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隴西郡城,陳凡並未急於北上,而是放緩腳步,循著官道緩緩前行。周衍所贈的獸皮地圖攤開在掌心,泛黃獸皮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山川、河流、城鎮與險地,柳紅煙玉簡中的資訊更是詳盡,兩相結合,陳凡對前往中州核心“天闕仙城”的路途,有了更清晰的認知——那是一段橫跨數個大州、綿延十萬裡的漫漫長路。
十萬裡路途,絕非易事。其間要翻越高聳入雲、妖獸橫行的險峻山脈,渡過波濤洶湧、暗藏水怪的浩瀚江河,還要穿越荒無人煙、瘴氣瀰漫的妖獸荒原,途經魚龍混雜、弱肉強食的散修聚集區,更有諸多勢力交錯、律法形同虛設的三不管地帶。陳凡如今不過鍊氣六層修為,重傷初愈後真元尚未恢復巔峰,若不做任何準備便貿然遠行,無異於自尋死路,即便有琴心真意與星霜劍加持,也難以應對沿途的重重兇險。
深思熟慮之下,陳凡定下了第一個目的地——黑山城。此城位於隴西郡以北三千裡處,隸屬於天羅國邊境,是天羅國與外界溝通的重要關隘,常年商隊往來、人流不息,更設有通往北方碧波湖坊市的固定商用飛舟航線。對於低階修士而言,搭乘這種大型商用飛舟,雖需耗費不少靈石、價格不菲,但勝在安全快捷,能避開沿途大部分兇險,是遠行的最優選擇。
三千裡路程,若全力催動禦劍之術,日夜兼程,數日便可抵達。但陳凡重傷初愈,真元耗損未全彌補,強行禦劍隻會加重身體負擔,不利於傷勢徹底痊癒;更重要的是,他不願太過招搖,免得引來不必要的窺探與麻煩——畢竟他身上有琴心真意這等至寶,又與赤金陽令碎片有所牽連,低調行事纔是穩妥之道。
於是,陳凡選擇了最穩妥的趕路方式:沿著官道,施展輕身術穩步前行,白日趕路,夜間則尋一處城鎮或驛站歇息。每到夜晚,他便盤膝靜坐,運轉天劍鍊氣訣打坐調息,一邊溫養體內的琴心真意,一邊鞏固修為,將琴心真意的溫潤之力與星霜劍的清寒之力徹底融合,讓自身氣息愈發圓融內斂,真元也在潛移默化中變得更加精純。
官道之上,人流往來不息,熱鬧非凡。有拖家帶口、揹著行囊遷移的凡人,他們或為躲避戰亂,或為尋求更好的生計,步履匆匆、滿臉疲憊;有趕著車馬、押運貨物的商隊,車馬粼粼、護衛森嚴,商人們低聲交談著各地的物價與商機;也有和陳凡一樣,風塵僕僕、獨自趕路的修士,他們或禦劍而行,或步行趕路,神色各異,皆為了各自的目標奔波。
隴西郡城的魔禍驚變,早已如長了翅膀般順著官道傳遍周邊地域。沿途茶肆酒鋪中,總能聽到修士與行商圍坐熱議這場驚天浩劫,言語間既有對魔禍慘烈的驚駭、僥倖避禍的慶幸,也有對金虹劍派挺身而出、平定魔禍的推崇與敬佩;當然,也少不了對趙家覆滅後隴西郡勢力洗牌的種種猜測,有人惋惜趙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也有人拍手稱快,斥責趙家勾結魔教、罪有應得。
陳凡途經茶肆酒鋪時,大多隻是默默駐足,買些乾糧清水,偶爾也會補充些低階符紙、療傷丹藥等常備之物,很少參與議論。他衣著樸素,氣息內斂,背後的黑皇劍也用粗布囊仔細包裹,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顯眼之處,混在人群中,如同最普通的散修,很難被人注意到。
唯有琴心真意對神魂的溫養效果,愈發顯著。在這份溫潤力量的滋養下,陳凡的靈台越發清明,感知也變得異常敏銳,遠超同階修士。沿途偶爾有低階修士見他孤身一人、衣著普通,暗中投來窺探的目光,或是心懷不軌、企圖試探,都能被他提前察覺。陳凡從不主動生事,隻是不動聲色地調整路線,巧妙避開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始終保持著低調與警惕。
這般曉行夜宿,一晃便是數日。這一日,陳凡行至一處名為“落霞坡”的險峻地段。此地地勢險要,兩山夾一穀,狹窄的官道蜿蜒穿梭於山穀之間,兩側山峰陡峭、怪石嶙峋、草木叢生,歷來便是劫道盜匪出沒的地方,極為不太平。
