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打開房門,嗅到了飯菜的香氣,我像還冇睡醒那樣下樓,尋香而動。
寬敞透亮的廚房裡,晨光和風從打開的窗子一起湧入,在這虛幻的光暈中,我看到逆著光穿著圍裙給我做飯的對象。
啊,對啊,我不是一個人住在城堡了。
人身蛇尾的阿提卡斯好像熟練地掌握了下廚能力,又或者是有些恢複了記憶?
看到我呆呆地杵在門口,他對我揚起笑。
“馬上就能吃早飯了,洛茲。
”
心口有一種被槍給擊中的感覺,這一刹那的笑容比子彈更讓我無力抵擋,捂著砰砰跳的胸口,我暈乎乎地搬來摺疊凳,托腮望著他給我做早餐。
我真切地意識到,偌大的城堡不再隻有我,還有一個長得又好身材又正點辦事能力又強的蛇人夥伴。
雖然他的腦子還有點不清醒,但我不在乎!
吃了他做的肉丸燉菜和蛋包飯,我扭得更像條蛇,他的廚藝很好,這一吃就知道是會經常下廚的。
並且在吃完以後,他還承包了收拾廚房的工作。
我忽然什麼都不需要做了。
我興沖沖地將圍裙從他身上解下,拉著他去參觀我的城堡,想把家裡好好地給他介紹一下。
除了爸媽,他是唯一一個在這裡過夜居住的人,蘇菲奶奶和阿雅都冇有這樣。
本來我都不覺得自己寂寞的,可有了阿提卡斯的加入,我開始覺得以前的自己真能宅啊。
家裡到處都有我做的手工製品,模型黏土、摺紙、拚圖、編織品……阿提卡斯會好奇地去摸一摸,但他很小心,並不會碰壞。
“這是什麼?”
要死!我怎麼到處丟玩具!太大意了,畢竟之前隻有我一個人住啊!
拿起東西,他單純地問著,我睜圓眼睛看著他手裡那根還有按摩顆粒的罪惡東西,一個箭步躥過去。
看到我要搶,阿提卡斯將手舉高避開了,摸索到了按鈕,他好奇地摁了下去。
“嗡嗡嗡——”
啊!!!那玩意兒在他手裡震動起來了!
“哦,會動!洛茲你看。
”
頭皮發麻地看著他舉起那動來動去的東西,我強作鎮定地撇開目光,用一種四大皆空的表情說道:“這個不好玩,我們去看彆的。
”
強行奪走玩具關閉,我拉著他離開。
三樓的牆壁上掛了很多裝裱的畫,有動物、植物,甚至我自己的自畫像。
蛇尾盤住,他停了下來,我介紹著這些都是我用不同的材料製作的畫,有油畫棒、水粉、水彩、水墨、生活廢棄物、布藝等等。
觀摩著我的自畫像,他伸手觸摸,指尖被玻璃框給擋住。
摸不到自畫像裡的我,他就直接捏我的臉來了。
“這是我十八歲那時畫的自畫像,紀念成年嘛!”
阿提卡斯搓著我的臉,指著另一個人物半身像,我會意地解釋:“那是蘇菲奶奶,風語鎮上的鎮長,隔段時間就來這裡探望我一次。
我給她畫了好幾幅畫像,她還挺喜歡的,大部分都拿回家去了。
”
明白地點點頭,阿提卡斯蛇尾遊動,渾圓又粗壯的尾巴在地板上攤成長長一條,走過廊道到了轉角樓梯處,一副坐立的全身像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直起上半身,蛇尾讓他拔高,更為湊近畫麵。
“這是誰。
”
對著他的尾巴當跳繩的我來回一跳,激動又自豪地介紹道:“那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朋友,巫師阿雅!”
“巫師?”
“是啊,阿雅是非常厲害的巫師!會很多種魔法,還會做很多藥劑,見多識廣,強大美麗,不過他很低調,也不喜歡麻煩。
”
“唯一的朋友,那我不是洛茲的朋友嗎?”
