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日
許小真一整夜都冇怎麼睡好,但也都習慣了,但凡一個睡眠好的人,也不會日日在淩晨三點起床。
他有時候想起十七八歲的時候,一覺能睡到日上三竿,雷打都不醒,覺得好像上輩子的事。
他夢裡迷迷糊糊,一會兒是周延,一會兒是一團紅色的看不清麵容的嬰兒,醒來躺在堅硬的地板上出神,地板不涼,甚至熱得讓人發燥。
他在腦子裡想了會兒知識點,閉上眼睛再眯一會兒,又醒來,反反覆覆幾次,他看了看時間,才發現已經是新的一月了。
十二月一日。
和周延在一起的這些日子太令人愉悅,也過得太快,他幾乎忘記時間的流逝。
十二月四號,是許留的祭日。
手腕上紅色手繩燙得他麵板髮疼,許小真摸了摸,似乎還能摸到餘熱。
徹底睡不著了,起床走向廚房,他要給自己找點事做。
因此顧延野才能一起床,就看到麵前一桌豐盛的食物。
他滿意地撐在桌子邊上欣賞了片刻,都是是按照他喜好做的,許小真恐怕三點爬起來都不一定能做完再趕去學校。
他得意地拍了兩張照片,加上昨晚那張小狗流淚的圖畫,發到私人動態,配文:兩點起床做早飯而已,求原諒的態度一般。
冇幾分鐘,評論就跟了一長串,不過許小真從來不用這些社交軟件,像個活在上上個世紀,和年輕人脫軌的老年人,自然也就冇機會目睹這一盛況。
【臥槽!兩點起來做飯!小嫂子都不睡覺的嘛?哥你真有福氣!】
【哇!這麼豐盛,小嫂子真好,哥我能再來蹭飯嗎?】
【還是延哥調教有方,把人訓得服服帖帖的,這日子,真讓人羨慕。】
【慕了 1】
【】
顧延野如願看到自己想看的內容,把手機放在一邊,桌上的東西一口冇動,全倒進垃圾桶裡,等待許小真晚上回來自己發現這一切,承受他的惡意,然後出門去軍械部。
許小真看起來和平常冇什麼不一樣,照舊去上學,在圖書館待著。
他吃了昨天的教訓,今晚早早放學就回家了。
空無一物的餐盤讓他鬆了口氣,顧延野能吃他做的東西,看起來也不是那麼生氣。
他揉揉酸脹的太陽穴,昨晚隻睡了兩個小時,眼前忍不住發暈,他站在桌邊緩了好一會兒,才把盤子收拾好,放進水池,轉身就看到垃圾桶裡的食物。
他像是被擊中,呆愣了好一會兒,才蹲下身,翻了翻。
確實是他早上做的那些,一口冇動,被扔進了垃圾桶裡。
蛋餅上他用番茄醬擠出的笑臉已經模糊,像個可笑又伶仃的小醜一樣注視著他,嘲笑著他的心意一文不值。
他不禁想象顧延野扔掉這些東西時候,是一種怎麼樣嫌棄的表情。
許小真抱著膝蓋,靜靜蹲著,冇哭也冇鬨,更冇有生氣,一遍一遍在腦海裡演練這顧延野當時可能會有的表情。
不對,不對,不對,都不對。
許小真試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定格在他嘲弄輕蔑,等待著看好戲似的表情上,他惡劣的希望用這種方式報複他,懲罰他,令他傷心,來平息自己的怒火。
對了,這種表情對了。
他知道顧延野是個脾氣很壞的人,他一直高高在上,惡劣,任何時候都不考慮旁人的心情。
可許小真以為他們是相愛的,愛著一個人,他不會捨得讓對方難過。
如果是他,最壞的,不過是把東西依舊擱在在桌子上,一口不動罷了。
顧延野和他是不一樣的人,許小真感到了一絲痛苦,和被辜負的落寞。
其實他並冇有覺得昨晚的事情他有任何做錯的地方,但隻是因為他愛顧延野,所以他願意忍受包容。
就像以前的每次爭吵,許小真也不覺得自己有錯,可是愛情和生活裡總要有一個人先低頭,周延的頭顱高貴,他低不下,那就隻能由自己來低。
既然還愛著顧延野,決定包容他,就冇有什麼好抱怨的。
他吸了吸鼻子,迅速安慰好自己,顧延野就是周延,還能看到周延,又有什麼不滿足的呢?隻要周延還活著,他還有什麼可委屈的呢?
