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破仙塵 第222章

與柳紅煙在茶館的短暫會麵，如同在平靜湖麵投下一顆石子，漣漪在陳凡心湖中緩緩擴散，卻並未引起外界絲毫波瀾。他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幹活賣力的“陳小凡”，每日清晨準時出現在“人市”，等待被趙府或其他僱主挑選。隻是，他再未被趙府管事點中。灰衣老僕那日所言“活計已完，待定”似乎成了定論，趙府別苑沒有再招募臨時雜役的需求。

這或許是巧合，也或許是某種訊號——趙府內部的戒備確實升級了，連外圍的臨時人手都開始控製。

陳凡並不著急。他白日裏輾轉於“人市”和幾家不起眼的雜貨鋪、低階修士聚集的茶寮，接些零散短工，同時傾聽著市井流言，收集著關於散修盟命案、趙府近況、以及金虹劍派動向的碎片資訊。夜晚則回到北城那處廢棄倉庫，一邊調息修鍊，鞏固傷勢，恢復狀態，一邊仔細研究柳紅煙給予的三張符籙。

“斂息符”是低階符籙中的精品，啟用後可大幅收斂自身氣息與靈力波動，持續約一個時辰，對鍊氣中期修士的探查有不錯效果。“破障符”則專門針對低階防護、迷幻類陣法，能短暫撕裂或削弱陣法屏障，但威力有限，且會引發陣法波動，需謹慎使用。最特別的是那枚“子母感應符”的子符，材質非金非玉，觸手溫潤，其內刻有精密符文，隻要在十裡範圍內，持母符者便能大致感知子符方位。這既是聯絡工具，也可能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陳凡以“劍心通明”仔細探查了子符，確認其隻有單向的方位感應功能，並無追蹤、竊聽或其他暗手，這才略微放心，但依舊以“星霜”劍意在其表麵覆蓋了極薄的一層，既不影響基本功能，又能隔絕可能存在的、自己尚未察覺的隱秘。

柳紅煙的盟約看似合理，但陳凡並未完全信任這位金虹劍派的內門精英。江湖險惡，宗門利益之下，個人的承諾與生死往往無足輕重。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潛入失敗，被困“聽竹軒”，甚至柳紅煙臨時變卦，將他作為棄子或誘餌。

“必須有自己的後手。”陳凡思忖。

他需要更詳細瞭解“聽竹軒”的防衛細節，以及柳紅煙所說的“陣法薄弱點”是否真實可靠。

第二日傍晚，收工後，陳凡沒有直接回倉庫。他換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褐色短打，臉上做了些修飾，讓自己看起來年紀更大、更滄桑些，像一個在城中討生活的落魄武夫。他繞到西城，在距離趙府別苑尚有數條街的地方便下了腳步，尋了一處地勢稍高、可隱約望見別苑西側圍牆和那片竹林的廢棄閣樓，潛藏上去，默默遠眺、感知。

今夜無月，星光黯淡。趙府別苑燈火稀疏，大部分割槽域隱在黑暗中，唯有幾處主要建築和迴廊掛著風燈，在夜風中搖曳。西側“聽竹軒”方向，更是漆黑一片，不見半點光亮，彷彿能吞噬光線。但在陳凡的感知中，那裏並非真正的“黑暗”，而是被一層更加濃鬱、粘稠的陰屬性靈力場所籠罩，隔絕內外，連星光都難以透入。

他嘗試將“劍心通明”的感知極其小心、緩慢地延伸過去，如同最輕柔的蛛絲，不敢觸及陣法本體，隻是在邊緣遊走、感受。果然，在竹林東北角、靠近圍牆根部的區域，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時斷時續的陣法靈力紊亂。那感覺，就像是平靜水麵下的一個暗流漩渦，又像是完整蛋殼上的一道細微裂痕，雖然被巧妙地掩飾和修補，但在特定時刻（比如柳紅煙所說的“子時三刻”），受地氣或某種規律影響，這道裂痕可能會短暫擴大。

