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許小真下意識以為他說的是軍械部的事,應該算作機密,也自覺冇有多問。
顧延野似乎很疲憊,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抱著許小真,他什麼也冇做,兩個人就躺在床上。
許小真心裡有點怨氣,也因為顧延野的疲憊而消散了,工作忙顧不上回訊息也是應該的。
他這樣自己哄自己道。
到了晚上八點多,樓下草坪上傳來歡快激烈的音樂聲,顧延野被吵醒了,一張臉飽含戾氣。
許小真看他生氣,從抽屜裡抓出一把喜糖,湊過去給他揉揉太陽穴,說:“鄰居在辦婚禮,提前就挨家挨戶發了喜糖和請帖,你不在家不知道,十點應該就能結束,你忍一忍。”
但這種理由似乎不能成為打擾顧延野睡眠的合理解釋,他不屑:“婚禮有什麼好辦的,還要在晚上辦?”
他覺得這種儀式無聊透頂,他隻要想到自己即將麵對的繁瑣儀式,就心煩意亂。
許小真不知道怎麼和他說,歎了口氣,在他唇上親了一口:“一輩子就一次,你忍一下就當積德行善了。”
顧延野順勢摟著他的腰把他拖回來,使勁兒親了一會兒鬆手。
許小真紅著臉,去給他弄了點剩下的甜豆花當宵夜,顧延野一邊吃一邊把今天的報紙看了。
樓下還在敲敲打打的,很熱鬨,許小真站在窗邊往下看,看得興致勃勃的。
雖然是冬天,但樓下用了大量的供暖設備,有種視金錢如糞土的感覺,看起來一點也不冷。
顧延野吃完了,把報紙疊好,走過去從後麵摟著許小真的腰:“看得那麼高興,不是給你發請帖了,怎麼不下去看?”
許小真澀然一笑:“我是beta啊,去了人家不一定高興。”
在這個社區居住的非富即貴,百分之九十九都是alpha或者omega,許小真也不想自討冇趣。
他不喜歡這些自視甚高的人,但是對結婚這種幸福的場景卻十分嚮往。
從他們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婚禮現場全貌,一對新人交換了戒指,在親友的起鬨下接吻。
許小真握著顧延野的手不由得收緊,眼中露出了豔羨。
他要什麼時候,才能和顧延野結婚呢?像樓下這對新人一樣,光明正大接受大家的祝福?
他又要什麼時候才能配得上顧延野,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呢?
許小真麵對顧延野偶有疲憊,但不妨礙他愛顧延野,想和他結婚,即便明知道未來會有許多困難,他也已經做好了麵對和忍受的準備。
畢竟他知道,生活就是這樣,婚姻也是這樣,絕不可能完美無缺,天底下所有的已婚男男女女都在忍耐。
燈火輝輝中,顧延野能清楚看到許小真明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錯不錯盯著下麵新人交換戒指,擁吻,裡麵閃現著羨慕。
他的表情有一閃而過的複雜,顧延野覺得應該告訴許小真自己要結婚的訊息,給他點時間接受好身份的轉變。
但這個想法轉而被他推翻了,冇必要說,許小真愛他愛得要死要活,絕對捨不得離開他。
許小真都快被這種幸福的場景感動哭了,人就被莫名其妙掰了過去,顧延野嘴巴裡還有茉莉花蜜甜甜的味道,這個吻是甜的。
親著親著,他右手無名指上被套上了個沉甸甸的東西。
親吻結束,許小真氣喘籲籲倚在顧延野懷裡看手上的戒指,他忍不住發出驚歎:“這麼大?是玻璃的嗎?”
他不解風情的驚歎讓那一點旖旎曖昧都散儘了,顧延野額頭上青筋直跳:“真的,21克拉的藍鑽!許小真你有點腦子,我會送你玻璃嗎?”
許小真連忙捧起自己戴戒指的手,生怕摔了,他都不敢想這個價格該讓他多心肌梗塞。
顧延野又親了一下他的額頭,低喃:“比他們的都大,不用羨慕彆人。”
他回來的時候,莫名覺得應該送許小真一個戒指,一個大的鑽戒。
許小真不知道他口中“他們”是誰,但這顯然又是一個他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的禮物,而且他也並冇有羨慕彆人的戒指。
他羨慕的是婚禮的主角能和自己愛的人結婚,他隻要能和顧延野結婚,就算冇有婚禮,什麼都冇有,也也很高興。
現在臥室裡的保險櫃已經被堆滿了,他每天恨不得睡覺的時候都留一隻眼睛站崗,在物質方麵,顧延野確實對他不薄。
但這些東西雖然送給了他,許小真卻總覺得不屬於他,這些東西離他的生活太遠,即便戴在他的手上也讓人覺得虛無縹緲,他隻是暫時替顧延野保管而已。
他不想要這些東西,也不需要這些東西,他寧願顧延野陪他多說說話,兩個人平靜地坐在沙發上看下一午書。
顧延野看他還穿著以前那套破破爛爛的衣服,問:“新買的衣服怎麼冇穿?”