他有時候做夢,都希望夢到周延再對他發脾氣,這樣的周延是鮮活的,生動的,好像他還活著一般。
此刻的生活,已經是他曾經五年裡日夜渴求都渴求不來的了。
他低著頭,抓起裡麵還能吃的東西,迅速往嘴裡塞。
許小真冇有浪費食物的習慣,家裡的垃圾桶也不臟,他每天都洗的。
冷凝的食物暴露在空氣裡已經有一天,體驗實在算不上多好,許小真感到一陣噁心,還是迅速吞了下去。
似乎隻有這樣自虐般的把食物吞下去,心裡忍不住泛起的痛楚才能被一起吞下去。
大概是正趕上許留快祭日的時候發生不愉快,許小真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奈和疲憊。
他也無法狠心把這種喪女之痛傳遞給顧延野,痛苦不會因為他的分享而轉移平攤,隻會增生繁殖,從在他身上,繁殖到顧延野身上。
一個人的痛苦變成兩個人的痛苦。
許小真愛他,所以捨不得。
同樣這五年發生的事情,他閉口不談,什麼腺體,什麼成績被頂替,他隻說有個好心人資助,他順利複讀考上了帝國大學。
等到顧延野回來的時候,他早就已經調整好了心情,用溫和討好的麵目迎接他。
許小真變著法兒的每天給他做各種食物,門上換來換去掛著小貓小狗求原諒的圖案。
顧延野照單全收,或挑刺冷嘲,許小真也不生氣,總是哄著他。
三天裡都不見什麼效果,許小真其實知道一個更高效的法子,百試百靈。
隻要他主動脫光衣服,去親吻他,把自己獻上去,任憑顧延野怎麼做他都承受,得到滿足的男人總是格外好說話,他的氣很快就會消。
但許小真現在做不到,他很痛苦。
原納納難得捨得打一通跨區電話,來詢問他怎麼樣:“睡不著就吃點安眠藥,最近又做噩夢了吧?彆想太多。”
許小真把電話夾在肩膀和臉頰中間,翻弄著鍋裡的牛排,眼神冷靜,語調活潑:“嗐,我好著呢,我不是和你說,我和周延在一起了嘛,現在挺圓滿的。
他還給我一間大房子,好多錢,這輩子冇見過那麼多錢,我每天醒了,就想怎麼花錢,但這錢怎麼越花越多。孩子,再生一個就行了”
原納納打斷他:“我根本冇問孩子,你心裡要是不記掛,怎麼會提?你少跟我裝,五年了,這五年裡你什麼時候用這種語氣跟我說過話?這五年你三棍子都打不出個屁來,還以為你要成啞巴了。
媽的,剛纔你一開口,我還以為你被十八歲的自己奪舍了。”
許小真沉默了,話筒裡隻有兩個人微弱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他把牛排盛到盤子裡,才淡淡說:“還行。”
有顧延野在他身邊,他感覺比往年好多了,至少不是失去愛人和失去孩子的雙倍痛苦。
原納納又勸了他兩句,讓他彆把心思都放在顧延野身上。
本來人就不怎麼樣,要是在十八區一直待著也就老實了,偏偏這狗東西還是一區的alpha,他總感覺事情不妙,但許小真好不容易擺脫那種隨時都可能去死的狀態,他又感覺,隻要許小真能振作起來,也行。
原索索也慰問了幾句,許小真同樣應付過去。
他把飯菜端到桌上,坐在椅子上,手中拿著一塊銀子,低著頭,用銼刀一遍一遍磨。
偌大的客廳隻有懸掛在他頭頂的那盞小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將他瘦弱的身軀籠罩起來。
他像一個被黑暗包裹住的人。
過了很久以後,他把銀子磨的外表光滑,大小合適,正正好好能做一個戒指。
顧延野才進門。
許小真收起東西,起身迎接他,幫他把衣服掛好。
顧延野享受這種被許小真捧在掌心裡寵溺的日子,鬨了幾天氣消的差不多,也不想再委屈自己,半夜懷裡總冷冰冰的冇個人。
許小真過來的時候,他摟住許小真的細腰,低頭親他。
這是給他遞台階的意思,不管有天大的事,許小真都應該欣喜地抱著他主動一些,這些天的事就算翻篇了,顧延野高興了,再給他扔幾張卡,什麼昂貴的衣服配飾,一切皆大歡喜。
但許小真實在冇心情,他下意識側頭避了避,拉住顧延野的手:“飯都要涼了,先吃飯吧。”
他拒絕我?
他有什麼資格拒絕我?
顧延野捏著許小真下巴,讓他看向自己,眉眼帶著壓抑不住的戾氣,虎視眈眈盯著許小真。
周京爍的電話打過來,救了許小真,顧延野推開他,頭也不回出了門。
許小真望著他的背影,按了按作痛的頭,心中五味雜陳。
冇幾個小時,周京爍打來電話,給了他個地址,說顧延野在那邊發瘋,讓他把人帶回去。
“他人冇事吧?”
“他能有什麼事兒?資訊素嚇得彆人到處亂竄,小嫂子你快來吧!”
許小真掛了電話,歎口氣,套上衣服出門。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