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縱雲 第八章 酒館之夜

孤城葉鴻三人在這大雪之夜不知走了多久終於找到了一所酒館。

酒館處在一片竹林之中，背後倚靠著一座酷似饅頭的山。

老闆為這三人深夜的來訪十分驚訝，像這樣處於偏僻角落的酒館縱然在白天也不見得會有多少人光臨。

老闆從一進門便開始打量起奇怪的三人，領頭的是一個身穿白色素袍，腰間挎著一把白色素劍，劍鞘為青色。

他的長相是極為的秀麗，雖然已到中年，但仍是英俊無比。

站在領頭的人的旁邊的是一個年輕的侍從，看年齡不過十七**，身上穿著精幹的黑衣，腰間懸著一個青銅打造的令牌，上麵用瘦金體書寫“孤城”兩個大字。

侍從懷中抱著一大罈子酒，顯然是一壇好酒。

跟在最後的是一位身著黑袍頭戴鬥笠的青年，長相瀟灑，但眉宇間卻透露出一股子陰冷的殺氣，令人莫名的恐懼。

“這幾位客官，是住店還是吃飯？”老闆語氣裡有幾分剛被吵醒的倦意，但仍是強打精神展現出熱情的樣子。

“老伯，訂兩間房，我與身後公子一間，我的侍從一間。”孤城葉鴻從衣服裡掏出了一錠白花花的銀子，直接交到了老闆的手中。

老闆雙手捧著銀子，兩眼直接迸發出了亮光，睏意一瞬間就被銀子的光芒給衝散去了。

“是，是，客官這邊請，客官這邊請。”老闆笑盈盈地帶著三人向二樓走去。

等到一切都安頓好，孤城葉鴻打發盒子將酒放下，想讓他去隔壁休息。

盒子卻擔心主人的安危，死活要陪著主人。

“盒子，放心，你主人我可是天下第一劍客，你也看到了，他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快去休息吧。”孤城葉鴻拍了拍腰間懸掛的長劍，安慰著盒子。

“主人，我知道你武功高，可是萬一他用暗器呢，我還能幫主人擋上一擋，況且大夫說您不能再喝酒了，不然……”盒子不敢往下說，隻是委屈的快要哭出來。

孤城葉鴻摸了摸侍從的頭，鼻子也有些酸了，盒子從幼時就跟著自己，自己早已把他當成了弟弟，想到自己可能將不久就會辭別世間，心裏不免傷感起來，但他扔是擠出了個燦爛的微笑，他不願讓盒子看出自己的傷感。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快去睡覺吧，明天還得靠你給我駕車呢。”孤城葉鴻看著盒子終於回到自己房間休息，輕輕嘆了口氣，默默地轉身回到了自己房間，將門輕輕關上了。

房間此時便隻剩下自己與黑衣刺客。刺客盤腿坐在桌子一邊，心中充滿了疑惑。

孤城葉鴻提起酒將酒擺放在了桌子上，同時也把讓老闆拿來的兩個酒碗分發開來。

刺客被他的所作所為搞得一頭霧水，根本沒搞明白他想要幹什麼。

孤城葉鴻在刺客的對麵也像刺客一樣盤腿坐了下來。

他一邊倒酒一邊笑著解釋道：“我不殺你，是因為我有求於你，帶你來喝酒也是為了這件事。”黑衣刺客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他完全搞不懂孤城葉鴻想幹什麼了。

“你叫什麼名字？”孤城葉鴻將倒滿酒的酒碗放到刺客的麵前。

“沒有名字，隻有代號。你可以叫我‘惡’。”

“‘惡’真是個不怎麼好聽的代號。”孤城葉鴻不免笑出聲來，“我不是嘲笑你，隻是感覺這個代號很奇怪。”

“我知道。”刺客明顯沒有因孤城葉鴻不免笑出聲來，“我不是嘲笑你，隻是感覺這個代號很奇怪。”

“我知道。”刺客明顯沒有因為孤城葉鴻的笑而氣惱。

“想來，是首領派你來的吧？”孤城葉鴻眯起眼睛向“惡”發問道。

“惡”吃了一驚，驚訝於他竟然知道首領的事。“是”。

孤城葉鴻將酒一口飲盡，將酒碗重重的放回到桌麵上。

“我早知道你要來刺殺我。”孤城葉鴻又自顧自的將酒碗倒滿。

“你既然知道會有人來殺你，你為何不去躲避躲避鋒芒。”“惡”對眼前的男人充滿了好奇，他想通過男人的眼眸看出點什麼，但男人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卻什麼也沒有。

“首先，我是天下第一刺客，我不怕有人來殺我；再說我有必須要去做的事；第三嘛，我需要刺客的幫忙。”孤城葉鴻又將酒一乾而盡。

“惡”也將麵前的酒碗中的酒一飲而盡，而後又發問道“什麼事？”

“我要去京城見我表妹最後一麵，此後，我便要去很遠的地方了。”孤城葉鴻說到這裏時眼神裡閃過了一絲落寞，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你要去哪？”

“死亡。”

兩人在孤城葉鴻說出“死亡”二字後二人都沉默了，他們喝著酒，空氣漸漸冷了下來。明月的光穿過窗戶紙照到了桌子上，是如此的寒冷。

“我得了一種怪病，時候不多了，所以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我也就沒有遺憾了。”還是孤城葉鴻開口打破了沉寂。

雖然“惡”不知道孤城葉鴻會說什麼事，但眼前男人的親和力，使他默默點了點頭。他不曉得葉鴻為什麼會信任一個刺殺自己的刺客，但天生的直覺告訴他，葉鴻是一個與他同樣孤獨的人。

“待我見過表妹後，我會與你進行最後一場決鬥，無論是你贏還是我贏，我的命都歸你。”孤城葉鴻舉起碗，“隻是等我死後請保護好盒子。”“惡”也舉起了碗，兩個年齡相差許多的男人在這清寒的月夜舉杯。

一個是刺殺者，一個是被刺殺者，他們卻意外的融洽。

“好，我答應你。”兩人將酒一飲而盡，醉意也漸漸爬上了麵頰。

“我此去既為最後一麵，亦是為真相，想來已有十八年未見了，不知她……過的怎樣了？”孤城葉鴻心裏默默說道，剛剛的氣勢一下子就頹唐了。

“她究竟是什麼人，竟然值得你為她不顧性命？”

“她呀，一個故人罷了，一個我恨的要死，想忘掉，卻怎麼也忘不掉的人。”孤城葉鴻語氣中帶著無奈與悲涼。

“我用盡十八年尋花問柳，醉生夢死，不過是為了忘了她，哪怕一刻也好。可我還是忘不掉啊！”孤城葉鴻還是哭了，這個風流江湖的天下第一劍客，這天是那麼失態，失態的彷彿是個小孩。

他痛哭著，淚水不斷的流下。誰能想到縱然是他也會有哭的這天。

“惡”默默的聽著，他不知道為什麼孤城葉鴻哭的這麼傷心，但他似乎也被這樣的氣氛感染了，他心中也泛起一絲絲感傷，“愛是什麼？”他不由得提出了這個問題。

“愛？愛就是你想忘掉，但仍忘不掉吧。縱然那人欺你，騙你，傷你，你仍會在人生的重大時刻想起她。”孤城葉鴻醉的已經趴在了桌上，不一會就酣然大睡了。

獨留黑衣刺客“惡”接著獨飲，他仔細的回味著孤城葉鴻的話，直到天空泛白也是沒有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