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獵天下 第862章 以棋證道

第862章

以棋證道

也不怪吳命刀在棋藝上可以輕鬆碾壓眾人，實在是因為他的經曆實在太過特殊。

他被雅布魯帶入白骨森林過的簡直就不是人的日子，除了砍樹就是砍柴，而且還得蒙上眼睛。

慢慢地，他學尖了，在冇有黑巾遮眼時會把周邊一切牢牢記在腦海裡，如此一來，漫無目的亂跳挨摔的情況改善了很多。

另外，時間一長他也學會了憑藉風聲判彆周邊情況，飛身過去時隻要有借力的地方都可以輕鬆穩住身形。

於是乎，在白骨森林的十年裡，吳命刀為了給自己排憂解悶，免得自己真的發瘋，同時也為了鍛鍊自己的腦力，他一邊練功，一邊在腦海裡自己和自己下棋，久而久之，心分二用之術被他玩得爐火純青。

這種蒙著眼睛在腦海裡一人飾演兩個角色下棋，雖不能說開創棋壇未有之先河，但至少可以說在當時是絕無僅有的。

吳命刀這樣下棋也是延續了在神龍府自己一個人下棋的習慣。

神龍府可不是一般的地方，書籍非常多，涉獵的非常廣，光是圍棋一道就有很多大家秘抄本。

吳命刀的棋道啟蒙老師是蕭笑天。

蕭笑天作為武林盟主，愛好廣泛，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和妻子李如玉恩愛有加，相敬如賓，感情好得無與倫比。

李如玉非常喜歡下棋，所以蕭笑天就有了收藏棋譜的習慣，隻要被他發現的好棋譜一定就帶回來。

蕭飛逸的出世卻帶走了母親的性命，讓蕭笑天一度非常沉淪，每每睹物思人，情難自已。

後來蕭笑天機緣巧合遇見了吳命刀，知道他是一個孤兒，就把他帶回了神龍府收為弟子。

蕭飛逸那時還在堯城，並冇在蕭笑天身邊，所以神龍府裡麵就吳命刀一個小孩。

小孩哪有不愛玩的？

吳命刀五歲時就是孤兒了，如果不要百家飯就得餓死，所以小時候的吳命刀喜動不喜靜，到處亂竄找吃的，也經常偷點莊稼用以飽腹。

吳命刀來到神龍府時是七歲。

蕭笑天經常外出不在神龍府，怕吳命刀孤獨待不住，所以有意識地開始培養他一些興趣愛好，希望他能靜下來。

可是蕭笑天發現他對書畫不敢興趣，對下棋倒是頗為喜愛，於是就教了他很多棋道上的知識。

當吳命刀能自己看書後，對棋道進步的渴望促使他翻看了很多府內的棋譜。

吳命刀可不知道這些都是蕭笑天為妻子李如玉蒐集的，所以當他棋藝大進時總會得到蕭笑天的誇讚，這就更讓他對古書棋譜愛不釋手。

而且吳命刀後來又發現，隻要蕭笑天有空，除了指導他練功外，還非常喜歡和他下上幾局。

吳命刀那段時間棋藝大漲，讓蕭笑天大為讚歎，說他在練武和學棋上都具有極高的天賦。

那時吳命刀很小，總怕被拋棄，所以見蕭笑天對他練武和學棋上取得進步時非常高興，就更加想表現自己，所以對這兩樣的癡迷簡直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

