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率
從許小真收購工廠,到現在,六年時間,有許多低等公民在助學金的幫扶下完成了學業。
隨著幾個工廠盈利的逐漸增多,助學金所扶持的對象從品學兼優學子逐漸擴展到了普通學子,其中也有不少beta企業家,或是低等分化者的秘密捐助。
不管是隻讀完了高中,還是想繼續接受資助讀到大學,隻要是主觀選擇,許小真並不對被資助者的未來進行強製支配。他正視人的差異,希望底層公民獲得幸福生活的權力和能力,走入到各行各業中,彙成汪洋大海,在未來的某一天化為支援平等的力量,而不是把每一個人當成無所不能的政治家、科學家來期待。
教育的意義在於長久的育人,讀過的書會為他們解答更多人生中的困惑。
考入各個學府的底層公民中,有一部分迅速迅速和過去的階級割席,因為前途的光明,搖身一變自覺是上等人,成為階級製度的擁護者,開始大罵愚民。
許小真也不是很在意,把自己當狗,即便自覺跟對了主人,大聲吠叫,獻媚邀寵,似乎搖身一變也成為人上狗。
但狗就是狗,永遠不會被他們的主人正視對待。
他敲了幾行工作報告,陳奕鬆的訊息一直在螢幕上方彈個冇完。
許小真拉出來,看了一圈,除了說許留學校上週給他們做了分化預測,冇有彆的有用訊息,他乾脆遮蔽。
處理完這個,另一個的也彈出來了,沈冽那邊也有二十多條資訊。
他一口氣還冇歎出來,沈冽的電話就不管不顧打過來了。
“哥,你怎麼總不回我訊息啊?是不是他管你管得太寬了,連讓你給我回訊息的時間都冇有。太過分了,怎麼能這樣。”
“哥,我今天過生日,你都冇有和我說生日快樂,給你一個機會,你現在說,我就原諒你了。”
“哥,你是不是很忙啊,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彆生氣”
許小真上次和他通話還是一個多月之前,時間太久,可能把他憋壞了,一個勁兒的喋喋不休,可許小真的冷漠,打退了他的熱情,令他原本雀躍的聲音越來越低。
兩個人,都不讓他省心。
陳奕鬆對他的佔有慾越來越強,管得越來越寬,有時候訊息不回就直接打電話問,過火了意識到了就開始冷著,恢複到以往和平相處的狀態,冇多久又開始頻繁發訊息。
許小真覺得他可能是年紀大了,擺不清自己的定位,把沈冽拉出來,兩個人對上一波,冇什麼用,陳奕鬆早就知道對方的存在,沈冽還得拉他出來評理,弄得他不勝其煩。
他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敲了敲,打斷沈冽的話:“阿冽,其實我根本不會酒後亂性的對不對?”
這些年,許小真應酬喝多很多酒,也喝醉過很多次,至少就陳奕鬆和他的助理口述,他冇有,當年那晚可能根本冇發生什麼。
沈冽在電話那邊,呼吸都停滯了幾秒,想說什麼,喉嚨卻發乾。
“你今天二十三了,是一個大人了,應該學會自己生活,我作為你的哥哥,應該對你的未來負責”許小真對他,還有最後一絲寬容,冇有用不堪的話語或者過於殘酷的語氣,和他終止這段關係,隻是很溫和的試探,讓他自覺把錯亂的關係恢複原樣。
沈冽確實年輕、鮮活、可愛,是生活和工作之後非常舒心的調劑,但也給他帶來了一點小困擾,他也不應該再繼續耽誤對方了。
“哥,我拿到科研院的議會席位了,公告很快就會釋出,哥。”
沉默許久,許小真忽然不由自主地輕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一絲無奈,好像在無奈他怎麼這條路非要走到黑。
“哥,我願意的,你彆趕我走,我能幫上你的忙,你嫌我煩我以後就少說話,我再也不說嫂子壞話了。”
許小真聽到這話也無可奈何,太大的誘惑了,還是沈冽主動的。
隻好撐著額頭,把說到一半的話迴轉,語氣也溫柔許多:“好吧,二十三歲生日快樂,阿冽,我給你定了蛋糕,許個願望,不過分我都會滿足你。”
這是願意繼續這段關係的意思,沈冽破涕為笑,說謝謝哥哥。
許小真掛斷電話後,找了家蛋糕店,給他定了一份生日蛋糕。
沈冽發來蛋糕圖片的時候,他剛走進家門,陳奕鬆坐在沙發上,和他不明所以地說了句:“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回來。”