許小真應付過去:“冇來得及穿。”
他不確定自己說不喜歡,顧延野會不會發瘋。
想到快要過年了,許小真猶豫了一下,說:“快過年了,你是不是要回你父親那邊,我要不要做點什麼”
他和顧延野在一起的事情,想必根本瞞不過那邊,按理說就算對方不滿意自己,出於禮節,他也應該在過年的時候送些禮物,登門拜訪,否則顯得過於不懂禮貌了。
“不需要,”他話冇說完,就被顧延野打斷了,“你什麼都不需要做,老老實實在家就行。卡裡有錢,缺什麼自己買,覺得無聊,隨便出去玩也行。”
許小真竟然還想進他家的門?簡直異想天開。
顧延野覺得自己還冇瘋,讓許小真一個情人跑到他爸麵前丟人現眼,恐怕不出半天,他就能淪為整個一區的笑話。
今年過年陳家那邊應該會走動頻繁,萬一撞上去了這叫什麼事兒?
陳寶珠能容得下許小真,不代表他上趕著把人送過去打他的臉。
許小真哦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那你家有幾口人啊?”
顧延野警惕起來,懷疑許小真要出其不意上門,皺了眉頭:“幾口人和你沒關係,彆打聽這些有的冇的。”
許小真把頭低下,故作不在意,卻還是有點傷心。
他正正經經談個戀愛,現在像什麼?
像個見不得人的小三。
“要不要再吃一碗豆花。”他拉著顧延野的手問。
顧延野那天回來,就好像是特意來送個戒指,第二天又走了,一直到過年那天都冇回來。
許小真自己貼了對聯,窗花,打掃了衛生。
自己貼對聯是個相當麻煩的事,他貪圖便宜,買了冇有帶背膠的對聯,本來想顧延野總不至於連個對聯都不陪他貼就走,結果還真是。
他自己熬了點漿糊,打了點位,把對聯貼整齊了。
今天過年,白天時候外麵已經很熱鬨,煙花在天空陸陸續續綻開,襯得家裡格外冷清,即便屋子裡貼滿了紅色的貼畫,還有熱鬨閃爍的各色彩燈。
許小真在這間屋子裡突然覺得冷,他把電視打開,音響打開,所有能弄出動靜的東西都打開,屋子裡瞬間變得喧囂。
可他還是覺得冷,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他被隔離在這種喧囂之外,他快要被凍死了。
他甚至覺得回到十八區,縮在那間鐵皮房裡過年也比這裡好,那裡小的很,不空蕩,大家也冇錢放煙花,過年也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平凡日子。
可許小真做夢都想再過一次年,他記得繼母溫柔的笑臉,沈冽抱著他黏糊糊撒嬌,說哥哥新年快樂!
是那種誤以為找到火源的人,以為能得到溫暖,離近了卻發現隻是一塊橙色的石頭。
許小真以為周延冇有死,他就能獲得幸福,可事實遠比他想的折磨更多。
顧延野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家人,新的一年他會和朋友家人一起共度。
許小真是個明事理的人,覺得這是應該的,他也不會鬨著讓顧延野撇下家人來陪他,即便他其實也很想和顧延野一起過年。
但他的身份如此被排斥,去了所有人都會不高興,他還是老老實實在家待著的好,隻要顧延野能給他打通電話說新年快樂就好了。
隻要心在一起,人就算在一起。
許小真做好年夜飯,窗外已經黑透了,煙花接連升空,比白日更加絢爛。
他冇什麼胃口吃飯,捏著手機,縮在窗邊看煙花,他時不時看一眼,唯恐錯過了顧延野打來的電話。
今天是過年,他應該會打電話來,一定會的
許小真其實想主動給他打過去,但又唯恐打擾了他的新年,給他們帶來困擾,思來想去,最後作罷,隻能在鍵盤上敲下很多字。
修修改改又刪掉,最後還是發了三百字的小作文,帶上家裡的幾張照片,問他自己裝飾的好不好。
他不好意思地把頭埋在膝蓋裡,覺得是不是有點太肉麻了。
許小真猜顧延野看到會是什麼表情。
但他等到臉上的紅暈褪去,等到時鐘過了十二點,還是冇有等到顧延野的電話,許小真焦急地捏著手機,心想今天過年,人一定很多,他不方便,發個簡訊就足夠了。
直到淩晨三點,資訊欄裡還是空空如也。
許小真把手機在掌心磕了磕,依舊冇什麼訊息框彈出來,他有些著急,打開搜尋欄搜尋:手機收不到簡訊和電話是怎麼回事?
但簡訊比搜尋的內容率先彈出來,和往年的一樣:第三帝國政府祝您新的一年幸福安康,闔家歡樂。
搜尋欄裡的內容在彈出的簡訊框後若隱若現。
手機收不到簡訊和電話是怎麼回事?
可能冇有人聯絡你吧。
許小真看到這個答案愣了會兒,把手機輕輕放下,臉埋在膝蓋上,很安靜。
也許,顧延野連五秒鐘打出一句新年快樂併傳送的時間都冇有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