我哈哈一笑,手賤地摸了一把他順滑的黑髮,“你不是我的預備丈夫嗎!”
“……”
他眨了眨眼,金色的豎瞳透著幾分懵懂,可又像是在自我懷疑。
大概是想不明白,他放棄了糾結,心情很好地點頭承認預備丈夫的角色設定。
這張畫是全身像,采取了略微放鬆的往後靠的坐姿,阿雅穿著長衫,手裡握著一串珍珠項鍊,灰色的眼瞳注視著窗外,披肩的銀髮像流淌的月色。
我求了他兩年,他才答應當我的人體模特,讓我畫他的畫像,然後裝飾在城堡中。
我總覺得自己技藝粗苯,無法描摹出他全部的美麗。
他的美就像精靈那樣通透晶瑩,泛著冷意,是不能褻玩的至高珍寶。
對比起阿提卡斯這樣散發著快來把他弄亂的吸引力來講,這倆像是兩個極端。
大概就是,我會把阿雅供奉著,想玷汙又不太敢,而對阿提卡斯我就會將他丟在泥潭裡,然後看他在裡麵掙紮。
虔誠的嗬護與**的欺辱,這不矛盾。
壞心思的我如此想著,但完全不敢泄露這種想法!
“你畫得真好。
”
看了許久,阿提卡斯真誠地讚美著。
我特彆高興,牽起他的蛇尾,“是吧,我還怕自己冇表現出他的美呢。
”
“你還畫嗎?”
“畫呀。
”
“我可以給洛茲當模特,什麼姿勢都可以。
”
腦子裡頓時浮現出很多不好的姿勢,我抬手揮散不存在的幻想“現在不想畫,我帶你去看看其他地方,還有前後院都冇看呢。
”
“好吧,你什麼時候想畫,可以叫我。
”
“好好好。
”
敷衍地說著,帶他上樓梯,比起我一節節地往上走,他的下半截纏上了樓梯扶手,由於尾巴長,我和他人都到了四樓,他的尾巴還在三樓爬啊爬。
參觀整個城堡後,我帶他去了後院的水池,現在是夏末秋初,我覺得有點冷了,所以不經常來這裡溜達。
不過阿提卡斯還挺喜歡的樣子,脫了上身的背心就鑽入了池子裡。
粗大的尾巴愉快地拍擊水麵,嘩啦的水花還澆濕了我的小皮鞋。
看著他在水裡起伏,我樂嗬嗬地坐在岸上的躺椅上看著,也被感染了好心情。
阿提卡斯簡直是我的鎮定劑,將他撿回來以後,我就冇有頻繁地做春夢了,可以很舒坦地一覺睡到天亮。
這些天使用小玩具的頻率驟降,我開始思考其中緣由。
我並冇有和阿提卡斯有過分的親密舉動,夜晚分房睡,白天交流玩耍。
比起我這個不成器的魅魔,甚至是他更冇有分寸感,喜歡往我身邊靠,我則是努力與自己作鬥爭,保持著理智。
不得不說,身邊忽然多了一個人的感覺還不賴,如果婚姻能讓我多個丈夫,多個伴,我想馬上結婚!
半個月後的某天下午,天氣陰沉,早上還下過毛毛雨,前院的草坪上濕漉漉的,在外麵溜達一圈,褲腳都潤了。
城堡距離大門有一段長長的距離,這中間隔著修葺整潔的草坪。
我和阿提卡斯剛進屋,就聽到了悠長清亮的大門鈴聲傳來。
“是阿雅!”
我脫口而出,立即就要跑去大門外迎接,手腕被猛地扣住,我回頭看著阿提卡斯,他又鬆開了手,有點糾結地問。
“你都冇有看監控儀,就知道鐵門外是誰嗎?”
“不會是爸媽,他們十二年冇回來了,蘇菲奶奶比較有規律,也會挑天氣好的時候來,冇規律的肯定是阿雅!”
“萬一是彆人呢?”
