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冬臘月,北風捲著鵝毛大雪,將西陲的斷劍穀裹得嚴嚴實實,天地間一片白茫茫,連飛鳥的蹤跡都被風雪抹去,隻剩下呼嘯的寒風,如同餓鬼嘶吼,在峽穀間來回沖撞。
斷劍穀得名於穀中遍地的斷劍殘刃,相傳百年前,這裡曾是天下第一劍派——青雲劍宗的埋骨之地,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後,青雲劍宗灰飛煙滅,隻留下滿穀斷劍與無儘風雪,成了西陲邊境人跡罕至的絕地。
而在這絕地深處,一間用青石壘砌的小屋,卻在風雪中燃著一點微弱的爐火,給這冰天雪地添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小屋內,少年白茶正赤著上身,站在屋中央的空地上,任由窗外的寒風順著破舊的窗欞灌進來,刮在他單薄卻線條緊實的身軀上。他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麵容清俊,眉眼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唯有一雙眼睛,亮如寒星,藏著不輸風雪的堅韌。
他的周身,冇有任何內力流轉的跡象,肌膚上卻覆著一層淡淡的薄霜,每一次呼吸,都吐出一口白氣,沉腰紮馬,雙腳死死釘在青石板上,雙腿微微顫抖,卻始終穩如泰山。
這是凡境第一重·淬骨境的基礎煉體之法——寒穀淬骨訣,是白茶從穀中一塊斷劍下的殘捲上學來的,也是他唯一的武學根基。
淬骨境,乃武道之始,以天地寒氣、外力捶打筋骨,洗練肉身,將凡俗之軀鍛造成鐵骨銅皮,為後續煉氣、通脈打下最堅實的基礎。尋常武師淬骨,不過是以藥浴浸泡、棍棒捶打,而白茶身處斷劍穀絕地,無藥無械,隻能以穀中千年不化的寒雪、刺骨寒風為爐,以自身意誌為火,硬生生熬練筋骨。
他的腳下,青石板上已經被他踩出了兩道淺淺的印記,那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紮馬留下的痕跡。從八歲被遺棄在斷劍穀,到如今十六歲,八年時間,白茶靠著穀中的野果、雪水,硬生生活了下來,更靠著這本殘缺的寒穀淬骨訣,將淬骨境修到了巔峰,隻差一步,便能踏入煉氣境,真正引氣入體,成為一名江湖武夫。
“呼——”
白茶深吸一口氣,雙臂緩緩抬起,掌心相對,按照寒穀淬骨訣的口訣,引導周身肌膚毛孔張開,將窗外湧入的寒氣吸入體內,順著筋骨脈絡遊走。
刺骨的寒氣如同無數根細針,紮進他的骨髓之中,帶來鑽心刺骨的疼痛,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瞬間便被寒氣凍成冰晶,嘴唇凍得發紫,渾身肌肉緊繃,卻始終冇有發出一聲呻吟。
八年淬骨,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疼痛,從最初的痛不欲生,到如今的淡然處之,他的意誌,早已被這斷劍穀的風雪磨得比鋼鐵還要堅硬。
寒穀淬骨訣的殘捲上記載:淬骨大成,骨如玄鐵,力能扛鼎,不懼尋常兵刃,可引天地之氣入體,破入煉氣。
白茶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筋骨已經被鍛練到了極致,每一根骨頭都堅硬如鐵,尋常刀劍砍在上麵,也隻能留下一道白痕,周身三百六十五處骨節,已然全部淬鍊完成,隻差最後一步,引動體內潛藏的一絲先天之氣,衝破淬骨境的壁壘。
他緩緩收功,赤著的雙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冇有絲毫寒意,反而周身肌膚透出一層淡淡的瑩光,那是淬骨大成的征兆。
伸手拿起一旁的粗布衣衫披上,白茶走到屋角的灶台邊,拿起一個缺了口的陶碗,舀了一碗雪水,仰頭喝下。雪水冰寒刺骨,入喉卻化作一絲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這是淬骨大成帶來的肉身蛻變,寒暑不侵。
小屋內陳設簡陋,除了一張木板床、一張石桌、一個灶台,便隻有牆角靠著的一柄斷劍。
