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潮小築,房間內。
陳凡盤膝而坐,吞服丹藥,運轉功法,恢復著消耗的真元和神識。與墨離一戰,雖然獲勝,但消耗巨大,特別是最後動用“星霜劍”本源劍意,對他神魂也有一定負擔。
“影閣的殺手……果然名不虛傳。若不是‘星霜劍’劍意特殊,剋製了他的隱匿和心神,此戰勝負難料。”
陳凡心中凜然,今日暴露了“寂滅”劍意,必然會引起更多關注和猜忌。接下來的路,更難走了。
他看向膝上那塊黝黑的巨大金屬塊,手指拂過冰冷的表麵。今日動用“星霜劍”劍意時,他隱隱感覺到,紫府中的劍影,似乎與此鐵之間的共鳴,增強了一絲。雖然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
“此鐵,與‘星霜劍’必然有極深關聯。或許,等我修為再進一步,或者‘星隕天劍訣’有所突破,便能解開其中奧秘。”
窗外,夕陽西下,將碧波湖染成一片金黃。擂台的喧囂漸漸平息,但暗流,卻在夜色降臨前,湧動得更加洶湧。
陳凡的名字,如同一顆驟然升起的星辰,照亮了昇仙會的夜空,也引來了更多隱藏在黑暗中的目光。
夜色深沉,碧波湖坊市的喧囂漸次沉澱,唯餘湖水拍岸的沙沙聲與遠處不知名夜鳥的啼鳴。
“聽潮小築”客棧,陳凡所在的房間內燭火已熄,隻有窗外透入的朦朧月色,勾勒出他盤膝靜坐的身影。他呼吸綿長,心神卻沉浸於一種奇異的感悟之中。
他忍著神魂的疲憊,再次嘗試溝通紫府中的“星霜劍”虛影,並感應膝上那塊巨大黝黑金屬塊。在今日動用“寂滅”劍意時,他與“星霜劍”的共鳴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此刻靜心體悟,竟隱隱觸控到劍影深處一絲更加晦澀、古老、彷彿蘊含著無盡星辰生滅與時光流淌的本源韻律。
這韻律,與他懷中“琴心真吟”那安寧、凈化、守護的波動截然不同,冰冷、孤高、鋒利,卻又帶著一種亙古的滄桑與不屈的鋒銳。當他嘗試將這絲韻律與神秘黑鐵散發的微弱共鳴相連線時,黑鐵內部那隔絕一切探查的屏障,似乎極其輕微地鬆動了一絲。雖然依舊無法探入,也無法引動,但陳凡能感覺到,黑鐵內部,彷彿有什麼東西,對“星霜劍”的韻律,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回應,如同沉睡的巨獸,輕輕動了一下眼皮。
“此鐵,果然與‘星霜劍’同源,甚至可能就是其殘缺部分,或是打造它的核心材料之一!”陳凡心中越發篤定。
隻是,以他目前的修為和對“星霜劍”的掌控,還遠遠不足以喚醒或利用此鐵。但這無疑指明瞭一個方向——不斷提升對“星霜劍”的領悟,終有一日,能揭開此鐵奧秘,甚至……修復或重鑄“星霜劍”?這個念頭讓陳凡心潮微動。
他壓下思緒,開始專註調息,修復今日激戰帶來的損耗。與墨離一戰,看似贏得乾脆,實則兇險無比,不僅真元消耗巨大,神魂也因催動本源劍意而有些震蕩。“琴心真吟”散發的溫潤氣息,此刻如同最好的撫慰,滋養著他的神魂,修復著細微的暗傷。
就在陳凡靜心修鍊之時,坊市另一處,隸屬於水雲閣名下、專供高階修士和貴賓居住的“碧濤雅苑”深處,一間守衛森嚴、布有隔音禁製的靜室內。
天衍劍宗的厲滄海真人,正與玄陰教的幽影真人、神符門的青符真人相對而坐。三人麵前,懸浮著一麵以靈力凝聚的水鏡,水鏡中清晰回放著白日裏,陳凡與墨離交戰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最後那“寂滅”一劍。
畫麵定格在陳凡劍尖點碎墨離黑色細刃、劍意爆發的那一瞬。水鏡甚至將那股凋零死寂的劍意波動,都模擬出了幾分神韻,讓靜室內的溫度都彷彿降低了一些。
“此子劍意……不簡單。”
沉默了半晌,幽影真人那籠罩在黑霧中的麵容微微轉向厲滄海,聲音嘶啞低沉:“絕非尋常功法所能練就。倒有幾分……上古某些失傳劍道的韻味,尤其是那‘寂滅終結’之意,與傳聞中的‘戮生劍道’、‘末法劍意’有幾分形似,卻又似乎更加純粹、古老。”
“幽影道友好見識。”
青符真人捋了捋雪白長須,眼中精光閃爍。
“不過,老朽觀其劍意,雖蘊含死寂,卻並非純粹的毀滅與殺戮,倒更像是一種……萬物歸於沉寂、返璞歸真的自然之理。其真元色澤淡金,隱帶星輝冰寒,也非魔道屬性。此子功法,恐是某種極為罕見的、偏向於‘終結’、‘凋零’大道的正統劍修傳承。”
厲滄海真人一直靜靜看著水鏡,目光銳利如劍,彷彿要透過畫麵,看穿陳凡的根底。
聽到兩位同道的分析,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劍意,確與上古幾種凶名赫赫的劍道有相似之處,但核心不同。‘戮生’為殺而殺,‘末法’乃道之衰亡。而此子劍意,更近於……輪迴之末,紀元終結,萬法歸墟那一絲不可言說的‘終末’道韻。雖隻得其皮毛,甚至連雛形都算不上,但方向確實在此。”
“終末道韻?!”
幽影真人與青符真人聞言,皆是一震。這可是涉及天地宇宙根本大道的至高法則之一,玄奧莫測,兇險無比,一個不慎,便會被道韻反噬,身死道消。尋常修士,連觸碰的資格都沒有。
“此子……竟有此等機緣?”青符真人驚疑不定。
“未必是機緣,也可能是……詛咒。”厲滄海目光深邃。
“修此道者,古來罕有善終。多被天道所忌,或沉淪殺戮,或自身凋零。然,若能踏出那一步,亦有無上威能。此子能在此境界便觸及一絲皮毛,要麼身懷驚天傳承,要麼……體質或魂魄特殊。”
“厲道兄的意思是?”幽影真人問道。
“此子,我天衍劍宗,要了。”厲滄海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
“無論他傳承為何,來歷如何,既有此等劍道天賦,便該入我劍宗。是福是禍,是緣是劫,自有宗門長輩定奪。至於他昨日所用符籙,應是自保之物,無傷大雅。其心性,觀其擂台所為,殺伐果決,卻知進退,非嗜殺之輩,尚可雕琢。”
幽影真人與青符真人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一絲無奈。厲滄海既已開口,以天衍劍宗在中州的地位和厲滄海本人的實力,他們很難再爭。況且,陳凡明顯是劍修苗子,也確實更適合天衍劍宗。
“既然厲道兄看中,我玄陰教自無異議。”幽影真人道。
“神符門也無異議。此子符籙天賦亦是不凡,可惜……”青符真人搖頭,有些惋惜。
三位金丹真人幾句話,便已初步定下了對陳凡的安排。當然,前提是陳凡能在此次昇仙會中,走到最後,證明自己值得這份“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