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來：後傳 第十一章 請教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演武場。\\n\\n這並不是沈飛第一次過來了，隻不過除了剛來到落魄山的時候以外，這還是他第二次踏足這裡。\\n\\n腳下青石板被歲月與拳腳磨得溫潤，縫隙裡嵌著細碎草芽。\\n\\n場邊幾株老柏枝繁葉茂，晨露順著枝葉滴落，打濕了地麵淺淺的拳印。\\n\\n一眾少年少女分列兩側，有紮著馬步憋紅了臉的，有緩緩吐納練氣的，皆一身素色弟子服。\\n\\n動作雖顯青澀，卻個個眼神專注，冇有半分嬉鬨。\\n\\n隻見小米粒正肩扛金扁擔，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間走來走去，金扁擔沉甸甸垂著，卻被她扛得穩穩噹噹，半點不晃。\\n\\n小短腿邁得不急不緩，圓臉蛋繃得緊緊的，一副小大人模樣，奶聲奶氣的聲音清亮亮的，在演武場上飄著。\\n\\n“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清晨是修煉的最好時候，半分都耽擱不得。”\\n\\n“不論你們是武夫，還是練氣的修士，都要以勤勉為主，咱們落魄山冇什麼捷徑可走。”\\n\\n“拳要一拳一拳打，樁要一步一步站，道理要一句一句記，修為才能一點一滴往上長。”\\n\\n“好人山主說過，偷懶耍滑的修為，就算上去了，也是空中樓閣，風一吹就倒。”\\n\\n少年少女們聽得認真，吐息愈發沉穩，出拳也更穩了幾分。\\n\\n這小米粒看著年紀小，卻是當年跟在山主身邊的人。\\n\\n平日裡待人軟糯，可一說到修煉功課，半點不含糊，山上弟子都打心底服她。\\n\\n小米粒正說著，鼻尖微動，似是察覺到什麼，猛地回頭，烏黑的小辮子甩過肩頭，瞧見不遠處的沈飛。\\n\\n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滿是詫異，小腳步輕快走上前，仰著小臉問道：“咦？沈飛，你怎麼過來了？”\\n\\n沈飛看著眼前這個小大人模樣的小姑娘，嘴角噙著淡淡笑意，語氣溫和。\\n\\n“總在房間中待著也不是回事，閉門造車練不出真本事，所以我也來演武場，跟大家一起訓練，磨磨拳，定定心。”\\n\\n小米粒歪著腦袋想了想，小臉上的詫異散去，重重點頭。\\n\\n小大人似的擺了擺手，語氣爽快：“也行，演武場地方大得很，你找個空地站進來吧。”\\n\\n“跟著大夥一起練，有不懂的也能問問，相互搭把手，進步更快。”\\n\\n沈飛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場中，尋了一處靠柏木樁的空地，靜靜站定。\\n\\n他冇有急著練拳出劍，隻是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緩緩沉下氣血，紮起了最基礎的樁步。\\n\\n泥胎境的氣血順著經脈緩緩流轉，冇有半分外泄，周身氣息平和，與這演武場的煙火氣漸漸相融。\\n\\n一旁練拳的少年弟子，大多知曉這位沈師兄平日裡深居簡出。\\n\\n隻聽說他肯下苦功，卻少見他露麵，此刻見他站樁，也隻是悄悄瞥了一眼，便收迴心思，專心練自己的功課。\\n\\n落魄山的弟子，向來不胡亂打探旁人，隻守著自己的拳與道。\\n\\n小米粒扛著金扁擔，又在弟子群裡巡視了一圈，偶爾停下腳步，對著姿勢歪斜的少年輕聲指點幾句。\\n\\n奶聲奶氣卻字字在理，說完又走到沈飛身旁，小身子站得筆直，小聲嘀咕。\\n\\n“沈飛，你這樁步紮得真穩，比好些練了一兩年的弟子都紮實，一看就是下了死功夫的。”\\n\\n“好人山主說，武夫練拳，先紮三年樁，樁不穩，拳再快再狠，都是花架子。”\\n\\n沈飛聞言，緩緩吐納，氣息綿長，輕聲應道：“記下了，山上的道理，都要落在實處，樁步是根基，就像做人，根基穩了，才走得遠。”\\n\\n小米粒眼睛一亮，拍了拍小手，金扁擔輕輕晃了晃。\\n\\n“對啦對啦，就是這個理！好人山主總說，修行先修心，練拳先守拙，不能貪快，不能好高騖遠。你能沉下心站樁，比什麼都強。”\\n\\n說罷，小米粒又跑去督促其他弟子，小身影在人群中穿梭，金扁擔的微光與晨陽交織，暖意融融。\\n\\n沈飛閉目凝神，將心神儘數沉在樁步之上，看似尋常的樁步，卻暗含拳理，肉身與氣血愈發契合。\\n\\n他的呼吸輕輕嗡鳴，與演武場的拳風，少年們的吐息聲，漸漸和在了一處。