時近黃昏,天邊的雲霞被夕陽染得如火般絢爛,金色與赤色交織,鋪滿了半邊天空,卻絲毫驅不散山穀中瀰漫的淡淡霧氣與陰冷氣息。霧氣繚繞間,能見度漸漸降低,山間偶爾傳來幾聲鳥獸的嘶吼,更添了幾分陰森詭異。
陳凡心中微微一凜,下意識加快了腳步。他知曉此地兇險,隻想在天黑之前穿過這片山穀,尋得前方不遠處的驛站落腳,避免夜間在此停留、徒增風險。就在他穿過一道彎道,繼續前行之際,前方道路的另一處轉彎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女子的叱喝聲,緊接著便是金屬交擊的“叮叮噹噹”之聲,以及法術爆鳴的微弱轟鳴,其間還夾雜著幾聲粗鄙猖狂的怪笑,打破了山穀的寂靜。
“嘿,小娘子,跑什麼跑?識相的就停下來,陪爺幾個玩玩,把身上的儲物袋留下,說不定爺高興,還能留你一條活路!”一個粗啞的嗓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惡意。
“大哥,這妞兒修為可不弱,手中還有一柄好劍,胯下那匹青驄馬更是神駿,一看就是個肥羊,這次咱們發達了!”另一個尖細的聲音附和道,語氣中滿是興奮。
陳凡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暗道不好。他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將自身氣息壓得更低,身形隱在路邊的一塊巨石之後,神識悄然探出,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探查而去。
隻見前方百丈外的彎道後,五名身著雜亂皮甲、麵目兇悍、滿臉橫肉的散修,正圍著一名年輕女子瘋狂圍攻。那女子身著鵝黃勁裝,身姿窈窕,手持一柄細長軟劍,騎在一匹通體青色、四蹄雪白的神駿青驄馬上,約莫十**歲年紀,容貌秀麗,卻滿臉倔強,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已激戰許久。
女子的修為約莫在鍊氣五層左右,劍法輕靈飄逸、靈動多變,卻明顯缺乏生死搏殺的經驗,招式之間略顯稚嫩,在五名散修的圍攻下,漸漸左支右絀、險象環生,身上已添了幾處傷口,鮮血染紅了鵝黃勁裝。她的坐騎青驄馬也被打鬥的動靜驚得焦躁不安,揚蹄嘶鳴、連連後退,險些將女子掀翻在地。
在女子身旁的地麵上,還躺倒著兩名身著與她相似服飾的年輕男子,雙目緊閉、氣息微弱,不知生死,看樣子應該是她的同伴。
劫道的散修,在這種偏僻險峻的路段並不罕見,陳凡一路走來,也聽聞過不少類似的事情。他本不欲多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他重傷初愈,不願耗費真元,更不想暴露自己的實力。心中念頭一轉,他便打算悄悄繞行,避開這場紛爭,繼續趕路。
可就在這時,那被圍攻的鵝黃衣衫女子,因一個不慎,露出了破綻。一名滿臉刀疤、身材魁梧的散修抓住機會,手中鋼刀帶著淩厲的刀風,狠狠掃向女子的肩頭。女子驚呼一聲,躲閃不及,肩頭被刀光劃破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瞬間迸濺而出,力道不支之下,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軟劍也脫手飛出。
青驄馬受驚過度,再也不受控製,揚蹄嘶鳴著,朝著山穀外狂奔而去。
“哈哈,拿下了!”那疤臉漢子見狀,發出一陣猖狂的獰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沒有絲毫猶豫,再次揮刀,朝著跌倒在地、無力反抗的女子劈去,刀風淩厲、勢大力沉,顯然是下了死手,欲將女子當場斬殺。
陳凡的腳步驟然一頓。他雖不願多事,卻也絕非見死不救之人。更何況這夥賊人行事狠辣,劫財還欲害命,手段殘忍,留之亦是禍害,日後必然還會欺壓其他過往修士與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