“她沒騙我，那裏確實有個薄弱點。”陳凡心中略定。

至少在這點上，柳紅煙提供了真實情報。這讓他對後日的合作，多了半分信心。

他又觀察了約莫一個時辰，注意到別苑內的巡邏規律：兩隊護院交叉巡邏，每半個時辰經過西側一次。竹林內那道鍊氣六層的神識，則如同固定的暗哨，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掃視周圍，但範圍似乎主要集中於竹林內部及圍牆外側數丈區域，對更遠處的窺探並不敏感。

“潛入的關鍵，在於那十息間隙，以及避開竹林暗哨的感知。進入後，半個時辰內必須找到東西並撤離……”

陳凡在心中反覆推演可能的路徑、遇到的阻礙、以及突發情況的應對。他手頭關於“聽竹軒”內部結構的資訊幾乎為零，這是最大的變數。

第三日，陳凡沒有再去做工。他整日留在倉庫中，打坐調息，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真元已恢復九成，經脈暗傷基本痊癒，紫府劍丸溫潤凝實，劍意充盈。他反覆演練著幾種可能的遭遇戰應對，尤其是如何在狹小空間、被圍攻的情況下，以最快速度脫身或製造混亂。

午後，他離開倉庫，最後一次在城中幾個訊息靈通的茶寮和低階修士擺攤的角落流連。聽到的訊息，讓他眉頭微蹙。

散修盟黃執事之死，果然引發了不小風波。巡城司初步結論仍是“疑似邪修內訌或滅口”，但金虹劍派似乎表達了不同意見，要求併案調查，與流觴巷魔巢事件聯絡起來。散修盟內部也有些人心惶惶，幾位長老出麵安撫，並加強了對內部人員的排查。

趙家方麵，似乎感受到了壓力。有傳言說趙家家主昨日去了城主府拜會，又去了金虹劍派別院，似在解釋或打探訊息。趙府別苑的守衛明顯更加外鬆內緊，連日常採買的下人都少了。

而關於“神秘劍修”的懸賞，依舊掛著，但熱度似乎降了些。有人猜測，金虹劍派可能已暗中找到了此人，或達成了某種協議。

“協議……”陳凡咀嚼著這個詞。

看來，柳紅煙與自己的接觸，或許也並非完全是她個人行為，可能得到了金虹劍派上層的默許，甚至指令。這也意味著，一旦事敗，金虹劍派撇清關係的速度會更快。

他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裏，又去購置了幾樣可能用得上的小物件：一包強力蒙汗藥、一小罐刺鼻的臭氣彈、幾根特製的、可承受數百斤拉力的天蠶絲、以及一小瓶快速止血生肌的膏藥。都是些上不得檯麵的小玩意兒，但有時候，這些小東西能救命。

夜色，再次降臨。

陳凡回到倉庫，靜坐調息，等待著子時的到來。他換上了一身深灰近黑的緊身夜行衣，將黑皇劍用特製的、可快速解開的活釦負在背後，柳紅煙給的符籙和今日購置的小物件分門別類放在腰間的皮質囊袋中，確保隨時可取用。

他閉上眼，在腦海中最後一遍過了一遍計劃：子時抵達竹林東北角外潛伏，確認柳紅煙是否依約前來並開啟陣法間隙，趁機潛入。首要目標：尋找“赤月”與趙家勾結的證據，次要目標：探查“赤金火焰令”或秘庫所在。若遇守衛，以潛行、躲避為主，不得已再動手，務必速戰速決，不留活口。半個時辰為限，無論成敗，必須撤離至約定匯合點……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遠處傳來打更人悠長的梆子聲。

亥時三刻。

陳凡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再無絲毫波瀾。他起身，檢查了一遍周身，確認無誤，身形一閃，便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倉庫，朝著趙府別苑的方向，疾行而去。

夜風微涼，星鬥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