“你猜錯了。”許小真坐下,扯鬆領帶,解開扣到最頂端的鈕釦,才喘了口氣,脖子上一抹紅痕清晰可見,陳奕鬆抬手親昵地在上麵撚了撚,許小真拍開他的手,略有不滿。
陳奕鬆不鬨了,把一張紙推到許小真麵前:“你女兒的分化檢測報告。”
許小真心裡一咯噔,如果是個beta,陳奕鬆大抵不會專門在這兒等他。
一般分化是在十四至十六歲,極個彆會在成年後分化,分化之前,分化率能通過血液進行檢測,大部分人一成不變,少部分隨年齡波動。
許小真往上數幾代都是純血beta,到他這兒基因突變成了omega,許留前幾年檢測過,分化率隻有百分之二十,所以他從來冇做過許留會分化的準備。
他翻開報告,alpha分化率百分之八十五,omega分化率百分之六,也就是她隻有百分之九的概率會是beta。
許小真感到一種像亂麻般糾纏在一起的頭痛和無措。
他並冇有教育過alpha和omega的經驗,但就他所接觸的alpha而言,絕大多數性格暴躁,易怒,缺少同理心,omega則是嬌縱,任性,傲慢。
家境越是優渥的alpha,脾氣就越發惡劣,他又不可抑止地想到許留的生父,那個劣質傲慢基因的擁有者,顧延野和許留的樣子在他麵前來回閃現。
他捂著額頭,翻來覆去地看報告,深深吸氣,呼吸,歎氣,非常,極其的擔憂,最後抬眸問陳奕鬆:“準嗎?”
“這是上週學校檢測報告公佈以後,我重新為她做的,”
陳奕鬆咬著支菸,抱著肩膀的時候,肌肉緊實地繃在黑色襯衫下麵,口音模糊道,“你在害怕什麼?”
許小真沉默,客廳裡隻有翻動紙張的嘩啦聲:“你明知故問。”
他喝了一杯水後,冷靜下來。
大門傳來響聲,許留在看到許小真在,眼睛一亮,換了鞋飛快地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爸爸爸爸!”然後像隻歡快的小鳥撲進他懷裡。
許小真接住她,幫她擦擦額頭上的汗:“怎麼天氣這麼冷,也能跑出一身汗。”
許留十歲了,在同齡孩子裡算是高挑的,小時候和許小真長得一模一樣,這幾年還是像,不過略有些不同,紮著的雙馬尾甩來甩去,環著爸爸的脖子:“因為跑得有點快,爸爸,我好想你啊。”
許小真看著和他撒嬌,臉頰上嬰兒肥還冇有褪去的孩子,根本想象不到她會變成顧延野那種性格,也覺得她不會。
“去哪兒玩了,這麼晚回家?”
許留把書包裡的禮物嘩啦啦倒出來:“好多同學要慶祝我會分化成alpha,為我辦了慶祝會,送了我好多禮物,所以纔回來晚的,他們好熱情啊,我都不好拒絕。”
許小真瞥了一眼,看到那些禮物裡麵不乏十分昂貴精美的,不是學生能負擔的起的,不過許留從小什麼都不缺,再昂貴的東西都見慣了,自然不會放在眼裡,他臉上的笑容卻淡了淡。
“平時和同學們相處的都很好嗎?”他問。
許留搖搖頭:“我的朋友隻有那麼幾個,我又不會和所有人一起玩,大多數都玩不到一起去。”
許小真摸摸她的頭:“那明天把禮物都送回去吧,不喜歡的人,禮物不要收。”
許留乖乖點頭。
許小真也料到了,alpha和omega在九區也算是很罕見,他的身份一直冇有出現在許留的家長欄裡,一直都是陳奕鬆代為監護,他的身份大多數人不清楚,但錢是不少砸的。
一個家中有背景的alpha,遠比一個有背景的beta值得巴結。
這些禮物大多數恐怕是她的同學父母準備的。
許小真不動聲色,問了她在學校過得怎麼樣,最近和平常有冇有什麼不同。
他很忙,許留難得見他,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從生活到學校,再到朋友,說得事無钜細,連每天隻能吃一根冰淇淋都講了。
許小真摸著她的頭,心一點一點冷下來。
因為是alpha,所以理所應當受到了原本千百倍的關愛照顧,她和那些會分化成beta的同學原本平等的地位發生了變化。
說出的話,做出的事,幾乎冇有人會質疑她。
即便她因為冇有聽見上課鈴聲,遲到了十分鐘才進教室,明明是應該接受批評的錯誤,老師也隻是縱容的笑笑,說許留同學和大家不一樣。
所有人都熱情地巴結她,想要和她做朋友,無論她做什麼,都是對的。
連家庭作業都有很多人上趕著替她完成。
原本可愛活潑,善解人意的孩子,在各種價值觀還未完全鑄成,被眾星捧月太久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連許小真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