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垃圾 152

許小真從垃圾場裡撿回了一個人，開始他是不想撿的，但他這個該死的良心冇法讓他拋下一個活生生的人走掉，他都走出兩步遠了，腦子裡一幀幀出現躺在地上的那個人了無聲息的場麵，心一橫，背叛了自己存款，扭頭牽著小三輪又轉回去了。

那天晚上下著毛毛雨，少年和他撿回的垃圾一起，被他拉進了他那間小鐵皮房裡。

路上三輪車壞了，三個輪子掉了兩個，撿回來的廢品和人灑了一地，許小真恨得想把人都扔下去了，還是找了根繩子，連人帶車拖回了家。

撿回來的人滿身是傷，在垃圾堆裡滾得臟兮兮的，許小真怕他弄臟了自己的床，隻把人扔在地上，找了幾件自己的乾淨衣服給他換上。

至於洗澡，他的水資源很珍貴，燒兩盆熱水給擦擦身體已經是割肉了，許小真甚至還大發慈悲地動用了自己珍貴的碘伏。

他隻有一瓶碘伏還是上次領回來的補貼。

許小真撥了撥躺在地上人的頭髮，露出對方英挺俊逸的臉，陷入沉思。

按照他從垃圾站撿回來的幾十斤惡俗小說來講，alpha都是這副長相，劍眉星目，極具壓迫感，雖然麵前這個人看起來還有些稚嫩，但已經初具和一個omega虐戀情深的資質了。

如果是個alpha，那撿回來一點兒都不虧，還能領補貼。

聽說alpha都有資訊素，身上有獨特的味道，許小真還是頭一次見到疑似alpha的人，拍了拍對方的臉，發現冇有甦醒的跡象，小心翼翼俯下身，湊在他脖頸處仔細聞了聞。

他試著聞聞對方的資訊素是什麼味兒，結果隻聞到了一股垃圾味。

許小真訕訕抬頭，卻發現人已經醒了，漆黑的瞳孔冷冰冰盯著他，透露著深不見底的寒意。

他一哆嗦，往後縮了縮脖子，定了定心神，裝作無事發生，轉而問起他：“你感覺怎麼樣？身體還有哪兒不舒服？叫什麼名字，家在哪兒？是我救了你，你要是有錢的話，記得象征性給我一點報答。”

他說得有點過於直白了，說完連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但是作為報答，給救命恩人一點錢不是應該的嘛，許小真一想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挺了挺胸脯，理直氣壯一些。

不過要是冇錢的話，他也不會追著問人要的，就當做好人好事了。

聽到他這番市儈的話，顧延野眼底的冷意漸漸散去，目光落在破舊的牆壁和擺設上，態度逐漸變成了不屑和輕視。

原來隻是一個想挾恩圖報的下等賤民。

他現在無處可去，暫時留在這裡似乎也是個選擇，他們大概也猜不到他會待在這種地方。

若是按照以前，像這種底層賤民，連見到他的機會都不會有，現在要同處一個屋簷下一段時間，顧延野皺皺眉，覺得有種被玷汙了的不適感。

“我叫許小真，你叫什麼？”

這個叫許小真的底層少年還在喋喋不休同他說話，甚至不需要顧延野主動發問，對方就已經把姓名位置家庭情況報了個一乾二淨。

顧延野動了動身體，傷得不深，用不了多久就能恢複如初。

對方卻連忙按住他：“傷口剛剛上了點藥，亂動的話會再流血的。”

他看到那雙碰在自己身體上的手，感到一陣噁心，幾乎要吐出來。

“滾開，彆碰我！”

許小真臉色冷下來，冇想到這人這麼狼心狗肺，醒來第一句話不是道歉，竟然是讓他滾。

他咬了咬牙，問：“你是alpha嗎？你能給我錢作為報答嗎？”

顧延野心裡冷笑，底層的beta就是下賤，話裡話外全是錢：“冇有，不是，彆癡心妄想了。”

許小真畢竟缺錢，他原本還想著要是能給他點兒錢，他可以忍耐一下，賺錢嘛，哪有不受氣的。錢難掙屎難吃。

冇錢還辱罵他，給他擺臉色，豈有此理！

他抬手，不輕不重給了這個一臉瞧不起他的人一巴掌：“好好說話，請說謝謝。”

顧延野何曾被人打過？

從小到大，就冇有人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捧著他都來不及，虎落平陽被犬欺，這種底層beta竟然敢扇他巴掌。

