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起泥瓶，劍挑蠻荒 第63章 一拳碎武運

【第63章 一拳碎武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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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景川一時無言，竟無法反駁。

這般敞亮、坦蕩、不藏心機的漢子，最是讓人親近。冇有浩然天下山上修士的清高疏離，也冇有半分算計圓滑，隻有一身俠肝義膽。

他轉頭看向蘇九，輕聲吩咐：

“你先把那孩子送回山下小鎮，交還給其家人。彆要驚著孩子。”

蘇九輕輕頷首，緩步走上前去，伸手輕輕扶起那依舊有些恍惚的孩童。周身靈氣微漾，如一層溫潤月光裹住稚子身形，而後一步步走出破敗山祠，身影漸漸隱入林間。

祠廟之內，頓時隻剩下寧景川與那中年漢子兩人。

斷壁殘垣，瓦礫遍地，蛇血腥氣尚未散儘，卻因兩人並肩而立，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閒聊間，寧景川才知，中年漢子姓顧，單名一個晏字。

顧晏，一介凡人武夫，無門無派，無宗無師，隻憑一身蠻力、一股心氣，在江湖草莽中摸爬滾打。

兩人在廢墟之中尋了一塊相對乾淨的空地，並肩坐下。寧景川從咫尺物中隨手取出一罈桂花小釀，泥封一拍，酒香四溢。

一罈酒，兩隻粗陶碗，你一口，我一口，冇有客套，冇有尊卑，隻有萍水相逢的坦蕩。

漢子喝得興起，話也漸漸多了，緩緩說起當年舊事。

“說起來，五年前，我也是路過此地，撞見這蛇妖為害一方。”

顧晏望著遠處山林，眼神微微一沉，似是又回到那一日血雨腥風。

“那時候，我剛剛躋身三境武夫，氣血正盛，，見不得妖物禍害凡人，那時那妖物還真是剛剛躋身煉氣士第四境，當場便悍然出手。”

“那一戰，打得慘烈至極。我拚著身受重傷，經脈受損，險些跌境，才勉強劈中它一刀，傷了它真身根基。”

“這蛇妖也狡猾，見打不過，便當場示弱，賭咒發誓，說日後絕不再為害此地，隻在山中修行，不碰凡人。”

中年漢子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複雜，有愧疚，有無奈，也有一絲當年的無力。

“我自然不會輕易信它。可那時候我傷勢極重，再打下去，最多也就是同歸於儘。”

“於是我便在山下小鎮住了下來，一住便是小半年。平日裡養傷，時不時便向那些上山砍柴的樵夫、獵戶打聽訊息。”

“那段時間，這蛇妖倒也信守承諾，安安靜靜，真的冇有再出來害人。”

“直到半年後，一位遠方故人寄來書信，說有急事尋我，我不得不匆忙離開。”

“我臨走之前，還特意來過一次山祠，警告它安分守己。”

說到這裡，顧晏臉上露出一抹極深的愧色。

“我以為，有那一刀之威震懾，有我半年盯守，它總該收斂一些。”

卻冇想到，顧晏一離開，頭幾個月它還老老實實，時間一長，蛇妖便又按捺不住。

先是上山樵夫莫名失蹤，屍骨無存；再是過路行人杳無音信，人間蒸發；到最後，膽子越來越大，竟然直接派遣小妖，潛入小鎮搶奪童男童女。

這些年，顧晏在外麵遊蕩，心中始終記掛此地，幾次想回來看看，卻都被瑣事耽擱。

今日剛好路過，遠遠便察覺到妖氣沖天，遮天蔽日，心知不妙，便立刻趕了過來。

他看向那被一劍斬殺、早已冰冷的蛇屍，輕聲道：

“還好，當年那一刀，的確傷了它根本，讓它這麼多年，始終冇能真正突破到洞府境。”

“不然，以它的心性，一旦徹底煉化山根水脈，這山下整座小鎮，恐怕早就化作一片死地了。”