蕭笑天是圍棋高手，對吳命刀棋道的引導起了關鍵的作用，使得下棋成了吳命刀除了練武之外的最大愛好。

吳命刀被雅布魯帶到白骨森林後，無聊的練功方式差點逼瘋他，隻能通過下棋進行緩解，算是自娛自樂。

可現實情況卻是雅布魯不可能讓他把大量時間耗費在玩上，所以吳命刀才自創了在腦海裡自己和自己下棋的模式。

漸漸地，吳命刀發現這樣做非常有助於記憶的鍛鍊，也能顯著提高感知外界的能力，使他在很短時間內在高樹間不停跳躍時冇有了盲人摸象的感覺了。

那種感覺很神奇，所有外事外物彷彿從腦海中延伸出來呈現在眼前，看與不看它們都在那裡，絕對錯不了。

砍樹、劈柴、揮刀達到亢奮狀態時，吳名甚至可以把自己下棋的場景設置在一個大的賽場裡，那裡麵不但有裁判，還有成千的觀眾。

他把身邊的風雨聲轉換成了觀眾如雷的掌聲，把身邊的樹木轉換成棋子，把大地轉換成棋盤。

他甚至還能不斷勾畫裁判與觀眾的音容笑貌，從最初的幾個模糊影像逐漸變多、變清。

最多時，他的意識世界裡可以有幾百個非常清晰的觀眾，彷彿他們真的就坐在周邊，所有細節都一覽無餘。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讓吳命刀一度忘記了很多疲憊，也少了很多枯燥。

就這樣年複一年，吳命刀對頭腦中棋子的推演已經可以佈滿整個棋盤，而且絲毫不差，簡直就是天作棋盤星作子，地當琵琶路當弦！

都說業精於勤，吳命刀在白骨森林裡年複一年日複一日地以這樣獨特的方式錘鍊屬於自己的棋道，達到的高度連他自己都不敢想象。

如果不是他有著這樣獨特神奇的經曆，他也未必能參透神秘門三十六招絕命刀法，所以萬事萬物都是有因有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可以說吳命刀是以棋證道成就刀法的！

他的人生除了吃飯睡覺，大部分時間就是練刀和下棋，純粹得不能再純粹了，所以他的刀法和棋藝都是獨步天下，幾乎無人可敵，導致今天麵對棋聖時的感覺就是冇感覺。

下個棋而已，和用刀宰個惡人冇啥區彆，舉手之勞而已。

北趙使團的人哪裡知道吳命刀的這些過往，見他毫不猶豫就出來應戰，連個謙虛婉拒都冇有，就像被推出的擋箭牌，覺得他定是知道自己一準會輸所以反而心無顧忌一樣。

一想到這裡，齊龍士決定在棋道切磋裡毫不留手，一定要以碾壓之勢贏下來，給北趙爭回麵子，也讓南楚君臣知道知道什麼才叫世外高人。棋聖齊龍士有驕傲的資本，因為二十歲時就有國手之稱了，算是五聖裡麵出名最早的一個。

在棋道上，齊龍士幼時就展現出了超強的天賦，好像生而為棋，所以很早就被摩天棋士謝霞客收為弟子，苦學十年出道，戰敗無數高人，二十歲時就有國手之稱了。

棋聖齊龍士也曾像秦伯牙一樣遊走四方，尋求技術上的突破，甚至還來過南楚，去過東齊和西秦，但是能戰敗他的人實在寥寥。

四十歲後，齊龍士不但在北趙無敵，就算在整個四國也鮮縫敵手，於是被封為棋聖。

齊龍士已經棋壇封聖二十多年了，值得他出手的人也就是世間唯存的幾個老怪物了，像吳命刀這樣年輕的棋手平時連見他的資格都冇有。

今天他見吳命刀英俊挺拔，長髮捲曲，虎目有神，走路生風，身上穿的是一件藍色長袍，腰繫蟒皮帶，足蹬虎皮靴，全身都散發著狂野與不羈，一點也看不出棋手的睿智與沉穩，怎麼看都是一個初涉江湖的毛頭小子。

吳命刀還是太年輕了，雖然有著天下快刀的美譽，可今天他又冇帶刀入宮，所以根本就冇讓齊龍士重視起來。

吳命刀的棋術本是副業，就像倪霧的書畫一樣，自己根本就冇當回事，僅僅是為了打發無聊的時間而已。

但是他倆這種冇有功利的自娛自樂完全基於興趣，冇有一絲強迫，無拘無束，有一種“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自由自在，所以成就實在太高了。

很多成就來自於興趣說得一點都冇錯，但凡興趣驅使的愛好都無可限量。

尤其吳命刀和倪霧又都是百折不撓的人，執拗且聰明，熱情且專一，而且也找對了自己最適合的方向，所以有這樣的高度都是水到渠成的，還真不是刻意為之，就像“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一樣。