即便許小真收了力氣，隻是想給他一點教訓，這個巴掌還是令顧延野因為慣性偏了頭，不敢置信地呆滯了好一會兒，才後槽牙咬緊，惡狠狠地瞪回去。

如果不是身上有傷，大有要和許小真一決雌雄的架勢。

許小真煩躁地捏了捏眉心，什麼東西？他救了個什麼東西回來！

錢和素質，如果有一樣，他就能歡歡喜喜麵對這個人。

他冇再說話，站起身，把穿在對方身上身上的，屬於自己的衣服扒了下來，再將臟兮兮的，成了破布條的，原本屬於這個人衣服重新給他套了回去，抓著對方的衣領，冇好氣地拖了出去，扔在門外，然後拍拍手，把門甩上，一副大有讓他自生自滅的意思。

顧延野呆了，被冰冷的寒風一吹，終於大腦清醒，確定自己是被救了，又被扔了。

這麼冷的天，零下十度左右，就這麼把他扔在門外了。

好樣的！你真的好樣的！

許小真，還從來冇有人敢這樣對待我！

他父親的屬下還冇找到這裡，顧延野不確定自己在冷風裡待上一晚，會不會被吹成傻子。

許小真懊惱地坐在床頭按計算器，修車換螺絲2.5，碘伏一瓶3.5，自來水0.5，電費1.2，救了個連謝謝都不會說的白眼狼，今晚淨虧損七塊七毛。

他放下計算器，“嘶”一聲倒吸涼氣，解開釦子纔看見是拖車的時候，繩子把肩膀處的皮膚磨破了，有一點兒滲血。

顧延野權衡利弊，能屈能伸，張了張嘴，預演許久後，終於啞著嗓子，說出了人生中第一句：“謝謝。”

隔著一扇門，許小真自然聽不見，他的臉不知道是被風吹得紅了，還是羞得紅了，大聲喊：“謝謝。”

許小真這次終於聽見了，抱著肩，依靠著門框，讓他再說一遍。

顧延野自知有用得到他的地方，該低聲下氣。可一來他從未向誰低過頭，二來他心中其實十分瞧不上這個beta，要他被這種人羞辱，足以列為人生奇恥大辱第一。

許小真久久聽不到他的道謝，搓了搓被冷風吹麻的胳膊，預備轉身回屋，才聽到對方中氣十足的一聲：“謝謝！”

早這樣不就好了，說聲謝謝簡直跟要了老命一樣難堪，許小真便又上前，抓住他的衣領，將人重新拖回了房間。

他把衣服重新給人換上了，顧延野捱了凍，安分多了，至少裝得安分多了，許小真問他的名字的時候，他也隻是遲疑了一下，便報出來：“周延，我叫周延。”

餘下的家庭住址，背景，家中人口，他稱自己全都忘了。

許小真一想，他這人也實在可憐，多半是剛醒來發現自己失憶了，驚恐之下難免暴躁，心裡起了一點憐愛，往裡挪了挪，把自己的床鋪分給他一半。

顧延野也不是分不清好賴，與其睡在冰冷的地板上，還不如和這個人擠擠睡，他暫且忍得一時，等明天他的人找過來，就不必擠在這裡受這種屈辱了。

床上用品不是他慣用的四十姆米真絲，是不知道什麼材質的，洗得僵硬乾枯的布料，並不柔軟，剌得他本就受傷的皮膚隱隱作痛，冇有熟悉的柔順劑香味，隻有一股寡淡的，廉價的皂香。

抬頭是白熾燈吊在一根電線上。

這一切都令他煩躁，鬱悶，噁心，想要快速逃離。

許小真半睡半醒間聽到他翻來覆去的聲音，以為他是身上傷口痛睡不著，也翻了個身，麵對他，手搭在他冇有受傷的肩膀處輕拍，哼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幼稚，拿這種哄小孩的歌來哄他。

顧延野閉上眼睛，大腦再次恢複運轉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

許小真抱著本書趴在被窩裡看，聽到他的動靜轉過來頭，衝他笑了笑：“你醒啦！”

顧延野眨了眨眼睛，纔想起自己這是在哪兒。

“餓不餓？”許小真又問他。

他點點頭。

許小真下床，在床底下不知道翻騰什麼，好一會兒才灰頭土臉鑽出來，把半管淡粉色的營養液遞到他麵前：“喝吧，家裡最後半管S級的營養液，看在受傷的份兒上。”

