冷笑連連,不再多言,徑直走進馬車。
「駕車,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