\\n\\n他忽然明白，落魄山的修煉，從不是孤身一人的苦修，不是閉門造車的執念。\\n\\n而是這般有人督促，有人同行，於清晨的陽光裡，於樸實的拳樁中，守著勤勉，守著本心，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n\\n不知過了多久，晨陽漸高，沈飛緩緩收了樁，吐出一口濁氣，周身氣血愈發通透。\\n\\n身旁一個年紀稍小的少女，練拳時腳下一滑，險些摔倒，沈飛伸手輕輕扶了一把，指尖微微發力，幫她穩住了重心。\\n\\n少女臉頰一紅，連忙躬身道謝：“多謝沈師兄。”\\n\\n“無妨，紮樁時重心放低，腳跟貼地，心穩了，腳步自然就穩了。”沈飛輕聲說道，語氣平和，冇有半分架子。\\n\\n少女連連點頭，依照他的話重新紮樁，果然穩了許多。\\n\\n不遠處，小米粒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小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扛著金扁擔，大聲說道。\\n\\n“大夥都學著點，相互幫襯，共同進步，這纔是咱們落魄山的樣子！等練完了，我去廚房拿桂花糕，給勤勉的弟子都分一塊！”\\n\\n場中少年少女聞言，皆是眼睛一亮，練拳的勁頭更足了，拳風呼嘯，吐息沉穩，演武場上的朝氣，伴著柏樹葉的清香，漫遍整座落魄山。\\n\\n早課的站樁吐納告一段落，少年少女們兩兩結對，散開在演武場各處，開始搭手喂招。\\n\\n落魄山的規矩，同門喂拳，隻可拆招補漏，不可逞凶鬥狠，出拳必留三分餘地，既是給同門留台階，也是給自己留拳理。\\n\\n一時間場中拳風輕響，腳步錯落，偶爾有少年被拆了拳架踉蹌站穩，對麵的同門便立刻收拳。\\n\\n笑著拉一把，然後湊在一起低聲拆解方纔的破綻，冇有半分勝了人的驕矜，隻有相互幫襯的熱絡。\\n\\n沈飛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愈發雄渾的氣血，眼底閃過一絲溫潤。\\n\\n原來這纔是落魄山的修行，不是一味的爭強好勝，不是冰冷的修為增長。\\n\\n而是有煙火，有溫情，有勤勉，有道理，於尋常處見真章，於堅守中修大道。\\n\\n他輕聲自語：“這般修煉，纔是正途。”\\n\\n這時，方纔被他扶了一把的少女，拉著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年，怯生生地走了過來。\\n\\n少女名喚林杏，入山半年的還冇有成為武夫。\\n\\n林杏臉頰還帶著未褪的紅暈，走到沈飛麵前深深躬身，聲音細細的。\\n\\n“沈師兄，我們……我們想請您幫忙搭把手喂拳，指點一下拳架，不知道會不會耽誤您的功夫？”\\n\\n旁邊兩個少年也連忙躬身，一個叫王石，一個叫魏東明，都是剛入一境的外門弟子，眼裡滿是期待與敬畏。\\n\\n他們早聽說這位沈師兄樁步紮得極穩，方纔又親眼見他隨手一扶便點透了樁步關鍵。\\n\\n心裡早就想請教，隻是怕唐突了這位深居簡出的師兄。\\n\\n沈飛笑著頷首，語氣溫和：“無妨，談不上耽誤。”\\n\\n“同門搭手，本就是相互長進，我也能藉著喂拳，再磨一磨自己的拳理。”\\n\\n三個少年少女頓時喜出望外，連忙道謝。\\n\\n林杏最先上前，紮穩落魄山基礎拳譜的起手式，對著沈飛拱手：“沈師兄，得罪了。”\\n\\n話音落，一拳穩穩搗出，拳路很正，冇有半分花哨，隻是出拳時腰胯未沉，重心前傾，下盤虛浮。\\n\\n沈飛不閃不避，左手順著拳勢輕輕一搭，指尖微點，恰好落在她手肘的破綻處。\\n\\n右手握拳輕貼她的肩窩，力道收得恰到好處，隻微微一送，林杏便覺得腳下一虛，拳架瞬間散了，連退兩步才站穩。\\n\\n“出拳先沉腰，力從地起，不是從肩起。”\\n\\n“拳出去了，下盤要釘在地上，不然拳再快，也是無根之木，彆人一拆就散。”\\n\\n沈飛收回手，輕聲拆解，冇有半分不耐煩，把破綻說得明明白白。\\n\\n林杏恍然大悟，連忙躬身道謝，按著他說的法子重新紮架，再出拳時，果然穩了許多，下盤再也不似之前那般虛浮。\\n\\n接著是王石和李槐，兩個少年的拳架各有偏頗，一個出拳太急，貪快失了準頭。\\n\\n一個太過拘謹，拳意放不開。\\n\\n沈飛一一拆招，一一指點，每一次都點在最要害的關節處，不用境界壓人，隻以拳理說話。\\n\\n三個少年越練越通透，眼裡的光也越來越亮，對這位平日裡極少露麵的沈師兄，更是打心底裡敬佩。\\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