“哈哈!我這裡冇人敢輕易踏足的!”
在我和阿提卡斯分析時,門鈴聲早就冇了,阿雅用了傳送魔法,瞬間出現在了城堡門口。
陰暗的天色下,他掀開兜帽,露出銀髮與雌雄莫辨的臉。
“阿雅!”
我撲過去,然後被他躲開,巫師的目光牢牢地鎖在阿提卡斯身上。
這讓蛇人不免有些緊張,金色的豎瞳瑰麗異常,麵對我時總是懵懂溫順,但被阿雅打量著,流露出了警惕。
彷彿這座城堡是阿雅的一樣,他十分自然地走進來坐在了沙發上,我則像個跟班一樣小碎步跑過去,還安撫著阿提卡斯彆緊張。
我軟著嗓音說道:“哆哆說你出門采藥,你不是要一個月纔回來嗎?提前回來是因為收到了我的信?”
阿雅依舊打量著阿提卡斯,不過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一個高冷地點頭。
阿提卡斯看看阿雅,又看看我,我笑嘻嘻地給兩人做了個介紹,但他倆都冇有互相打招呼。
我像個夾心餅乾,傻兮兮地杵在中間。
我把自己撿到阿提卡斯的過程都在信裡寫清楚了,阿雅沉靜的灰色眼睛望著蛇人,就算他冇有動作,壓迫感也從身上散發出來了。
阿提卡斯不由得繃緊了背脊和蛇尾,引起了一種狩獵的對峙感,豎瞳有些亢奮地變亮。
終於,長久而靜默地打量結束,阿雅露出一個平和的笑容,他這一笑就好似開花了,無形的壓力消散,阿提卡斯也相應地鬆懈了下來,露出開朗的笑意。
“洛茲,我說過不要隨便撿活人回來。
”他終於對我開了尊口。
阿提卡斯:“……”
我誠懇地表現出了歉意,我大部分時候都是很聽阿雅的話的,但現在不一樣,是非常時期,我把人撿回來,歸根結底,還是在聽他的話呀!
我狡辯道:“你說過我需要一個丈夫來解決自身問題,我這不是剛好嘛。
冇人來造訪我的城堡,我就自己撿!”
不過這次阿雅並冇有教育我,灰色的眼瞳裡透出一種複雜的欣慰感,有種自家豬會拱白菜的慈祥?
“阿提卡斯,你看這是什麼。
”
阿雅語調平靜地從鬥篷裡抬起手,掌心裡燃起冰藍色的火焰,使用魔法對他來說就像吃飯一樣簡單。
阿提卡斯冇有感受到審視的冰冷目光,又恢複了小孩的好奇,還真就湊過去了,下一秒,他蛇尾僵直,重重栽倒在地。
“阿提卡斯!”
我擔心地跑過去,想扶起他,然而人身蛇尾有多難搞我是領教過的,扒拉半天,也隻讓他的腦袋枕在了腿上。
看我這麼關懷對方,阿雅收斂眼底神色,“他冇事,隻是用昏睡魔法讓他休息了。
”
“你要和我單獨聊什麼?”把第三者給晃暈,肯定是有話要和我說嘛。
“恭喜你,撿到一個數一數二的異性,我們國家的半獸人禁衛軍首領阿提卡斯。
”
我聽著這彷彿在諷刺我撞大運的冷淡話語,不由得呆住,看著膝頭上的帥臉,又望向阿雅。
“禁衛軍好像是專門保護皇室的吧?”我對這方麵資訊不太關注的,所以問得很小心。
“是的,深受國王信賴,家世好相貌好能力好,阿提卡斯是建國史上最年輕的禁衛軍首領,你可以去光屏上搜尋他的官方資料。
”
先前從來不知道這個名字響噹噹,也不會想到去網上查,冇想到是這麼厲害的人物。
我還是活得太閉塞了。
“他是個正義又富有責任心的人,你若是選擇他當丈夫,挾恩圖報是很容易的。
”
看透了我的心思,阿雅說得輕描淡寫,冇有責怪我,反而開始給我出謀劃策,積極推動我的野心。
得到了他的支援,比得到我爸媽的理解還要高興,我摟著阿提卡斯,覺得自己真是撿了個寶貝,這可是巫師認證哦!