那斷劍不足三尺,劍刃殘缺不堪,佈滿鏽跡,劍脊上刻著一個模糊的“青”字,是白茶八歲進入斷劍穀時,握在手中的唯一物件,也是他這些年唯一的夥伴。他曾無數次嘗試運氣於斷劍,卻始終無法引動絲毫內力,隻能將其當作砍柴、挖野果的工具。
白茶走到斷劍旁,伸手輕輕撫摸著劍身上的鏽跡,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心中默唸:“今日淬骨大成,明日便嘗試引氣入體,踏入煉氣境,我一定要走出這斷劍穀,找到我的身世,找到當年拋棄我的人。”
他自幼無父無母,隻記得八歲那年,被一個身穿黑衣的人放在斷劍穀口,隻留下這柄斷劍與寒穀淬骨訣殘卷,便消失無蹤,八年時光,他唯一的執念,便是走出這絕地,探尋自己的身世之謎。
就在這時,窗外的風雪突然變得更加狂暴,呼嘯的風聲中,夾雜著幾聲淒厲的狼嚎,由遠及近,朝著青石小屋而來。
白茶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斷劍穀中,不僅有風雪,更有凶猛的異獸,其中最常見的便是冰原狼,這種狼體型龐大,皮毛厚實,刀槍難入,力大無窮,最低等的冰原狼,也有著淬骨境中期的實力,若是成群結隊,即便是煉氣境的武夫,也要退避三舍。
他在穀中八年,遇到冰原狼不下十次,每次都是靠著對穀中地形的熟悉,堪堪躲過,如今他淬骨大成,實力大增,倒是不懼一兩隻冰原狼,但聽這狼嚎之聲,至少有五六隻之多!
白茶快步走到窗邊,透過破舊的窗欞向外望去,隻見風雪之中,五六隻體型龐大的冰原狼,正朝著青石小屋狂奔而來,每一隻都有半人多高,毛色雪白,雙眼泛著幽綠的凶光,獠牙外露,口水順著嘴角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為首的那隻冰原狼,體型比其他狼大了一圈,皮毛呈淡金色,額頭有一撮黑色的鬃毛,竟是極為罕見的金鬃冰原狼,實力已然達到淬骨境巔峰,與如今的白茶不相上下!
“砰!”
金鬃冰原狼率先衝到小屋門前,巨大的狼爪狠狠拍在木門上,本就破舊的木門瞬間被拍出一道裂痕,搖搖欲墜。
其餘冰原狼也圍了上來,狼爪拍門,狼嘴撕咬,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隨時都會被撕碎。
白茶眼神一冷,伸手抓起牆角的斷劍,緊緊握在手中。
斷劍雖殘,卻也是百鍊精鐵所鑄,比尋常柴刀堅硬百倍,是他如今唯一的武器。
他淬骨大成,肉身力量遠超常人,一拳便能打出千斤之力,對付普通冰原狼,綽綽有餘,但那隻金鬃冰原狼,卻是難纏的對手。
“哢嚓——”
木門終於支撐不住,被金鬃冰原狼一爪拍碎,木屑紛飛,冰冷的風雪瞬間湧入屋內,五隻冰原狼目露凶光,死死盯著屋中的白茶,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一場生死之戰,在所難免!
白茶握緊斷劍,腳步沉穩,緩緩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筋骨發出輕微的爆鳴聲,淬骨大成的力量,儘數凝聚於雙臂之中,眼神死死鎖定為首的金鬃冰原狼。
他知道,這是他走出斷劍穀前的第一道生死考驗,贏了,便能嘗試引氣入體,踏足煉氣境;輸了,便會成為冰原狼的腹中餐,葬身於這斷劍穀的風雪之中。
而就在白茶準備與冰原狼殊死搏鬥之時,那隻金鬃冰原狼的眼中,卻突然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恐懼,轉頭看向斷劍穀深處,彷彿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原本凶戾的氣息,瞬間消散殆儘。
其餘冰原狼也紛紛瑟瑟發抖,趴在地上,不敢抬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白茶心中一怔,順著金鬃冰原狼的目光,看向斷劍穀深處,隻見漫天風雪之中,一道漆黑的身影,正踏著風雪,緩緩而來,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麵微微震顫,一股遠超凡境的恐怖氣息,如同海嘯一般,朝著青石小屋碾壓而來!
那道身影的目標,似乎正是他手中的這柄殘缺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