顧延野除了在學校演習的時候，從來冇喝過營養液，他甚至嗅到這管營養液是早已在三年前停產的批次，也就是說明它早就過期了。

他怎麼會吃過期的東西，環顧四周，這間小屋裡整整齊齊碼著許多廢品，保不齊這管營養液都是是這個蠢貨在垃圾站裡撿回來的。

顧延野更不會吃彆人剩下的東西。

“我要吃食物，不要吃這些，大不了等我家裡人找來，給你點錢。”他不耐煩地抬起手，打開許小真遞過來的手，營養液灑落在地。

許小真心都要滴血了。

他更確定這個名叫周延的少年是個流落在外的落魄少爺了，至少家境在小康以上，普通人怎麼會捨得隨手把S級營養液打翻在地？

許小真會為了錢包容他的壞脾氣，可不會為了錢包容他浪費食物，這已經觸及到了他的底線。

不喝就不喝，難道不會客客氣氣拒絕，非要打翻在地？

許小真已經忍無可忍了。

他深吸一口氣，下床，用紙巾把地麵上的營養液吸乾。

顧延野看著這個瘦弱的男人麵色陰鬱地靠近自己，立刻警惕起來，質問：“你要做什麼？”

許小真冇理會他色厲內荏的嗬斥，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把吸滿了營養液的衛生紙塞進他嘴裡，掐著他的嘴讓他吃下去。

“沒關係的，S級的營養液在紙上也是S級的營養液，吃下去也能補充能量。”

如果是以前，顧延野輕而易舉就能掙脫他的束縛，可惜他受傷了，許小真的手勁兒又大，他不吃巴掌就會落在他臉上，最後，顧延野隻能感受到衛生紙在口腔中慢慢化開的噁心口感，令人作嘔，對方卻捂著他的嘴，直到他嚥下去，才肯鬆手。

顧延野第一次無比期待家裡人找上門把他帶走，期待他父親在政壇的戰爭早些結束，但是事與願違，他隻得到了讓他暫且在外躲避幾個月風頭的訊息，他隻能繼續裝作失憶，在許小真手中忍受磋磨。

期間他嫌棄房子裡堆著垃圾，臟亂臭，把許小真辛辛苦苦攢的垃圾扔了個遍，許小真回來之後氣得狠狠騎在他身上，和他打了一架，兩個人都弄得狼狽。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一點禮貌都冇有？”

“我討厭，你難道就不討人厭嗎？每天在家裡堆垃圾什麼意思？你考慮我的感受嗎？”

“我不撿垃圾你吃什麼？”

“我喝西北風！要你管我！”

他們還冇吵完，門被人從外麵大力地破開了，幾個流裡流氣的混混穿著羽絨服，揣著棒球棍，大搖大擺進來吆喝：“附近幾家就差你冇交保護費了，怎麼，次次都要捱了打，才捨得從手指頭縫裡擠出來點兒錢？快點，彆讓我們再動手打你。”

許小真還冇說什麼，顧延野先怒了：“你們他媽的算什麼東西，冇看見我們在吵架，有冇有素質有冇有教養，不敲門就進來！”

幾個混混愣了兩秒鐘，呦了兩聲，揚起棒球棍想教訓一下這個出言不遜的小子。

許小真一想，平常自己一個人打不過這些混混，多了一個周延，難道還能打不過嗎？

他甚至在混混們動手之前，就順帶把門上鎖，以防有人跑出去。

顧延野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神，很好有點可取之處，不是窩囊廢。

許小真對他冇有勸自己投降認輸乖乖交錢的行為也表示了滿意。

四個混混最後被當成球一樣，一個接著一個踢出家門，許小真還從他們身上搜颳了全部的鈔票。

這次許小真即便被打得鼻青臉腫，心裡卻爽炸了，早就看這些人不爽了。

他跌坐在地上，氣喘籲籲地數著錢，顧延野坐在旁邊，使壞地按了一下他眼眶的淤青，看許小真疼得猛吸一口氣，樂不可支。

顧延野以為許小真這次要狠狠揍他一拳，和他吵架，冇想到對方隻是渾身亂糟糟地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坐著坐著忽然笑了，笑得嚇人，然後爬過來，一把撲過來，抱住他。

顧延野被猛地一撲，冇設防被撲倒在地，腦袋在水泥上磕得嗡嗡作響，許小真摟著他的脖子，把他勒得很緊，問：“周延，你的家人還來找你嗎？”

不找的話，就這麼熱熱鬨鬨過下去也好。

顧延野戳了戳他的腦袋，那是當然，難道誰都和他一樣要爛在十八區嗎？

半個月過去，依舊冇有人來認領顧延野，許小真索性帶他去做了資訊素檢測，在知道他是個beta的時候，許小真還有點小小的失落，要是alpha，就能領補助了，就算周延一身大少爺的臭毛病，被他趕出家門，也能生活的很好。

顧延野看他失落的表情，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扳回一城的快感，死賤民，市儈又無恥，怎麼樣，知道他是beta不能領取補助，該傷心了吧。

許小真隻是拍了拍他的腦袋：“走吧，給你買點水果嚐嚐，找不到家人也不要緊。”

顧延野哼了一聲，抱著肩倚在旁邊，半晌後說：“那你再買一罐牛奶。”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萬萬不能放在正文開頭的[好運蓮蓮]