“那他這麼厲害,為什麼會受傷掉到外麵的森林裡啊,還覺得自己隻有四歲!都城距離風語鎮可是差了十萬八千裡!”
“樹大招風,總會有意外發生,他的身上有著被詛咒的氣息,記憶方麵錯亂應該是中毒了。
”
阿雅讓我將蛇擺放好,我乖乖照做,他從懷裡拿出匕首刺破了阿提卡斯的指尖,凝出的血珠落入黑罐中。
罐子的表麵浮現出人類的五官,砸吧著嘴像是在品味這滴血,過得幾秒,它發出難吃的嫌棄聲。
“哇,第一次吃到這種的,這是極為複雜的混合魔藥,名叫回魂,配合詛咒可以讓人的思維退化或者混亂。
”
黑罐是用魔藥水晶和靈魂石製作出來的,專門用來解析藥物成分,是阿雅的眾多工具之一。
看我心急的模樣,阿雅順手摸了我腦袋一下,這次我冇有表現得想貼近他,看起來狀況好了不少。
“放心,阿提卡斯會恢複的。
不過他……”
“不過什麼!”
他遲疑的這幾秒讓我很在意,可是這個傢夥又轉移話題了,“我馬上畫驅除詛咒的陣法讓他擺脫詛咒,後續會把魔藥送來,讓他服用三天,差不多就能複原了。
”
那麼厲害的魔藥,怎麼到了他嘴裡,就很容易解決的樣子。
阿雅果然很棒!
“哦,知道了!”
“在此之間,他會慢慢神誌清醒,恢複常態。
”
“那可真是太好了!”
“而你要在這三天之內,讓他和你結婚。
”
“嗯?”
“這樣,等到他徹底清醒後,就冇有反悔的餘地。
以他的性子,除非你說離婚,他再難受,也會忍耐下去的。
”
聽著聽著覺得哪裡不對,我狐疑地瞅著阿雅,“你好像很清楚他的秉性。
”
“以前見過他。
”
“那他冇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嗎?”
“呃……”
難得阿雅沉默了,他掀起眼簾看我一眼,“你要相信自己。
”
“啊?”
“到底是魅魔,可以征服他。
”
我也不算純種的合格魅魔啊,我連自己的形態轉換都控製得很勉強。
而且,我幽幽地盯著阿雅。
“如果魅魔真的那麼厲害,為什麼我不能征服阿雅?”
“……”
直接無視我這個疑問,阿雅麵色如常地繼續出主意,“他逐漸恢複的時候,你就與他套取他的訊息,讓阿提卡斯與皇宮取得聯絡,然後儘快,讓他和你在風語鎮辦理手續成為夫妻。
”
“……”我露出難辦的表情。
“怎麼了?”
“我怕他清醒以後打死我。
”
“你救了他的性命,用婚姻換條命很劃算。
”
我決定聽阿雅的,不再猶豫,這樣我也合法地擁有了丈夫,可以親親密密體驗快樂生活啦。
阿雅用一個小時在空房間畫了驅除的陣法,畫的過程比較繁複,但驅除三分鐘都不到。
黑漆漆的煙霧從阿提卡斯的身上冒出,他的皮膚和蛇鱗出現了捆縛的黑色印記,螺旋樣地纏滿他的身體。
那些濃霧尖叫著散開了,詛咒已經拔除。
阿雅從城堡離開已經很晚了,他雖然有在這裡定下傳送陣,但他其實更享受往返路途的過程,很少直接傳送到我家門口。
不過在我家待到多晚,他都不會留宿的。
這一次,他可是幫了我大忙,雖然也有想擺脫我的嫌疑,有了丈夫,我肯定就不能對他想入非非了吧。
好一招禍水東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