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破仙塵 第224章

室內似乎是一間書房或靜室，佈置簡潔，但積灰甚厚。靠牆是一排書架，上麵零星擺放著些書卷和玉簡，大多蒙塵。中央一張書案，文房四寶淩亂散落，似乎主人離去倉促。靠裡側有一張竹榻，榻上似乎……盤坐著一道身影？！

陳凡心中一緊，感知凝聚過去。

那是一個身著褪色青衣、身形瘦削、背對窗戶、低著頭彷彿陷入沉睡或入定的人影。其身上沒有半點生機波動，也沒有陰煞邪氣，就像一尊栩栩如生的蠟像。但在其腰間，陳凡的感知“看”到了一抹暗金色的反光——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樸、邊緣有火焰雲紋繚繞的赤金色令牌！正是“赤金火焰令”！

令牌就這麼隨意地懸掛在此人腰間？是陷阱？還是此人身份特殊？

陳凡心中疑竇叢生。他仔細觀察那人影，以及周圍環境。書案上，靠近竹榻的一方硯台下，似乎壓著幾頁泛黃的紙張，上麵有字跡。那或許是……證據？

時間緊迫，容不得多想。無論此人是死是活，是陷阱還是機緣，那“赤金火焰令”和硯台下可能的證據，都近在咫尺，值得冒險一試。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右手無聲地搭上了背後黑皇劍的劍柄，左手則摸出了那包強力蒙汗藥和一根特製的吹管。若那人真是活人且突然發難，蒙汗藥或可爭取一瞬，而黑皇劍將給予致命一擊。

他再次確認了退路和周圍靈力流的間隙，身形如同鬼魅般，自視窗破損處，悄無聲息地滑入室內，落地無聲，緊貼著牆壁陰影。

室內空氣凝滯，瀰漫著陳腐的塵土味和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奇異馨香，與他身上殘留的陰煞之氣格格不入。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竹榻上那背對的身影，以及其腰間的暗金令牌，緩緩地、一步一頓地，挪了過去。

三丈、兩丈、一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那“赤金火焰令”的繫繩時——

竹榻上，那一直如同蠟像般靜止的青衣人影，毫無徵兆地，輕輕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沙啞、乾澀、彷彿很久未曾開口、帶著無盡疲憊與滄桑的聲音，在死寂的室中，幽幽響起：

“你……終於來了……”

那沙啞乾澀、彷彿從墳墓深處傳來的聲音，在積滿灰塵的寂靜室中幽幽回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滄桑，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捕捉的釋然。

陳凡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搭在黑皇劍柄上的手背青筋微現，隨時準備暴起。他死死盯著竹榻上那緩緩動作的青衣背影，體內真元與劍意悄然流轉，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然而，想像中的暴起發難並未發生。那青衣人影隻是極其緩慢地、彷彿每一個動作都耗盡了力氣般，緩緩地、一點點地轉過頭來。

藉著窗外透入的、被陣法扭曲的微弱星光，陳凡終於看清了“他”的麵容。

那並非想像中猙獰的魔頭，也不是威嚴的“赤月”鎮守者，而是一張蒼白、清臒、佈滿了細密皺紋、但依稀能辨出昔日秀美輪廓的女子麵容。她的年紀看起來約在四五十許，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幾縷銀絲夾雜其中。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那雙本該明亮的眸子，此刻卻空洞、無神，如同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翳，倒映不出任何光亮，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與哀傷。她的麵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長期不見陽光的慘白，嘴唇乾裂無色。

但陳凡的目光，卻被她眉心處一個極其細微、若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色的火焰形印記所吸引。那印記彷彿天然生成，卻又隱隱散發著與“赤月”令牌、與這園中陰煞之氣同源的微弱波動。

“你是……柳如是？”

陳凡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聲音低沉而謹慎地問道，目光卻未曾離開對方眉心那火焰印記分毫。

青衣女子——或者說，柳如是——那空洞的眸子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彷彿“看”向了陳凡的方向，但又似乎什麼也沒“看”到。她乾裂的嘴唇翕動，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夢囈般的飄忽：

“柳如是……很久……沒人叫這個名字了……”

她頓了頓，彷彿在回憶極為久遠的事情，“你身上……有‘守’的味道……還有‘葬’的冰冷……是他……讓你來的？”

“他？”

陳凡心中一動，“他是誰？葉輕眉？”

當“葉輕眉”這個名字從陳凡口中吐出時，柳如是那空洞的眸子驟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彷彿投入石子的深潭，雖然依舊無光，卻激起了層層漣漪。她那慘白的臉上，肌肉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顯示出內心極不平靜。

“輕眉……輕眉……”

她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思念、痛苦與……悔恨？“他……還好嗎？你們……都還好嗎？”

“他失蹤了。我正在找他。”

陳凡緊緊盯著她的反應，沒有透露更多關於自身的資訊，“你和葉輕眉，是什麼關係？你為何在此？這‘赤金火焰令’，又為何在你身上？”

柳如是沉默了，彷彿陳凡的問題觸及了某些她不願或無法回憶的禁區。她緩緩抬起一隻枯瘦如柴、麵板緊貼著骨節、指甲縫裏滿是汙垢的手，似乎想撫摸腰間的“赤金火焰令”，卻又無力地垂下。

“關係……”

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如同夜梟啼哭，淒厲而絕望。

“我是他的師姐……也是……將他拖入這無間地獄的……罪人……”

師姐？！陳凡心中劇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