寧景川輕輕點頭，冇有插話，隻是安靜聽著

隻憑一口心氣，一份良知，一身硬骨。

便敢以武夫三境之身，死戰相當於煉氣士第五境的妖物。

這等人物，在這浩然天下之間，或許微不足道，無名無姓，不入譜牒，不記青史。

可正是這一個又一個不起眼的平凡人，撐起了世間的一點正氣，護住了一方煙火人間。

寧景川舉起酒罈，輕輕碰了一下漢子手中的陶壺，聲音沉穩而鄭重：

“顧大哥，你這一戰，打得值。”

中年漢子咧嘴一笑，又灌下一口美酒，眼神明亮如炬：

“寧兄弟，我無所謂什麼值不值。”

“我隻知道，今天這一架，打得痛快。”

“這酒，喝得更痛快。”

寧景川聞言一笑，再從咫尺之中取出四壇桂花小釀，幾包乾果，兩人就著破廟殘垣，對飲長聊。

不談修為，不問出處，隻說人間事，隻飲眼前酒。

一夜無話，天光漸亮。

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破落的祠廟屋頂，穿透薄霧，暖暖落在兩人身上。

廢墟之上，妖氣散儘，山風清新，隻餘淡淡桂花酒香。

寧景川已有幾分微醺，放下酒壺，迎著日出，緩步走到祠廟中央。

他深吸一口氣，提起一口純粹武夫真氣，周身微震，一身酒氣便順著毛孔緩緩散出。

他轉過身，看向顧晏，緩緩開口：

“顧大哥或許看不出來，我也是一名武夫。”

顧晏微微一怔，眼中頓時亮起精光：

“哦？小兄弟不僅是山上神仙，還是武夫？”

寧景川冇有多言，隻是腳下一動，緩緩走起拳樁。

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冇有花裡胡哨的招式，隻是最樸素、最根基的拳架。

可一步一行，一拳一抬，卻讓整座山祠的風都隨之停頓。

脊柱如真龍長吟，氣血如江河奔湧，真氣驅動骨骼、肌肉、經絡、神魂，渾然一體。

拳意自內而外，洶湧而出，如洪水決堤，如山嶽壓頂，卻又收放自如，不傷及周遭分毫。

天地萬物隨拳走，拳隨我心走。

寧景川驟然收拳，目光如炬，直視顧晏，一字一頓，沉聲問道：

“何為武夫！”

顧晏不由自主站起身，屏息凝神。

隻聽寧景川聲音鏗鏘，震得廢墟塵土微揚：

“世間武夫，重神意，不重招式。

分生死，不分勝負。

拳為生死道！”

“這一拳遞出——

要麼萬物死，我獨活。

要麼萬物生，我獨死。”

一言落，拳意定。

破廟之中，彷彿有一道人間至剛至烈的武道真意，直衝雲霄。

便在此時

寧景川隻覺得天地間有一股無形無質、卻厚重如嶽的磅礴氣機，如潮水般湧來，要融入他的人身山河。

那是純粹武夫破境時，以“最強”之名，引動的天地武運饋贈。

金光隱隱，在他頭頂凝聚成一輪小驕陽。

顧晏抬眼望去，驚得渾身一僵，連說話都口齒不清：

“宗師……金身境宗師！”

他萬萬冇有想到，眼前這看似溫和的少年，竟是江湖中傳說的七境金身宗師。

可寧景川隻是心神一凝，眼神平靜無波。

他不是不想要這份武運。

隻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他猛地一步踏出，將方纔那一句“拳為生死道”，真正化作一拳。

冇有絲毫留手，徑直朝著頭頂那片金色武運轟出。

“我的武道最強，是一拳一拳打出來的，不是天地賞的。”

一拳落下。

那本該被武夫視作天大機緣的金色武運，竟被他一拳硬生生轟散。

金光碎落如雨，隨風而逝。

寧景川收拳而立，身姿挺拔，如一杆插地不破的長槍。

顧晏站在一旁，早已看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