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府之內,已成人間煉獄。
魔氣如粘稠的墨汁,混合著血腥與煙塵,遮蔽了月光,吞噬了燈火。殘垣斷壁間,劍光與魔火交織,怒吼與慘嚎不絕。金虹劍派弟子組成的劍陣,如同黑夜中一簇簇頑強燃燒的赤色火焰,在洶湧的魔潮中艱難挺進,每一刻都有劍光黯淡,有人倒下,但更多的劍光又匯聚而來,帶著赴死的決絕。
陳凡如同一條滑溜的遊魚,在混亂戰場的邊緣陰影中穿行。他氣息收斂到極致,將“踏雲步”的精妙發揮到極限,時而在傾倒的假山後閃避,時而從燃燒的廊簷下掠過,避開一處處激烈的廝殺點。懷中的“赤金炎令”越來越燙,那股混亂、渴望、又帶著強烈牽引的意念也越發清晰,如同無形的線,拉扯著他朝趙府深處、那陰煞之氣最濃鬱的“聽竹軒”方向而去。
越靠近“聽竹軒”,戰鬥反而越少,空氣中瀰漫的陰煞死氣卻越發濃鬱粘稠,幾乎化為實質的黑霧,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惑亂心神的低語,不斷試圖鑽入他的護體真元。地麵上的暗紅色靈力細流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活物般蠕動、從地縫中汩汩湧出的、散發著腥甜氣息的暗紅血光。四周的建築更加破敗,許多已完全坍塌,被一種暗紅色的、彷彿有生命的苔蘚所覆蓋,那些苔蘚甚至還在微微搏動,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內臟。
“聽竹軒”那座兩層竹木小樓,已近在眼前。但眼前的景象,卻讓陳凡倒吸一口涼氣。
小樓本身已被瘋狂增殖的暗紅“血肉”般的物質包裹、覆蓋,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如同一座蠕動的巨大肉瘤。肉瘤表麵,佈滿了扭曲的、彷彿在痛苦吶喊的人臉浮雕,隱約能看出是那些失蹤散修,甚至可能是趙家某些人的麵孔!濃鬱到令人作嘔的怨煞之氣與陰寒魔能,正從這“肉瘤”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通過地麵那些血光脈絡,與遠處地底魔物相連,顯然,這裏已不僅僅是囚禁柳如是的地方,更是魔物力量的重要源頭,甚至是其身軀的一部分**!
小樓前方,那方乾涸的水池,此刻已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不斷向上噴湧著粘稠黑紅色漿液的“魔井”,井口邊緣,八根雕刻著惡鬼圖案、纏繞著鏽蝕鎖鏈的漆黑石柱,呈環形排列,鎖鏈的另一端,深深沒入“魔井”之中,似乎捆綁、鎮壓著什麼。石柱上,暗紅色的符文明滅不定,與“肉瘤”小樓、地麵血光、以及地底魔物的氣息,同頻共振。
這裏,儼然已成為一處邪惡祭祀的核心法壇!
而更讓陳凡瞳孔驟縮的是,在“魔井”與“肉瘤”小樓之間,那片空地上,密密麻麻跪伏著數十道身影!他們大多身著趙家核心子弟或高階客卿的服飾,也有部分黑袍遮體的“赤月”教徒。此刻,他們如同最虔誠的狂信徒,以頭搶地,口中念念有詞,周身散發出狂熱的、與魔物同源的精神波動。他們的生命力與魂力,正化為一道道黯淡的血色光絲,從頭頂百會穴飄出,匯入“魔井”與“肉瘤”之中,成為滋養魔物的“養料”!
在這群跪伏者最前方,一個身著華貴紫袍、麵容陰鷙、氣息已達鍊氣九層巔峰的老者,正張開雙臂,仰望著天空中與李慕白激戰的魔物,臉上充滿了狂熱與奉獻的扭曲笑容。正是趙家當代家主——趙天雄!他手中,握著一枚與陳凡懷中“赤金炎令”形狀相似、但色澤更加深沉、氣息更加古老邪異的暗紅色令牌,令牌正散發出強烈的波動,與整個祭壇、乃至地底魔物,緊密相連!
是“赤金陽令”的仿品?還是更高階的操控令牌?
而在趙天雄身側,稍後一步的位置,一個身形籠罩在寬大黑袍中、臉上帶著青銅鬼麵、氣息陰冷如毒蛇、同樣達到鍊氣九層的身影,正用那雙閃爍著幽綠火焰的眸子,冷冷地掃視著全場,手中把玩著一串由細小骷髏頭穿成的念珠。此人,多半就是“赤月”在此地的最高首領,那位神秘的“聖使”!
陳凡伏在一堵半塌的影壁之後,屏住呼吸,心臟狂跳。眼前這景象,比他預想的還要邪異、恐怖!這分明是在進行某種最後的血祭儀式,以這些趙家核心和“赤月”教徒的部分生命力與神魂為引,加速魔物的蘇醒與力量恢復!而柳如是,恐怕就被困在那已化為“肉瘤”的小樓核心,作為更重要的“祭品”或“樞紐”!
他懷中的“赤金炎令”,此刻滾燙得幾乎握不住,並且與趙天雄手中那枚暗紅令牌、與整個祭壇、乃至與地底魔物,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令牌在他懷中微微震顫,發出隻有他能感應到的、渴望靠近又帶著本能抗拒的奇異律動。
“不能硬闖……”陳凡瞬間做出判斷。對方有兩名鍊氣九層(趙天雄和鬼麵聖使),數十名陷入狂熱狀態、實力不明的教徒與趙家核心,更有這邪異祭壇加持。自己狀態不滿,貿然現身,十死無生。
他的目光飛快掃視,尋找著可能的破局點。最終,定格在那八根鎮壓“魔井”的漆黑石柱,以及石柱上明滅不定的暗紅符文上。這些石柱,似乎是束縛、引導魔物力量,並維持祭壇運轉的關鍵節點!尤其是其中一根石柱,上麵的符文光芒比其他七根要黯淡、不穩定許多,似乎因為剛才外界的激烈戰鬥或者內部能量流轉不均,出現了薄弱點!
“或許……可以從那裏入手……”陳凡心念電轉。破壞或乾擾一根石柱,可能會引起祭壇的紊亂,甚至影響魔物的力量輸出,為外界的李慕白、劉正風他們減輕壓力。而懷中的“赤金炎令”,與這祭壇同源,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悄然取出那幾根特製天蠶絲,灌注真元,使其變得堅韌無比,又取出臭氣彈和強力蒙汗藥扣在左手,右手則緊握黑皇劍,將“星霜”劍意與“葬”之真意悄然凝聚。
深吸一口氣,陳凡如同一道真正的幽靈,藉著瀰漫的魔氣與陰影,朝著那根符文最黯淡的石柱,緩緩挪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地麵上那些如同血管般搏動的血光脈絡,以及空中飄蕩的、充滿惡唸的陰魂碎片。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距離那根石柱越來越近。他甚至能看清石柱上那些扭曲的惡鬼浮雕猙獰的麵孔,能聞到石柱散發出的濃重血腥與硫磺混合的怪味。懷中的“赤金炎令”震顫得越發劇烈,彷彿要破體而出。
五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