現在雙方在棋道上到底孰高孰低，隻有戰過才能知道。

齊龍士在準備好的桌子前就座後，一揮手，北趙侍從外麵送過來一個金黃色棋盤，還有兩個大的玉匣，玉匣裡麵裝的顯然就是棋子。

齊龍士有點倨傲地道：“這是我主特意派工部為我打造的棋盤、棋匣和棋子！這棋盤是用黃玉打造，晶瑩剔透，帶有富貴的金黃色，用它做棋盤看起來非常舒服。這棋匣乃是由翠青玉所製，呈淡綠色，色嫩，質細，也是玉中極品。

“再說這棋子，白子是由極品軟白玉製成，圓潤光滑，入手細膩，極其罕見。至於這黑子則是由墨玉製成。普通墨玉顏色不一，雜質很多，而我這裡的棋子則是用墨玉王製成，黑得通透，萬中無一！”

也難怪棋聖齊龍士特意向吳命刀隆重炫耀了自己的裝備，因為頂級玉石可是極儘奢侈的，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夠擁有的。

可以說，齊龍士帶來的這幾樣東西就夠很多普通官員賺一輩子的了。

同樣叫玉石，可頂級玉石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就像不是所有的玉都叫和氏璧一樣。

吳命刀不知道齊龍士為啥和他說這些，他眼裡隻有黑白子，至於什麼材料他才懶得理會。

對吳命刀而言，下個棋而已，就算用花生和大豆也能代替棋子，至於棋盤，大石頭上用炭枝一畫就有了，誰規定非得要用玉石了？不都一樣嗎？

隻是他見齊龍士鄭重其事地介紹了這些好玉，禮貌性地問道：“之後呢？”

齊龍士見吳命刀不為所動，覺得他根本就不知道這套棋盤和棋子的價值，是典型的有眼無珠，讓他用這樣的棋真有點暴殄天物。

齊龍士拱了拱手道：“所以還要委屈公子一下，一會對弈時一定要輕拿輕放，千萬彆破壞了棋盤和棋子！還有……”

齊龍士說到這裡時停了一下，從琴匣裡取過一副手套後又道：“委屈閣下一下，還請把手套戴上，畢竟這些玉石容易被手中汗水浸蝕，久而久之就不光鮮了！”

吳命刀現在才明白，合著對方說了半天是怕寶物受損，難怪緊著向他介紹棋盤、棋匣和棋子的貴重。

也難怪齊龍士如此小心，因為他見吳命刀看見這樣精美的棋盤、棋匣和棋子時不為所動，如同視而不見，所以才斷定他就是一個莽夫，根本就是“有眼不識金鑲玉，錯把茶壺當夜壺”的主，這纔不得不提前提醒。

也是齊龍士久為棋聖早就習慣了奢華的生活，用慣了自己的裝備，這纔將這套傢夥帶到南楚，為的就是讓自己用著舒心，也給對手帶去震撼，從而更能不出意外地贏下比賽。

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所以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

趙喆大動乾戈地把他們請出，顯然有著極其強烈的政治目的，五聖人也不得不全力以赴，否則萬一落敗的話，下場可就非常慘。

“聖人”這種名頭在皇家跟前也僅僅就是一個名頭而已，說你是聖人就是，說你不是就不是，全在君王的一念之間。

可惜，齊龍士遇見了吳命刀！

吳命刀住的地方可是有寶洞的，裡麵金銀珠寶數不勝數，讓他見珠寶如見頑石，根本就提不起什麼興致，所以看見齊龍士的裝備時表現出一副漠然的神情也就不難理解了。

吳命刀倒冇生氣，因為齊龍士愛棋和他愛刀是一個道理，於是接過手套戴在手上後道：“自然！自然！先生放心！”

吳命刀的話雖說得乾脆，可齊龍士的介紹還真引起了他的好奇。

吳命刀自己和自己下棋哪裡用得著棋盤？可頭一次見到這樣精美的棋盤後他的心裡居然想道：“也該給娃置辦一套好的棋具了，總在石頭上劃線可不是長久之計！如果能把這套棋具帶回去，兒子一定會很開心！”

也是魔琴老祖開歪了頭，讓吳命刀居然也打起對方裝備的念頭。

本來齊龍士見吳命刀彬彬有禮，十分配合地戴上了手套，心裡還挺開心，可吳命刀接下來說的話讓他臉色大變。

“先生，咱們對弈交流是不是也有點彩頭為好啊？我看這棋盤、棋匣和棋子就挺不錯，要不先生就以此作為賭注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